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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善后(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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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瑟瑟,凌初一觉得有些冷。
早知道不靠车上了。
对面蒋御楠只穿了校服衬衫,外套都没穿,秋风刮过时面不改色,眉毛都没皱一下。
凌初一努力装作面无表情,听她继续说。
……好冷。
“这个问题我追问了你两年,你非要回避,跟我装聋作哑。”她接着说下去,脸上没什么表情,其实她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和表情。她感觉自己好像在自欺,又有种被耍后报复回去的快感,还混杂着奇怪的放松和释然。
“现在算了。”
蒋御楠站得笔直,因为距离够远,所以她可以坦然平视凌初一。
“高一,你一眼就认出我是蒋氏的……”蒋御楠勾了勾唇,笑得有些讽刺,停了两秒才继续道,“蒋御楠。”
自己念自己名字有种奇怪的陌生感,蒋御楠表情变得有些僵硬,她一边回忆一边说:“你当时的表情那么奇怪,奇怪到……”
就好像是认识了我很久很久一样。
就好像我做错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岂止是奇怪,凌初一当时的表情既震惊又慌乱,即使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让她觉得莫名其妙。
就是这点莫名其妙,吸引着十六岁心高气傲的蒋御楠。
十六岁,那可不是什么她喜欢回忆的过去。
尖叫,崩溃,剧烈的争吵,满地被砸碎的餐具,脸上消不去的掌印,鲜血盖住的眼睛,长达一个暑假的软禁,她第一次拒绝妥协,只剩最后一口气被送进医院的时候终于如愿以偿。
为了可以“随便”选择一所高中。
于是她挣着这么一口气非要裹进这场千万人的竞争里,她安心当了十多年大小姐,当曾经的捷径变成阻碍后每一步都走得辛苦,学到崩溃的时候都是泪流满面的感激。
就好像以此为起点,拥有了选择未来的可能。
十八岁成人礼,终于可以接受她的父母并不爱她。
给过的爱不知道为什么慢慢都变成了恨。
接受这一点也没那么难。
蒋御楠没做错什么。
……蒋御楠怎么可能会错啊。
她没继续说下去,越想越觉得滑稽,甚至有些荒谬,于是她笑出了声,抓起凌初一的手扣进自己手上的重量:“托我爸妈的福,我还算有名。更何况你来自南嘉。”
“所以,也没那么难解释了。”
蒋御楠说完,转身就走。
然后不出意外地被叫住。
“蒋御楠。”凌初一的声音里都是无奈,人都要被她气笑了,“哪有你这么做人的?朋友还做不做了?”
蒋御楠没回头,声音果断干脆:“随便你。”
郑庭酒正好听到了最后两个字,顺着声音看过去,只看到一个背影。
阴郁的天色中,随着女孩的奔跑,高高扎起的马尾轻轻摆动。
漂亮活泼。
雨又下起来了。
郑庭酒没再多想,把手里的东西往后座一放,绕到凌初一旁边:“下雨了,上车……刚才也下雨了?”
郑庭酒出现得太快,凌初一还没来得及整理好情绪,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烦躁,又在听到郑庭酒声音的一瞬间变成惊愕。
察觉到凌初一情绪的波动,郑庭酒朝他露出一个安慰的笑,语气柔和:“听话,先上车。”他安抚性地拍拍凌初一的后背,确认一手潮湿后动作迅速拉开车门把人塞了进去,“外套脱了换我的。”
凌初一眨眨眼,低头。
怀里是郑庭酒顺势放在他身上的眼镜盒,他记得这副眼镜,黑边粗圆框,戴起来很像个傻子,他试了一次后再没戴过。
这么会挑?
凌初一安静两秒,傻笑起来。
“笑什么?”
“这眼镜不好看。”凌初一还是笑,接过郑庭酒递过来的衣服,上面还留有余温,衣服下面的手蓦地攥紧,但还是语气轻松,“郑庭酒,你一直在给我一种好像我们还是小时候的感觉。”他想去看郑庭酒的眼睛,后者却正好偏头去看后视镜,然后启动汽车,打开空调。
于是他耐心等了两秒。
等郑庭酒转过头来看他,他才直视着对方的眼睛继续说:“你是故意的吗?”
“不全是。”郑庭酒坦然开口,朝他微微一笑,从容接道,“如果是小时候的话,那我会亲自给你穿上衣服。需要吗?”
“……不用。”
湿了个后背的外套被扔到后面,带着郑庭酒体温的衣服从前至后温暖地罩住窝在副驾驶上的人,因为冷,凌初一坐得明显没有刚才来的时候那么放松,他缓慢地抽出被坐在身下的手机,骤然亮起的光照亮他的脸。
他戴了那副眼镜。
“不丑。”
但郑庭酒看见的第一秒还是笑了。
不丑,就是看上去感觉很好骗。
凌初一睨他一眼:“不丑还笑。”
没等郑庭酒回答,凌初一就继续说:“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刚才手机在车上,静音没听到。”
“问你眼镜放在哪儿,后面我自己找到了。后座还有,我拿了三副。”
“……你故意把这副放我身上的?”
郑庭酒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凌初一:“……”
有够幼稚的。
他还想再吐槽一句,就听见郑庭酒略带好奇地问他:“你会弹吉他?”
“不会。”凌初一顿了两秒,反应过来,“……你开衣柜干什么?”
太敏锐了。
郑庭酒面上不显:“衣柜门没关,一进房间就看到了。”
本来还担心凌初一多问,结果对方看上去很惊讶,注意力跑偏:“衣柜门没关?”
两种可能,要么是他压根没关;要么就是江修自己手欠开的衣柜,并且还忘了关。
无论是哪一种,江修把作业给他带回来的时候肯定都看到了……
为他而藏的吉他。
“江修会弹。”凌初一解释道,“那是送给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再一低头看到随手放在一边的被退回来的礼物……
凌初一:“……”
今天和生日礼物犯冲?
“本来算好时间的,结果提前做好送来了。”凌初一接受现实,语气平静,“那货天天往这儿跑,只好藏衣柜里。”
郑庭酒默不作声。
后半句听着略显刺耳。
“你打开看了吗?”
“没有。”
“那可惜了,我亲自选材,连纹样设计图纸都是我亲手画的。”他停了两秒,面无表情强调道,“好看死了。”
“其实我一直想在家里放个用来显摆的乐器,好看。但是我一直没学会什么,放着感觉挺奇怪的。”
郑庭酒听着凌初一絮絮叨叨,不知道打开了什么开关,这人废话好多,几乎听不出什么重点,但他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只好耐心听着,尽可能搜刮语气词来应和对方。
下车准备去吃饭的时候凌初一突然转头看他,问他怎么不问刚才的同学和他说了什么。
郑庭酒诧异地“啊”了一声,然后笑了。
他伸出一只手按住对方的后颈,用了点力压着人往前走,笑道:“你没给我说话的机会。”
郑庭酒的声音不急不缓:“我本来就没想问,你紧张什么?”
紧张到在车上表演了一段单口相声。
凌初一哑然失笑。
……
便利店。
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阮绿正从后院拖出老旧的自行车,穿过狭窄的店面推出门外。
她支好自行车的脚撑,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然后又把手机放了回去,摸出钥匙准备锁门。
铃声还在响着,阮绿置若罔闻。
便利店沉重的卷帘门“嘭”地一声落下,阮绿上前一步用力踩住防止门回弹,然后弯下腰锁门,铃声还在锲而不舍地响着,不知道是第几个电话了。
响得人心烦意乱。
她看了一眼时间,长长叹了一口气,倚靠在门口的路灯杆子上,接通了电话。
路灯杆上一片潮湿,水汽顺着薄薄一件单衣透进主人的后背,阮绿“啧”了一声,眉眼染上一丝不耐。
依旧是蒙蒙细雨,没有大到需要打伞的程度,但很轻易就能染湿行人,阮绿仰着头,路灯暗黄的灯光照出细雨的轮廓。
有种迷离的不真实感。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温柔。
“赵老师。”
电话突然被接起来了,来电的人很是意外,意外到一贯和缓的语气明显上扬:“阮绿?!”
“嗯。”
赵信平静下来,立马继续说下去,声音里有不易察觉的紧张,生怕她下一秒就挂电话。
阮绿听见他说“今天已经22号了”。
哦。
22号。
……22号了吗?
“我联系了画室的老师,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他们说以你的天赋,完全来得及,之前老师们为你争取的免费培训的机会仍然作数,你回去……”
后面赵信说了什么,阮绿一个字都没注意听。
她只是突然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妈妈也是这么和她说的。
“绿绿,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你相信妈妈对不对?别害怕,你回画室去,你们杨老师和我说了,你最近两次作业都没交,她很担心你。”
撒谎,杨老师明明和她说没关系,不急这两天,考前心态也很重要。
妈妈,怎么不直接说你很担心我呢?
你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啊。
我也很……
“怎么样,阮绿?阮绿!”
骤然提高的呼唤声把沉在回忆中的人唤回现实,阮绿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谢谢老师。”
两边都沉默下来。
她不知道这个“免费”的名额背后两位老师各自分担了多少。
哪有那么多免费的好事等着她?
可能之前还是有的吧,学校主动联系她希望她回去复读,为她免去了复读的学费,把她安排到小柏的文(1)班,是当时高二年级最好的文科班了。
哦,现在已经是高三文(1)班了。
她不知道她的书是什么时候被从文(1)班搬到文(5)班的,只知道赵信给她打电话通知她他是自己的新班主任的时候,学校就已经准备放弃她了。
赵信重新开口,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耐心:“明天回一趟学校吧,我们再商量一下。”
赵信的声音总是这么温柔,好像能包容所有。
阮绿并不熟悉这位老师,也不理解。
乔东隅每次提起赵信,都说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爱多管闲事的人。
阮绿轻笑一声。
确实是。
亲自给她打电话,被自己冷冰冰的一句“我不学了”拒绝后,“爱管闲事”的老师又亲自上门,站在锈迹斑斑的卷帘门前一直等。
等到她从外面回来,看着这个陌生人朝她微笑,只觉得莫名其妙。
“阮绿是吧,我叫赵信,是你的新班主任。老师诚恳地请求你,回来上课。”
那一次面对面交谈,她总算想起第一次打电话的时候为什么会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去年八月份高三开学,给他们年级做动员演讲的就是赵信老师。
没有激情澎湃的鼓舞和千篇一律的宣誓,只有温柔的劝诫和耐心的嘱托。
当时她还在画室集训,被赵信的人格魅力折服的同桌给她发了演讲录音,女孩子发了一长串表情包,感叹又感叹,说这也太温柔了吧。
阮绿那时候太忙,手机一星期发一次,她还是晚上睡觉的时候听的,没听完就睡着了。
于是她回同桌:是挺温柔,不敢想象他上课的时候得有多催眠。
回忆到这里结束,阮绿轻轻勾起嘴角。路灯上的水正好落下来,打到她脸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流,像晶莹的眼泪。
“柏老师也在吧?老师们,别为我费心思了。”她模仿着赵信的语调,尽量温柔道,“过几天我就回去,退学。”
说完利落挂断电话,骑上自行车离开。
电话对面的赵信和小柏一坐一站,同时开口,又同时沉默下来。
蒋御楠进到办公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一时间不知道要不要打扰。
小柏先发现了她,满面愁容地转身问她什么事。
蒋御楠看着他俩,犹豫几秒还是问道:“……要不你们先说说你们有什么事?”
柏杨摇了摇头,没说话。
蒋御楠也就没再问,看向坐在里面的赵信:“赵老师,我想换座位。”
听到是找自己,赵信才慢半拍反应过来蒋御楠现在在他的班,立马坐直身体,从沮丧的状态中切换出来,温和开口:“为什么突然要换座位,你想换到哪?”
“不知道,就是不想和凌初一一桌。我打算和江修换,和那个没来的阮绿同学一桌。可以吗?”
“江修同意了吗?”
“他说他和凌初一都随便。”蒋御楠顿了顿,继续说,“我还需要征询一下阮绿同学的意见不?那我让江修问问她……”
“不用,江修同意了就行。你们想换座位的话商量妥当了直接换就行,有什么解决不了的矛盾再和我说。”
柏杨看了赵信一眼,后者回以无辜的目光。
他倒不是不同意蒋御楠换座位,只是还是觉得赵信还是太惯着五班的这群人了。
赵信一向自由民主,面对这群压根不乐意学的小屁孩,他唯一的管理方针就是至少每天能开心一点,乖乖待在学校,别出去惹是生非。
成功案例非乔东隅同学莫属。
哦,乔东隅。
这人既不回医院也不回家,跟他玩猫捉老鼠,最后带着一身伤昏倒在网吧,被他捡回自己在学校的教师公寓后终于老实了。
想到这,赵信头更疼了。
柏杨倒是愣了一秒,突然发现重点:“为什么要让江修去问阮绿?”
“江修自己和我说他和阮绿是好朋友啊。”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
办公室明明还有其它老师发出各种声音,但蒋御楠就是觉得……
气氛变得有点……微妙?
柏杨和赵信异口同声:“你把江修叫来。”
……
在办公室站了十多分钟站得腰疼,蒋御楠边往回走边小声抱怨,回教室的时候还没上课,她坐下来就开始收东西,见江修坐着没动,一脚踢到他椅子上催促他快点。
江修转过身:“要不你和我一起去?”
“我又不认识阮绿。”这事还挺有意思,蒋御楠翘着嘴角,从鼻腔中发出“哼”的一声,“你不是说和人家是好朋友么?”
“跟我去,不然不换了。”
“你自己答应老师把她劝回来上学的,关我什么事。”
“我去劝,你去镇场子。”
蒋御楠“哟”了一声,抬眼看他。
十分钟前。
好朋友那自然是不可能的,江修捂着嘴咳了一声,很心虚地说“要不我请您吃饭”。
蒋御楠无情嘲笑。
“赵老师,五班旷课的人那么多,每个您都要救?又是乔东隅又是阮绿的,您不怕影响江修他们的学习?”
她直来直去惯了,这话里倒没有质疑的意思,就是单纯好奇。
江修倒是听出了八百个意思。
怎么着,凌初一被打了她心疼?那干嘛还要和他换座位?
江修一愣,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赵信没注意到江修变幻莫测的表情,认真地解释道:“你们刚来,不熟悉。”
“五班的小朋友们主要分为两类,一类是坐在教室前面的同学,这部分同学认真上进,也肯吃苦,他们只是缺了那么一点天赋,所以成绩不是很拔尖。这也是五班的老师们现在的重点教学对象,现在才十月份,他们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另一群小朋友呢,就是没有半点心思在学习上,经常旷课旷考的同学。他们要么是早早放弃了只想混个高中文凭;要么是不想上学但拗不过父母,只好待在学校浑浑噩噩;又或者是等着出国留学或是继承家产的,都有。”老师的语气平静自然,眼底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这样的学生每年都有,是没办法的事。”
“但是阮绿是第三类。”赵信抬起保温杯慢慢喝了口茶,“她是大你们一届的学生,去年就应该参加高考,但是因为一些家庭原因,她主动放弃了。学校这边一直很希望她回来复读,所以她的书也一直为她保留着。”
脑海中蓦然浮现出这样一个画面,瘦瘦小小的女孩系着围裙,袖口高高挽起,搬起沉重的纸箱的时候微微皱了皱眉,但是又一声不吭。
江修抿了抿唇,无意识皱着眉:“……保留到五班?”
“去年高三下学期的课她就没上,所以直接安排到复读班可能有些吃力。但是按她去年的成绩,学校还是把她安排到了最好的文(1)班,也就是老柏的班。不过她一直没来……”
江修的眉毛已经拧到一起了:“我不是问这个,我是说……怎么没安排到理科班?”
“阮绿是文科美术艺考生。”小柏突然加入对话,强调道,“她本身文化课成绩就不错,去年美术联考的成绩也非常优异,只是没能继续参加校考和高考,我们学校在艺术生的培养上一直是短板,阮绿很重要。”
美术生。
江修:“?”
江修震惊。
江修沉默。
他都跟阮绿说过些什么来着?
江修两眼一黑。
一时间没人说话,气氛变得有些奇怪,赵信又把话题拉回来,看着他们调侃道:“不过现在又多了第四类了。”
赵信眉眼带笑。
柏杨怒发冲冠。
蒋御楠:“……”
江修:“……”
“五班的同学我了解,要跟阮绿交上朋友可能有点困难,她以前的同学我们也联系过,都没用。我和老柏打算最后试一次……阮绿似乎对医学挺感兴趣的,老柏说你也是,所以最后找了你,江修。”赵信重新开口,打断“一师两生”沉默的对峙,严肃道,“当然江修,你可以拒绝,这本来就是我们老师自己的事。”
事就是这么个事,江修没听出来有多么严肃,左不过就是老师劝不动打算让同学试一试,但他估计不会再有什么效果了,所以倒也没抱什么希望,想着去把书要回来的时候劝上两句好了。
只是离开办公室前,江修倏地又想起了另一个人。
阮绿是大有前途的好苗子,那么……乔东隅呢?
——“乔东隅的母亲赵望,是赵信的亲姐姐。”
阮绿是老师的责任,乔东隅却是老师的私心。
于是他又开口:“阮绿要是真的回来上课了,您能答应我件事吗?”
小小的办公桌前,三个人的目光同时投向他。
“乔东隅和凌初一打起来,是因为乔东隅把凌初一的妹妹错认成了他自己的妹妹。”
赵信准备抬起保温杯的动作顿住了,看上去很震惊。
“他俩都受了相当的伤,乔东隅的治疗和赔偿也由凌初一全部负责了。凌初一这边没问题,能不能和乔东隅家长协商和解……然后麻烦老师们帮忙和学校沟通,看看能不能取消凌初一的记过处分?”
“这个……”
蒋御楠确实没想到这话题最后绕回了凌初一身上,换好座位坐下来后上课铃正好响起,想到几个小时前凌某人还在问她“朋友还做不做了”,越想越觉得这事好玩,干脆写了张纸条递到后面——
【怎么的江大爷,凌初一救过你的命?】
【我这是当爹的觉悟。】
蒋御楠坐在座位上无声地乐,笑得前仰后合。
【你就这么自信能把人叫回来?】
这么写字好麻烦,江修把纸条往抽屉里一塞,懒得再传回去。
半天没等到回复,蒋御楠直接转过身,盯着江修。
江修被她盯得头皮发麻,抬头无奈道:“其实我也就随口提的,先谈条件其他的后面再说嘛,不回来凌初一就等着记过呗,也不是什么大事。”
论迷途羔羊的回归……这事他是专业的。
当年离中考不到半年,凌初一说不来就不来了,最后他找上门的时候凌初一直接告诉他他要辍学。
两个人打得昏天黑地,在医院里躺到天昏地暗。
江修微微勾起唇角,朝蒋御楠扬了扬下巴:“去不去?”
蒋御楠瞥他一眼,转回去了。
阮绿的书全部在课桌上和抽屉里放好,蒋御楠盯着那几只没人动过的纸青蛙看了半天,直接拿起一本课本翻开。
语文必修三课本,第一页,“语文”两个大字旁边画了一只巨大的蝴蝶。
蝴蝶停在“文”字上,半边翅膀彩铅着色,生动雀跃,另外半边翅膀则由齿轮组合而成,萧索冷然;蝴蝶振翅欲飞,半边落下晶莹的鳞粉,半边落下火星。
磅礴自由又冰冷完美的生命力冲出纸张,撞进蒋御楠的眼里。
那是只绿色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