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暮色》高低整上

18、林有川的信 18

　　给绿皮小邮筒：
　　“就是因为这个打起来的？”姜云来皱起眉头。
　　孟平嘴里还嚼着饭，飞速朝我的方向瞥了眼，恹恹地点头。
　　我舀了碗汤，坐在姜云来对面。
　　“换我我也打你，”沈乐乐冷笑，“你们二打三体验感怎么样？”
　　“相当不错，下次带你练练。”孟平和她对呛，两人针尖不让麦芒。
　　姜云来还皱着眉头，嚼饭时腮帮子鼓鼓的，像蜜蜂小狗。
　　没等我欣赏够，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不请自来的周伯达啪地把餐盘撂下，带着他两个兄弟坐在了我左边。
　　“你他妈还敢来？”孟平伸着脑袋越过我，怒视着他们。
　　“你和林有川，”周伯达吊着个乌青的眼，“必须和我再打一场。”
　　“打什么？”孟平难以置信地问，“打你还是打球？”
　　“球，”周伯达说，“我想了一晚上，咽不下这口气，老子打球到现在还没输过。”
　　就他那个谋财害命的打法，确实难输。不知道他一年得把多少人铲进医院，当真是热爱篮球第一人。
　　姜云来偷偷瞟他几眼。
　　我不想和他过多纠缠，直截了当地告诉他我认输。
　　“操，林有川你他妈是不是瞧不起老子？”周伯达明显有发怒的征兆，海胆头竖了起来，特别像热血漫画里的主角。
　　“真没时间，”我没了耐心，觉得他烦得很，“暑假？”
　　“就他妈差这几天？”周伯达一拍桌子，我的汤颤抖了下，洒出来几滴。
　　“你也说了就几天，”孟平已经吃完了饭，抬起下巴，“这都等不了？”
　　“哎，你是不是暗恋林有川啊？还是孟平？”姜云来看着桌子上洒出来的汤，猝不及防地插了一句。
　　周伯达凶神恶煞地歪头盯她：“你造什么谣？”
　　“那你干嘛缠得这么紧，”姜云来慢慢地叉起一块蘑菇吃掉，也冲他歪了歪头，“要是真的，是得加把劲，烈女怕缠郎。”
　　我：“……”
　　难以想象，这话居然从姜云来嘴里说出来。
　　沈乐乐非常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
　　周伯达脸憋得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他两个兄弟一直沉默着扒饭充门神，闻言笑得喷饭。
　　“你该庆幸，我不打女人。”周伯达吭哧吭哧放下狠话，转头就要走。
　　姜云来眼睛黑亮，小手迅速摸上沈乐乐的胳膊。
　　沈乐乐会意，撸起短袖露出肌肉，同样放下狠话：“想动姜云来，先过我这关。”
　　我愣了一下，忍俊不禁。
　　姜云来私下里真是越来越活泼，还学会了狐假虎威，简直不要太可爱。
　　“你该庆幸，”姜云来不忘补上一句，“沈乐乐只打男人。”
　　事后孟平抱怨姜云来的行为比他那晚还欠揍，竟然没有引起新一场混战，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
　　“你看看我俩，再审时度势扪心自问一番，下得去手吗？”沈乐乐指指姜云来弱不禁风的小身板，又摆出一个要打人的姿势。
　　“总的来说，”沈乐乐总结道，“你就长了一副欠揍样儿。”
　　孟平：“……”
　　吃完饭我们各自回班午休，我没休息，做了张姜云来给我的附加作业。期间周伯达隔着千山万水对我怒目而视，我视而不见。
　　孟平建了个三人群，方向在里面喋喋不休地诉说他对沈乐乐的情感。
　　这小子当面交流的时候一脚踹不出三个屁，打字倒是疾如闪电快如风。
　　他和沈乐乐的相识源自一场美救英雄，按他的说法是沈乐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按我推算的时间线是沈乐乐去找黄豆几个算账，顺手救了个他。
　　-我情感比较丰富，想抒发的东西很多，一写东西就停不下来，没打扰到你们吧？
　　-没打扰，你继续。
　　孟平津津有味地实时跟进，和我探讨着如何协助方向实现追妻计划。
　　“你怎么不说话？”他凑近看我。
　　划过方向一大条一大条的消息，我按下锁屏键，屏幕陷入一片寂静的黑。
　　“没事。”我笑了笑。
　　一个风和日丽的周末，计划如期实施。
　　我们先是去了电影院，一行人排排坐。座是孟平选的，为了给方向创造机会，我们从两边把他和沈乐乐夹在中间，我和姜云来像地球的两极，整场都没看见她几眼。
　　电影很无聊，我也很无聊，孟平看着看着就歪倒在我的肩膀上，呼噜打得震天响。
　　在电影音效和呼噜轰鸣中，我隐约听见姜云来在说话。
　　她左边坐了个男的，电影放到中途突然和她搭话，似乎在问她哪个学校的。
　　姜云来没有回应，直直地看着影幕，也不知道是真没听见还是装没听见。
　　那男拍拍姜云来的座椅，声音大了些，又重复了一遍。
　　姜云来终于转头，和他交流起来。
　　我侧耳倾听，奈何孟平睡意正酣，呼噜声越来越大，电影也正演到激烈处，音效震耳欲聋。
　　于是我一个字也听不见了。
　　我把孟平的头扒拉到一边，起身去洗手间，刚靠近姜云来，就听她一字一句认真道——
　　“没考上高中，在电子厂打工，和朋友出来散心。”
　　“家里穷，只有座机，没有微信。”
　　我：“……”
　　我顺手拍了拍姜云来的头，她非常无害地看向我，微微笑了笑。
　　电影散场后我们去了附近的青草公园，姜云来和沈乐乐被孟平央求着去不远处的麦当劳买甜筒。
　　见她们走远，我们把提前准备好的装备拿了出来。
　　方向表示观影期间他和沈乐乐交流良好，沈乐乐很照顾他。
　　“你俩这他妈搞反了吧？”孟平无语凝噎，“不应该你多照顾照顾她吗？”
　　“可是，”方向说，“乐乐她什么都做得很好，我插不进手啊。”
　　孟平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么个情况。
　　“沈乐乐要是答应你，就把这只红气球给她，里面是玫瑰花，”他捏着气球的线，像个老父亲一样嘱咐着方向，“如果她拒绝你，就要仔细观察她的态度了。”
　　方向接过气球，手哆哆嗦嗦地抖：“怎么观察？”
　　“她要是拒绝得不讨厌不激烈，那说明你还有戏，就给她黄色气球，里面是……”孟平嘴皮子翻飞，忽然卡了壳，转头看我：“里面是啥来着？”
　　我看向高高飘在晴朗天空上的黄色气球，说：“向日葵，代表沉默的爱。”
　　“对对对，”孟平两手一拍，继续输出：“要是她拒绝得非常果断，就给她白色气球，让她自己寻思去吧！”
　　“白色气球……里面是什么？”方向紧张地攥着气球，求助地望向我。
　　“白色木棉花，”我说，“意为珍惜眼前人。”
　　沈乐乐和姜云来挽着手从麦当劳出来了。姜云来像只快乐的小狗，女孩儿的马尾在蓝天下跳跃着，逐渐靠近着。
　　“去吧，”我鼓励方向，也像是在鼓励自己，“是时候了。”
　　方向直挺挺地向前走了几步，戳到沈乐乐眼前不说话了。
　　姜云来见势不对，捏着几个人的甜筒绕了个弯儿，慢悠悠拐到我和孟平旁边。她把甜筒给我们分了，在树荫里啃着冰淇淋隔岸观火。
　　沈乐乐先是抬眼看了看气球，嗓门儿很亮：“干嘛？”
　　方向还是不说话，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又迅速蔓延到脸和脖子上，像是红色气球爆了炸。
　　孟平替他着急，遥遥地啧了一声。
　　方向明显也很着急，越着急越紧张，越紧张越出错。
　　他期期艾艾放不出一个屁，白教了他那么多表白话术，看样子是一个都想不起来了，我扶额叹息。
　　“喜欢我？”沈乐乐大大方方地笑起来。
　　方向猛点头，脸憋得通红。
　　“就目前的形势来看，我也很喜欢你，”沈乐乐反客为主，把脸凑到方向眼前，“那你要不要和我谈恋爱？”
　　方向像是被巨额支票砸中，呆愣愣地转头看我们。
　　从他微红的眼圈和慌乱的神情来看，可能是想说，培训内容里没这一项啊。
　　真是按部就班的好学生，我冲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拿气球给沈乐乐。他终于反应过来，慌乱地寻觅着红色气球的线，迅速地递给沈乐乐，像是怕她反悔。
　　然而，气球线缠在了一起，他没找对，递给沈乐乐的是白色气球。
　　一切向着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孟平捂眼，决定不再看。
　　姜云来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凑到我耳边悄悄问我气球里有什么猫腻。
　　甜腻的冰淇淋香气和呼吸的热气同时扑到我耳边，一股不可抑制的热意迅速爬上耳根，我极力抑制自己的神情，向她解释了其中深意。
　　“哦，向日葵，”姜云来纤细的手指隔空在黄色气球上点了点，“我也有一朵。”
　　微风中，她轻柔带怯地看向我。
　　我想起唐小朝朋友圈发的那一片向日葵，心里难得有点堵。
　　早晚把他那一院向日葵薅秃。
　　不远处，孟平无语大喊:“都他妈成了你还哭什么？”
　　方向抽抽搭搭地说:“我……我泪失禁体质，情绪激动会掉眼泪，控制不住……”
　　我:“……”

　　这天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我躺在自己熟悉的床上，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姜云来软软的床和暖黄色的被子。
　　我摊开手掌。
　　碘酒的颜色已经渐渐消失，姜云来手指的温度却好像还停留在上面。
　　我很留恋有她在的时间，却明白我们是不能时时刻刻在一起的，至少朋友不可以这样。
　　我仍不甘心和姜云来只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