《你的暮色》高低整上

13、姜云来的信 13

　　给不知名的朋友：
　　前几天晚上，沈乐乐再来找我的时候，我说了被她连坐挨揍的事儿。
　　“他妈了个比的，”沈乐乐狂怒，一把甩开被子，“你等我把咱俩的场子一块儿找回来！”
　　“我打不过她们，你是唯一的希望，”我说，“下手狠点，她们不敢还手。”
　　“不敢还手？为什么？”沈乐乐满脸问号。
　　我说：“林有川吓唬她们来着。”
　　“这就更好办了，”沈乐乐兴奋起来，已经开始琢磨怎么报复回去了。
　　我想了想，还是问沈乐乐：“你以前为什么和她们一起玩？”
　　“怎么？我和她们难道不是一种人吗？”沈乐乐从满脑子的满清十大酷刑中回过神来，不解地看我。
　　“不是，”我说，“非要说的话，就那个烟熏妆和你勉强有点像。”
　　“你是说黄豆？”沈乐乐扯起嘴角笑了一声，“你眼光够毒的，最开始我确实是和她玩的最好，才有了现在这个小团体。”
　　黄豆，她这名儿还挺逗。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我和她们明明一个样。”沈乐乐裹着被子凑近了点儿。
　　我掰着手指头一条条数：“你没有打过我，学习也好。”
　　“这算什么？”沈乐乐不满道。
　　“在你们那个小团体里，好好学习本身就很能说明一些问题了，”我认真地说，“而且你和她们闹掰的原因，和认识我的原因是一样的，我们还不熟，可你也没有打我啊。”
　　“可别说了，”提起这个沈乐乐有点讪讪的，“我对林有川不感兴趣，当初就是一时兴起，想向她们证明那劳什子赵敬东，对我来说狗屁都不是。”
　　沈乐乐和社会小妹们闹掰是因为男人，一个两面三刀的男人。
　　简而言之就是她爱他他爱她的戏码，短发女生是第一个她，沈乐乐是最后一个她。
　　我听得直叹气，黄豆的脑子都长在化妆的手上了，要是再聪明点，也不至于被人挑拨离间。
　　沈乐乐是有点伤心的，可她这人也干脆，失去了信任的朋友、不纯粹的友谊，不要也罢。
　　她这点我倒是非常赞同。
　　“哎，你知道我是怎么注意到他的吗？”沈乐乐来了谈兴，拽着我说个不停。
　　“哪个他？”我把我自己绕懵了。
　　“林有川啊！”沈乐乐恨铁不成钢。
　　在她的描述里，孟平是个纨绔交际草，爱玩爱攒局，朋友也多，然而真交心的，只有林有川。
　　林有川不常和他们一起，看上去非常冷漠且不近人情，很少有人主动凑到他眼皮子底下触霉头。
　　“我不明白孟平为啥拿他当个宝，林有川太冷了，捂不热。”沈乐乐神神秘秘地说，“直到孟平被人狠狠骗了一笔，我茅塞顿开。”
　　这一夜注定不眠，我和沈乐乐在黑暗中窃窃私语，眼睛瞪得比聚光灯还亮，里面熊熊燃烧着八卦之火。
　　我从来不知道，别人眼里的林有川，是这个样子，和我所见的他截然不同。
　　孟平谈过一场掏心掏肺的恋爱，被骗钱被骗感情被毁名声，最后还差点进局子。
　　他喜欢的小姑娘，伪装了一副好皮囊，拿他的钱养异地的吸毒男友。小姑娘做得非常小心，谁也没察觉出不对，后来就渐渐大胆起来，试图借着孟平的名头搭建人脉以贩养吸。
　　林有川就是这个时候发现了不对劲，搜集证据拿给孟平，孟平信他，就着手去查，然后心如死灰。
　　“孟平下不去手，”沈乐乐叹了口气，“林有川三下五除二替他料理了，也幸亏发现的及时，不然他算是完了。”
　　情伤连着审查，孟平在家颓废了好几个月，那些狐朋狗友纨绔子弟哪愿意沾上这个，只有林有川一如既往，该帮忙帮忙，该怎样怎样。
　　我倒吸一口凉气，贵圈好乱，我拿的校园剧本好像和他们不一样。
　　我问：“现在那俩人呢？”
　　“让林有川他们给弄进局子了，”沈乐乐想了想，说：“估计现在正踩缝纫机呢。”
　　我没说话，沈乐乐摸黑瞅了瞅我的脸色，问：“怎么？害怕了？”
　　“我害怕什么？”我很不理解沈乐乐的脑回路，骗感情骗钱搞毒的又不是我。再说，那俩骗子是罪有应得。
　　林有川多好一人啊。
　　我仔细掖好被子，望着天花板一脸放空状：“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沈乐乐不依不挠地追问：“什么事情？”
　　“书上说的都是对的，”我说：“珍爱生命，远离黄赌毒。”
　　沈乐乐：“……”
　　我来了精神，问她认不认识一个麻花辫女孩，并详细向她描述了长相。
　　沈乐乐直接从手机里找张合照出来，指着其中一个问：“是不是她？”
　　我狂点头，并向她描述了那天林有川他们进游戏厅的场景。
　　“她倒是不怕林有川，”沈乐乐啧了一声，幽幽地说：“她喜欢的另有其人。”
　　听完这句话我就不继续问了，接下来的事儿我不感兴趣。
　　我感兴趣的事情是爬山。
　　我努力扒开眼前的灌木，停下喘了口气。
　　林有川适时递给我一只手，拉了我一把，我望向他，感激地两眼泪汪汪。
　　他拎着我们的帐篷和食物，看上去爬得很从容，连头发都没乱，只有额头稍微出了点儿汗。
　　沈乐乐甩开我们仨一大截，嘴里还不停地数落着孟平：“你这找的什么劳什子山？怎么这么难爬？”
　　孟平比我还不如，已经说不来话，一整个摆烂的状态，在队伍后面吊着车尾。
　　走走停停，在食物消耗了三分之一后，我们终于全部登顶。
　　山顶地带很开阔，有凉爽的风，也有遮阴蔽日的森林，四散的云雾缭绕着，让人心旷神怡。
　　林有川没歇，动作利落地搭起帐篷，然后收拾东西搭烤架。
　　沈乐乐去给他帮忙了，只剩我和孟平眼神呆滞地坐在一块石头上，仿佛身体被掏空。
　　孟平指着林有川对我说：“好男人。”
　　我想着他的悲惨恋爱经历，想着过几天要和他密谋的事儿，诚心实意地说：“你也不赖。”
　　我俩互相吹捧起来，直到被沈乐乐忍无可忍地打断：“请你们善待我的耳朵，谢谢。”
　　我俩只好闭上嘴。
　　林有川看着我们的小动作，默默笑起来，一点也不像沈乐乐描述得那么不近人情。
　　晚饭环节由我和孟平一手承包，孟平边吃边烤，惬意得很。趁林有川去帐篷里拿喝的，我小声问他：“你知道林有川生日吗？”
　　“阴历3月28日，”孟平给鸡排刷上厚厚一层辣酱，“我刻烟吸肺。”
　　“哦，”我点点头，继续问他：“你之前答应我的补习条件还算不算数？”
　　“当然了，”孟平举起鸡排，转头看我：“你问这些干嘛？”
　　“姜云来想给林有川补过个生日，”沈乐乐看不下去了，着急地说：“看你俩交流太费劲了，一会儿他都该回来了。”
　　“你这铺垫得够久啊。”孟平恍然大悟，张大嘴巴看我。
　　“具体事宜容后再议，”我看林有川已经往这边儿走了，请求他俩：“现在得保密！”
　　孟平飞舞着眉眼给我比了个OK。
　　“说什么呢？”林有川过来坐在我旁边，给我们分饮料。
　　“说天气好，”我胡言乱语道：“我们一会儿想拍照。”
　　“我带相机了，”林有川垂眼看人时眉眼很温柔，他把孟平刚烤好的鸡排抢过来递给我，“可以给你们拍。”
　　我们仨面面相觑，因着这个善意的谎言赶鸭子上架，傻里傻气地在山顶摆出各种pose。
　　“给我个机会掌掌镜，”沈乐乐对拍照挺感兴趣，朝林有川要过相机，“这怎么玩的？”
　　林有川对她进行了简单指导，沈乐乐学得很快，已经开始摆弄了。
　　我脸都要笑僵了，趁这个空档使劲儿揉脸。林有川和孟平一左一右搭上我的肩，完美地组成了一个V形山谷。
　　身高，我永远的痛点。
　　“开始了啊！”沈乐乐拿着相机对准我的脸，“林有川往中间去点儿！”
　　我目不斜视地看着镜头，能感知到那道淡淡的气息凑得更近，这让我很安心。
　　“动起来！”沈乐乐兴致高昂地指挥我们，短短几分钟换了好几个场地。
　　孟平对她的专业性产生了质疑，认为她太过随意，没好好调整光线角度，无法拍出他的帅气。
　　“你懂个屁，我在拍VLOG！”沈乐乐怒吼道，“等会儿我也入镜，你现在把支架支上！”
　　他俩吵闹的空隙，林有川很自然地拨了拨我的头发，我抬头瞧他。
　　他微微地笑：“有片叶子，帮你拿掉了。”
　　他问我：“玩得开心吗？”
　　午后的阳光在他的眼里折射出水色，黑色瞳孔倒映着我的影子，我呆呆地看他，觉得他有些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我却说不出来。
　　我一直盯着林有川不说话，他有点儿愣神，却还是很有耐心地问我：“怎么了？”
　　“能不能……”我抠着手指，还是说出了憋了很久的话，“请你单独合照一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