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雪前夜》日照雪港

16、渴望永远

　　“你可要一直长这么帅，否则……”

　　“那我对你没要求，你变成什么样我都爱得很。”

　　“你干嘛这么说！你这样讲我会觉得我很挑剔，不行，你是什么好人吗！你重新讲。”

　　“那你要一直这么漂亮，不然我会稍微少爱你一点！”

　　郑远安满意地闭上眼睛，可是江念声的目光太刺眼，让人无法忽视，所以她手动给他闭眼，他的笑容没有办法掩藏，只好完完全全地显露出来，郑远安的手臂感受到了这一点，她顺便给嘴角降低了一些弧度。

　　“我爱你，非常非常爱，你知道吗？”

　　“知道。”

　　江念声问她怎么知道，郑远安无奈地看着他，像是在说你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

　　“远安，如果有天你伤心难过了，永远不要记得我爱你，胜过一切，并且永远都不会改变，你永远会有依靠，无论我在不在你的身旁，我将永远忠诚于你，倘若我背叛了你，我可以接受你的一切惩罚，甘之如饴，但是……我不会背叛你，永远永远……”

　　可惜郑远安已经睡着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自从来了这里每天都睡得特别早，江念声都觉得自己是她睡眠的好助手，但是又很早，他没办法这么早睡觉，就想了一个好办法。

　　郑远安侧睡着，他就抱着她，然后看书，背后面继续给学生发信息，大学那边的学生也不省心，一个小时不看手机就有回不过来的消息。

　　江念声也不是那种温婉动人的好人，他有时候也会很生气，他一生气就忘记了怀里还有人，心中郁结无法解开就只好平躺一下消消火。

　　郑远安被他搞醒了，本来就不耐烦被窝里进了冷空气，这下好了，他还在和人发信息。

　　“宝宝？你宝宝还怪多的嘛！”

　　郑远安枕着他的手臂看信息，当然看出来那是辅导他学生了，但是，她看见她的备注是远安，远安？你给别人备注的是什么？你再看看我的备注，你良心被狗吃了？

　　江念声很不理解为什么他夫人为什么能做到这么不一视同仁，他指指郑远安的手机，郑远安哪里知道她给他的备注是—，一个横杠。

　　自知理亏的郑远安又重新回到之前的位置开始好好睡觉，江念声这下是怎么也睡不着了，但是他不是因为这个事情，是因为郑远安在掐他的脚踝那里。

　　“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不敢动，害怕她气没有消，万一把他赶走了咋办。

　　“这有什么难的，你用公式计算一下不就知道了！”

　　“可是媳妇儿，我不会算这个，就算我算出来了的话，那不就只能证明你不是人吗？你什么时候学的战术啊。”

　　“闭嘴”

　　“怎么不狡辩了！我看你就是没理！”

　　江念声笑得不行，窝在她颈窝听着她在那里讲话，一直讲一直讲，她可真是个讲话的好能手，那些话他听进心里去了，想永远牢记，害怕以后没有她的日子忘记了什么是最纯粹的幸福。

　　早上起床的时候，江念声就在厨房做饭，郑远安喜欢卡点，在她的心里，起的早没用，有能力才是真的，真的是这么想的吗？江念声虽然很怀疑，但是他不会去问，因为早上的郑远安很凶。

　　他六点半叫她起床，结果有个人一直赖床赖到了六点五十，十分钟洗漱穿衣，她还要飞奔到教室看学生读书，等下课了才回到办公室吃饭，江念声的饭从来都不会重样。

　　办公室的人都说她有个好老公，什么都好，哪个方面都优秀，能力也强，而且啊，还很爱她。

　　郑远安有时候也会问江念声，时不时来一句：“你怎么那么好呢？你知不知道你很好呀？”

　　他就会说他夫人更棒呢，什么都厉害……郑远安也觉得他是个搞文学的，那么多优点，他是怎么讲出来的，他的语调欢快，像是在描述什么很心动的画面一样，他爱得太多，郑远安有时候都觉得上天赐给了她一件很珍贵的礼物。

　　可是……

　　“可是……我有时候觉得我基因不好，你不觉得吗？自私自利又爱挑刺，有时候还会动不动发脾气，我总是想一出是一出的，从来不考虑其他人，你都不觉得我对你太过苛刻了吗……你可以说实话。”

　　江念声总是拉住她的手，他说他爱她，爱不完美的她，人都有缺憾，他也不完美……

　　郑远安的温柔，是春日里包含着冬季的凌冽寒风，而他的温柔，是冬日的太阳，是春风，是平静的湖面，是那首动人的曲子。

　　“郑远安，我爱你，很久很久……”

　　“江念声，你选了个好地方，这里的建筑和风景，还有人，我都爱……”

　　“没睡呀”

　　“可不是嘛，你大晚上的天天讲话，你知不知道你很能讲啊！”

　　上班的日子郑远安并不觉得太枯燥，她们的办公室有六个老师，每天下课了就是讲话，聊八卦做游戏，时不时来个同学在那里继续说班里的故事。

　　郑远安很清楚的记得，那天因为是第一天，所以肚子很痛，她抱着枕头在那里休息，一个小小的女孩子小心翼翼地过来问她。

　　“老师，需要热水吗？”

　　嘈杂的外界声音，她清楚地听见了这一句话，办公室不大，又是大中午的，许多同学过来办公室和老师讲话，还有些是来办公室补作业的。

　　她说老师，需要热水吗？郑远安看着她，平常怎么和她讲话她都不回答的一个小姑娘，竟然会察觉到她的不适。

　　一位老师是什么时候真正理解教育的神圣呢？她的这一句话像是打开了郑远安的心，她开始慢慢发觉她的学生们都藏着惊喜。

　　赵小满唱歌很好听；李大壮虽然胖了点，但是好在动手能力强；乔飞飞性格活泼，班长蒋思擅长组织学生……

　　还有孙要男，她敏感不善言辞，但是她有自己的想法，不人云亦云……

　　郑远安很欣赏她，在她的身上，她看见了过去的自己，她打心里想要去了解这个小姑娘，想知道她自己小时候是不是和她一样。

　　上天给了人悲悯的能力，却没有给人帮助所有人的底气，她有的并不足够让她去做自己真的想做的事情。

　　每次放学，她总是遥遥地望着那个小姑娘一个人的背影，她孤单地走在路上，脸上没有笑容，眼睛里没有渴求和期待，仿佛对一切都没有太大兴趣，是没有兴趣还是不敢有兴趣？害怕失望，害怕落空，还有那一份自卑，她配得上什么呢？

　　江念声总是也在初中那栋楼里看着她，她转身对上他的目光，温和地消磨了郑远安的自我失望与怀疑。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她们需要你。”

　　一米不到的间隔，他撑着台子和她讲话，说着他是她的底气。

　　“江先生，你知道底气是什么吗？”

　　江念声笑了，他说他是个很肤浅的人，不懂浪漫，所以以为底气就是很多很多的钱还有足够体面的身份和人脉，如果再说，那就是他完完全全信任她、支持她。

　　事实真的像江念声说的那样，她一夜之间成了富婆，那一长串数字她只在网上看过，郑远安看看数字又看看家里的其他财产，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江念声。

　　“你个教书的，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江念声笑着走开，她仔细打量着江念声，一度怀疑他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但是突然又想到他是……

　　“诶？你啥星座来着？”

　　“双鱼”

　　这下轮到郑远安惊讶了，他这人……怎么还信这个？

　　“你确定你是唯物主义者吗？还有，你真的是人家大学生的老师吗？”

　　江念声端着个锅出来，很认真地说他可能不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双鱼？”

　　“不会吧？真是没想到！”

　　一墙之隔，江念声就这么听着她在那里一直说着话，她的声音好听，江念声不知不觉地想到了她的以前。

　　他也听过郑远安说自己可怜，只是那是一个寂静的街道，她以为没有人，是他脚步太轻了吗？反正那是命运使然，她的眼泪在经过路灯时被他看见，一个很小很小的她，背着那么大的包，穿着不合身的鞋子，身上的衣服与同年岁的孩子都不一样。

　　她一个人紧紧抱住行囊，紧靠着墙，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在一户人家门前停下，努力了很久都没有按下门铃。

　　她是在流浪吗？

　　好巧，他也是在流浪。

　　江念声从来不怀疑，她如果遇见了哪个如她一般可怜的孩子，会毫不犹豫伸出援手，她渴望亲情，可是偏偏就是得不到最想要的。

　　那年下了一场大雪，持续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由于雪下得太大，所以山上的人没有办法下山，可是很不巧，班上的同学在去上厕所的过程中不小心摔了，其中一位同学的门牙被磕掉了，由于土地不平整，所以另一位同学磕着脑袋了，眼睛上面包括头上都留了很多很多的血。

　　校长急忙叫来其他老师，一个学校，仅仅五位男教师。让校医包扎过后只能以最快的时间赶到县里的医院，负责否则伤口极有可能感染，又是靠近脑子，情况紧急。

　　坏事总是一件接着一件，孩子家长是高龄产妇，本来就快要生了，这下一听到自家孩子出了这事，动了胎气，也需要尽快到医院去。

　　可是她家那个人当了甩手掌柜，非说都生了快十个娃了，自己使使劲怎么就不能生了！

　　没办法，山里的男人本来就不多，这下如果八个都走，那这些女教师心里也没有安全感，所以没办法，只能去六个男的，加上村长，校长拉着个板车就想走。

　　“你们可不要小看我，我老当益壮！”

　　郑远安也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拉住江念声就说我要和你一起去，她很平静，但是江念声知道，她越是平静就越是失控。

　　“乖，我会回来的。”

　　他把她送到其她女教师怀里才笑着离开，现在人命关天，她不能任性，她知道他一定会回来的对吧？

　　雪下的那么大，完全看不清楚路的方向，他是天才，一定知道该怎么有的吧？路那么难走，他一定知道要小心的对吧？他不是天才吗！他为什么不带上我？怕死啊！我会怕死？他为什么不……

　　她开始心慌，越来越慌，她和其她老师一样，送着学生回家，一直到把最后一个同学送回家，她也没有办法冷静，这么冷的天，他就是个书呆子，万一他不知道哪里是空的踩踏了怎么办？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