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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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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宝贝’身陷谋杀危机！冰室财团现任掌权人或出现最大污点。”
“知名律师·绫里千寻身死于事务所，案发前曾与冰室财团董事长·冰室纯见面——‘东京都的珍宝’即将蒙尘！我们的‘钻石’怎么了？”
“真是荒唐。”
拘留所内，一个女人说。
她把手头的报纸随意地扔到一边，双腿交叠，高傲地扬起头。这样的姿势使她犹如水岸的天鹅，即使被困在拘留所狭小的房间之中也无损她的气度与风姿。她依然光彩照人。
成步堂龙一隔着探视窗口凝望这位“东京的珍宝”。诚如媒体所言，冰室纯是一颗璀璨夺目的明珠，她的身材高大、颀长，紧实有力的臂膀被包裹在昂贵的西装布料内里。在拘留所辗转一夜，她的衣物有些皱了，然而那双蓝眼睛里仍然流淌着动人的辉光。
她并不疲惫，也不打算服输。
这是成步堂龙一出师后的第二个案子，然而死者是他的老师，眼前的女人是他的委托人兼犯罪嫌疑人——在死者的身体旁边，警方发现了死者留下的纸条，上面用血写着冰室纯的名字。
东京宝贝、东京的珍宝、钻石、珍珠、东京公主——成步堂真想说够了，这屋子里装不下这么多人！
“……在开庭之前，我最后向你确认一次。”成步堂说，“冰室小姐，你是清白的吗？”
绫里千寻教给他最重要的一课就是相信自己的委托人。尽管他的老师已经去往天国，他也依旧将这个最重要的课题铭记于心。律师和委托人之间必须建立双向的信赖关系，这是辩护的基本。
“成步堂律师相信我吗？”冰室纯问，她被困在逼仄的小房间里，却仍然仿佛一位王座上的国王，看起来从容不迫；她的双眼依然明亮、冷静，那双眼睛被媒体称为“珍贵的海蓝宝石”，在此刻也仍然熠熠生辉。
成步堂深吸一口气，说：“……我相信你。”
“那么，我就是清白的。”她说，又看了一眼那份报纸，只是远远地瞥过，“我本人比我公司的财务状况还要清白，真希望这起事件不会影响公司的股价。”
“……这不太可能吧。”成步堂无力地吐槽，“已经开始……”
“——停，停。”冰室纯打断他说，“我知道，我知道，但别说出来，至少让我能有个好梦吧？”
“这种情况下你真的能有好梦吗？”
“别关心这个了。”她温和地说。冰室纯有一双桃花眼，当她用那双美丽的湛蓝眼眸注视你时，任何人都会产生一种被深爱的错觉。成步堂认为这就是传说中的“看狗都深情”。
她接着说：“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你要做的就是像你的老师一样为我争取无罪辩护。加油，新人律师。”
“像你的老师一样”……？
成步堂似乎抓住了某个虚无缥缈的点，但它很快溜走了。
冰室纯是案发现场的第一目击者，据她所说，她是为了邀请绫里千寻成为她的家族律师。
“我们通过电话。”冰室纯补充说，“如果你看过她的手机，就能发现我们的通话记录。”
“我了解了。”成步堂点头，将这一点记下来。
她推开绫里法律事务所的门，进入绫里千寻的办公室，然后看到了跌倒在地的死者。
“你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报警？”成步堂问。
“我在探她的脉搏。”冰室纯说。
她没有说谎。在她之后进入办公室的是绫里千寻的妹妹，绫里真宵。据她所说，她确实看到冰室纯将指腹按在绫里千寻的颈侧。再然后成步堂也来到了案发现场，他看到三位女性，一死两生。
“谋杀最重要的三个元素——whydunit、whodunit、howdunit，即动机、凶手、手法。”
女人的嗓音镇静，语调平稳，好像她正身处一场宴会，而不是作为嫌疑人被关押在拘留所接受询问，她的面庞如无瑕白璧，唇瓣开合之间，每一个字音都清晰沉静，“最重要的一点——我缺少动机。我完全没有杀害绫里千寻律师的动机。”
如果不是那张血字条，绫里真宵和成步堂或许也会成为警方的怀疑对象。然而绫里真宵和成步堂龙一同样没有犯罪动机。成步堂很清楚，原本警方有过想要将绫里真宵作为嫌犯逮捕的想法，但她是死者的妹妹，她有什么理由这样做呢？她同样不存在动机。
他也明白，或许在庭审上风向会逆转，他也有可能被认作嫌犯。毕竟他当时也在案发现场。但他是死者的学生，他又有什么理由呢？
警方认为，结合人际关系加以考量，冰室纯的嫌疑更大。
然而就像她自陈的那样——她是日本顶级财团的董事长，她和绫里律师事务所曾有过愉快的合作，她甚至还想聘用绫里千寻做她的家族律师。冰室纯没有杀害绫里千寻的动机。
疑点重重。但冰室纯说：“我是清白的。我没有理由这样做。”
成步堂只能选择相信自己的委托人。
但是，等一下。
“——冰室小姐，你有必要亲自去找千寻姐……我是说，绫里律师吗？像你这样的有钱人不都有助理和秘书吗？”
成步堂发现了盲点。
新人律师双手撑住桌面，如同置身法庭，看起来很能唬人。很可惜，冰室纯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女人，这点小把戏对她造成的威慑趋近于零。
她微微地笑了一下。这个女人是一支开放到极致的玫瑰，乃至于即将凋零，然而在花谢之前，她的美丽、她的尖刺仍在巅峰，秾丽到极度，反而散发出一种危险的、浓郁的艳靡。
她的双眼是醉人的海，上帝创造她之前，一定将高浓度的醇酒泼入了海洋，再注入到她的眼眶之中。
冰室纯先堪称宽容地说：“成步堂律师，叫我‘纯’就可以。”
成步堂泄露的火力瞬间熄灭，他磕磕绊绊地说：“呃、纯……纯小姐，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好吧，”冰室纯说，她看起来不太在乎这件事，显得足够散漫，这正如她的名号——她是一个臭名昭著的花花少姥，“我和你的老师有些交情，或许我们可以被称为朋友？我们很欣赏彼此，所以我愿意为了她亲自跑一趟。”
“就只是这个原因吗？”
“就只是这个原因。”
她坐直了些，背脊挺起，变得笔直而无懈可击。假使成步堂看过她的商业新闻，就会知道这是她谈判时的惯用姿势。
她与成步堂对视，直视男律师的眼睛。她是一片危险而神秘的海域，将波涛汹涌掩盖在平静海面之下，而他不能从她的眼中看出半分动摇与游疑。
他决定换个方式展开询问：“你为什么要请绫里律师做你的家族律师？”
其实他应该称呼绫里千寻为“死者”，这毕竟是一个已经尘埃落定的事实。然而他却无法张口吐出那个字音。
“我说过，”她重新松懈下来，姿态闲适，后背再一次挨上了椅背，“我很欣赏她，我认可她作为律师的业务能力。”
真的只是这样吗？她说的是实话吗？这是谎言吗？
成步堂思考着，却听见冰室纯说：“事实上，这是我和绫里律师之间的事。成步堂律师……你最好不要掺和进来，这是我个人的忠告。”
犯罪嫌疑人竟然对她的律师做出了忠告。她居然对即将为她辩护的律师说，别掺和进来。
“但是我拒绝，”成步堂说，他的双眼炯炯有神，没有分毫退避，他再一次望进那片深不见底的汪洋，“纯小姐，我是你的辩护律师，我有权知道真相。”
她的面色似乎终于微不可查地一变，像是无奈，更如同叹息。
“……这件事与案情无关。”她肯定地说，不容置喙，“等你为我赢下无罪判决，我就把这件事告诉你。让我看看你的能力吧，律师。”
无论成步堂如何游说，冰室纯都不愿意说出这个“真相”，而她坚持这件事与绫里千寻之死无关。成步堂别无她法，只有像绫里千寻教导的那样，全心全意地相信自己的委托人。
在会面时间结束前，他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为什么是我呢？”他认真地问，“我只是个新人律师，这是我第二次为人辩护，你一定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要委托我做你的辩护律师呢？”
冰室纯望着他，很短暂地笑了一下，同样认真地回答：“答案很简单——你是绫里律师的学生，我相信她，因此也相信你。”
“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成步堂嘟囔着说，“你知道这次的对手是谁吗？我是说，检察官……是御剑高级检察官啊。”
“狩魔豪的学生？我当然知道他。”她毫不在意地说，然而语气中意味莫名，检察官的名字在她唇齿间辗转过一圈儿，又被舌尖碾过，挤出喉咙，“御剑怜侍啊……那你觉得你会输吗？你会让我背上子虚乌有的罪名吗？”
“……不。”这个新人律师说。他重复了一遍，“我不会的。”
“那就这样。”冰室纯笑了一下，她的笑意似乎永远不达眼底，更似乎一层体面的面具，她的嘴角上扬，眼眉弯起，眼睛里却殊无笑意，“那就拜托你了……成步堂律师。”
她向他保证：“请你联系我的助理千叶索要报酬，这是定金，事成之后，我还会报答你的。”
成步堂很想和她说这不是钱的事，但……他听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他瞳孔地震。对不起，冰室纯给的实在太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