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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合度过低的穿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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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好!来,金乌,站前边示范一下这个动作!”
随着编导话毕,金乌走到舞台最前头,她步伐轻巧地点转,直臂舒展,一举一动如羽毛一般轻盈,带动着周身的空气阵阵波动,带着香味的空气在每个人的脸上激荡开来。
示范完毕,吴青编导带头拍了拍掌。
“好了,大家休息下吧,等下回来跟着曲子来一遍。”
“好……”
舞团中气十足但略带疲惫的声音响起,随后就是大家一阵放松的喟叹。
“金乌,你过来一下。”
“怎么了,编导?”
金乌闻言,快步走向编导。编导迅速地将金乌拉向一边的角落。
“团长定了,这次你可以去跳《沁园春》了。”
“啊?团长真的这么说?”
金乌感到意外。倒不是她对自己的实力不自信,只是早些时候,针对这次演出的剧目选择,她和团长闹得很不愉快。
这次选剧正值国庆,金乌选择歌颂抗战的《沁园春》。除了更加应景,其中当然也有她自己的一些私心。
但团长的意思是,让金乌出演根据一个较为有名的IP改编而来的言情剧,毕竟有时候,正剧往往是叫好不叫座的存在。
“团长他真的批准了?”
“当然了,他还挺高兴的,让你好好表现。”
编导流露出欣慰的笑容,拍了拍金乌的脑瓜,金乌却越听越懵。
可是,她还记得,当初她要选这个剧目的时候,那个素来支持她,并且对她大为欣赏的团长,出乎意料地拒绝了她的要求。
金乌也能理解,毕竟舞团拿下这个言情IP很不容易,她又是这个舞团的首席,好的IP加上首席,相当于有了剧本质量和演出质量的双重保障,只能说团长的选择是正常考量下的结果。
只是不知道团长怎么改变了主意。金乌内心思考着,脸上朝着编导笑了笑。
“谢谢吴编导,我会努力的。”
*
“走走走,今天的小零食有巧克力!”
眼瞅着着金乌和吴青编导聊完了,待在旁边伺机而动的冯雀迅速冲到金乌面前,拉着金乌的手就往练习室外走。看她那架势,好像不是要带金乌去食堂吃饭,而是把她拉去卖给食堂当午饭原料。
“雀姐,还有七天就要表演了,所以……”
金乌目光锐利地扫向冯雀的肚子。
“知道啦,知道啦,我会控制的。”
冯雀双手击掌合十,一脸讪笑地看着金乌。
“不然到时候你又陪着我减肥,搞得每次我的体重一动不动,你倒是越来越瘦。”
冯雀看着金乌,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其实她也是想让金乌多吃一点点,金乌现在真的太瘦了,跟个纸片人一样。尤其是现在排练新的剧目,时间紧任务重,首席的压力也更大,金乌的训练时间和强度更是上了一个level。
这个时候尤其要以身体为重,不能练着练着就倒下了。冯雀想着,正准备把巧克力塞进金乌的嘴里,却听到身后吴编导的声音突然响起。
“金乌金乌,再来一下!”
死手,快塞啊!
冯雀看着刚刚撕开口子却来不及进到金乌嘴里的巧克力,内心一阵失望。看着金乌转身朝编导走去,冯雀叹了口气。
没想到金乌突然折回,拿起冯雀手里的巧克力,还笑眯眯地刮了一下冯雀的鼻子。
“没收!我的增重和你的减重目标同时达成!”
“那你先去,我看到好吃的再给你带点过去。”
冯雀喜滋滋地在金乌身后喊道。
金乌伸手比了个“OK”的手势,便回舞台去了。
金乌离开后,冯雀把小食区搜索了个遍,揣了些金乌爱吃的,估计着休息得差不多了,便和几个舞者一起往回走。
几人远远地就听到了舞台那边的鼓点,看来金乌应该是先回去跟音乐了。
鼓点激荡,几个舞者走到门口,却看见舞台中间,一个纤瘦的身影往地上倒去。
不对啊,这个舞里有这个动作吗?
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冯雀的惊呼便响起:
“金乌!”
在激烈的丝弦钟鼓声中,《沁园春》的舞蹈首席因为低血糖晕倒在了舞台冰冷的地板上。
“她是不是低血糖了,有没有糖!”
“快叫救护车!”
*
“我要吃糖!”
响亮的童音把金乌吵醒,金乌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晃了晃脑袋,眯起眼抵抗眼前的模糊。
终于,视线清明,金乌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雕刻简单的木榻上,旁边开着一扇窗。
一个孩子正坐在窗子对面的街道上哭闹,旁边的妇女不断地哄着。
金乌脑中一阵白光闪来闪去,像太阳下书页上过强的反光,让她抓不住思绪。
自己这是……在哪儿?
“金乌。”
沉稳的女声响起,金乌抬起头,看向来人。
吴青编导?
金乌脑中闪过吴青的名字,嘴上却下意识地喊道:
“阿娘。”
什么玩意儿?自己叫她啥?
这就是传说中的嘴比脑子快吗?
金乌还在震惊,那女人却朝她微微点头。
“几位客人到了,你随我来。”
虽然还搞不清楚状况,但是金乌还是腾地起身,跟上了女人的脚步。
走出门,跟在女人身后,金乌沿途不断地张望着,打量着四周的陈设。
漫长华丽的口字走廊垒了三层,中间是一个巨大的缀满红色和绿色帷幔的舞台,上面有些舞者在不断地变换队形。
*
目光收回,金乌的眼睛再度回到眼前走着的女人。眼前的女人和编导十分相似,但是看她衣着,和自己之前演出的表演服十分相似。
似乎……是唐朝的服装?
唐朝?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刺啦……一道白光闪过。
金乌感觉自己的记忆仿佛被猛地抽走。关于编导、唐朝、穿越的记忆,被白光消除,又伴随着白光过后的眩晕,模模糊糊地出现了与先前全然不同的记忆片段。
嘶……我刚刚在想什么来着?
金乌迅速搜索着脑海中的信息,下意识地感觉不对劲。她的记忆并不是如白纸一般空白,那更像是密密麻麻的书页,但是那书上的字,自己却像是怎么也读不明白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儿?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金乌恍惚之间,二人已经穿过长长的走廊,迈下一级级的台阶,来到了底楼大厅里。
上下打量了一番,金乌暗自想着,这空旷的大厅晚上若是满客,想必是热闹非凡,但此刻的大厅四处空无一人,只有中央一个方桌有客。
两个男子端坐着,一言不发。
女人朝二人行了一礼,却未发一言。金乌学着女人的样子也行了一礼。
一个鬓角微白的男子朝两人抬了抬手。
“青娘,开始吧。”
“是!金乌,为客人舞一曲吧。”
啊?我吗?
金乌疑惑地看了青娘一眼,又瞥了面前两位男子一眼。
现在吗?!
金乌眼睛瞪大,看着眼前严肃得仿佛帮派议事的三人,如果自己冒冒失失跳错了,会被拉下去做掉的吧?
刺啦……白光闪过。
一瞬间,金乌脑海里,白光带来的模糊记忆逐渐清晰,随着这段记忆填补了脑海的空白,金乌的神色猛地变得严肃。
迎着三双眼睛凝视的目光,金乌退后一步朝几人行礼。
“为大人献上《兰陵王入阵曲》。”
见三人脸色无虞,金乌自如地在台边选了一柄手感较轻的剑,走上舞台。
她看了一眼台下,一个有着两个酒窝的女孩拿着琵琶端坐台旁,旁边执鼓槌的男孩双手轻触鼓面,两人看着她,已经蓄势待发,只待金乌准备好。
金乌朝那男孩女孩点点头。接着,她摆好姿势,静待乐起。
开头是几道重重的鼓声,节奏登时被鼓点带起。
金乌一步步轻盈却有力地踩在鼓点上,剑光也随着节奏明灭,似乎是刚打磨过般泛着寒气。
突然,似是谁突地推翻了银瓶,清脆的琵琶声如春风催生了野草般,追随鼓声而上,清脆的音波又被鼓槌猛地敲荡开。
足似捶鼓,剑随弦舞。
一曲剑舞如战般狂烈,又似蝶舞翩翩。
曲毕。
台下众人却感觉似身处战场,硝烟仍弥。
金乌定住姿势,似刚刚结束的战场上落在鲜血和尸体地上的蝴蝶,又仿佛菩萨献吻安抚战后的伤痕。
*
“好!舞得好!”
台下二人拍手称妙。
“青娘,你教了个好徒弟啊!”
青娘闻言微笑,走至二人面前行礼。
“此舞非我所授,乃是这小丫头要拜在我门下,自己展示的曲目。”
青娘说的,似乎是金乌刚刚入舞团时的事情。
记忆中,金乌对着吴青编导兴致勃勃地立誓:
“我一定会成为最好的舞蹈家的,吴老师!”
刺啦……白光再次闪过,记忆被白光吞噬,新的记忆在脑海中展开。
这次,画面变成了一辆马车。
颠簸的马车到达青娘的舞楼,金乌和另外一个女孩跪倒在地。
天空下着倾盆大雨,她们朝着青娘不断磕头。
“求青娘收下弟子!求青娘收下弟子!……”
印象中,过了许久。门口的小厮劝说二人到声音沙哑,两人却仍是直直地跪着。
终于,门再次打开,画像中的人站在了二人面前。
那时,青娘的眼神中的同情和愤怒,哪怕隔着雨幕,金乌仍看得真切,却并不理解。
再后来,两人就成了青娘的弟子。
难道……这是自己的前世?
而她与编导,注定是生生世世以这种方式遇见?
刺啦……白光再次闪过。
前世……什么前世?
怎么自己的脑子好像不对劲了?
金乌心下疑惑,只能专注当下,低头继续听着三人谈话。
青娘继续对着二人说道:
“还望大人能够重用此女,那青娘也算不辱使命。”
青娘语毕,低着头的金乌便感受到了两道锐利的目光往自己身上移来。
她隐隐地感觉,那并不是刺得人鸡皮疙瘩直竖的目光。
这至少说明,她并没有性命之忧。
只不过那目光是此等的沉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金乌思考片刻,跪下行礼。
“小女子必当竭尽全力,为大人所用!”
*
送走了那两位大人,青娘让着金乌再跳了一遍。舞毕,青娘叹了口气道:
“若是论技巧,整座京城怕没人是你的对手。”
“只不过,虽然择了这么个曲,你却没有跳出那种感情。此次为你的第一个任务,你且再去练练吧。”
金乌点点头,接下青娘的批评。
她记得,跳《沁园春》的时候,吴编导也指出过类似的问题。
“动作没有问题,只不过衔接和动作没有把这首剧目的感情表达得特别好。”
心中回想着编导的这句话。
刺啦……又是白光。像是脑中的书页突然全部变成空白一般,金乌脑海中,编导的话也随之消散。
“编导……刚刚想什么来着?”
金乌敲着空白的脑袋瓜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在不经意的瞬间,有一只无形的手,慢慢地抹去了金乌的记忆。那只手塑造着新的记忆,借着白光,塞入她的脑中。
*
回到房间,金乌才有了空间去思考刚刚发生的事
所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金乌准备捋顺思路,却发现自己真的是什么也记不起来。脑海中只有令人心慌的空白和一些模模糊糊的片段。
“咚咚”
门被轻轻叩了两下。
“谁?”
金乌迅速从受惊中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道:
“请进!”
语音刚落。夹杂在木门悠长的吱呀声中,哒哒的木屐踩着地板,来人缓步踱进门来。
“金乌。”
来人是一个涂抹着粉色脂粉,身材高挑的女子。
“怎么了?”
女子闻言走到跟前,亲昵地勾住金乌的手娇嗔着:
“难为你总算是接上任务了,愿赌服输,今天我请你出去吃顿饭。”
随着这名女子的话落,金乌脑中竟然真的涌现出了一段记忆。
两人相处的生活点滴瞬间汇聚,记忆在脑中恢复了流动。
看来这还是记忆解锁制度,应当是随机遇到人自动触发的。
难道自己其实是被卷进了一个游戏里面?需要跟NPC对话触发剧情?
念头闪过,但转瞬即逝。
自己刚刚想啥来着?什么游戏?什么NPC?金乌摇摇头,把怪异的念头甩出脑海,又为了掩盖自己稍显异常的行为,金乌开口回应那女子:
“能吃到雀姐儿的一顿饭,那可真是不容易。”
语气中是金乌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亲近。
那女子笑了笑,甜音轻嗤;
“这话听着酸的很,倒显得我是那小家子气的人。你且好生收拾,咱们一个时辰后出门。”
女子说完,又捏了金乌的脸颊一把,转身出了门。随着木屐的哒哒声远去,那女子倏地又消失不见。
简直是闪现,金乌内心暗暗道。奇怪,又说不出是哪里怪,但跟雀姐儿聊天后,她脑海中真还出现了些许过往的片段。
记忆中,自己从小便是孤儿,被人收养后,就不停地接受各种艰难的训练。
体能,暗器,格斗,传信……
后来,她和雀姐儿被那人送到缦云楼,两人这才拜在青娘门下,成了楼内的舞人。
金乌脑中原本一片空白,转眼之间,过往的日子却又历历在目。
以为自己恢复了记忆,金乌的内心这才安定下来。
她收拾了一会儿后,便邀着雀姐儿一道出了门。
待二人出楼,此时抬头望天,四周已渐入夜色。
到了城中心,四处灯火通明。灯笼的光模模糊糊地照亮了周围的一小方空间,细看却看不真确,灯光模糊了灯和夜的界线。
“雀姐儿,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金乌挽着雀姐儿的胳膊肘发问。
“怎么还没有听到冬冬鼓响?”
听到金乌发问,雀姐儿戳着她的额头说道:“你怕不是在楼里关傻了,这三日可是万寿节,宵禁取消三日,不然我怎么敢带你出来乱跑?”
两人打闹着,笑着,慢悠悠地逛着。待到逛着一个售卖发簪等小物件的摊子,雀姐儿顺手将一支绒花木簪别在了金乌的发髻上。
“这花儿好看,便送你了,别的地方可没有咱们这儿这么好的手艺。”
金乌借着摊上的小铜镜看了看。
木簪上点点红色的绒花,似是红梅在枝头绽放。绒花的材质也不显得发簪如画般僵硬清冷,反而像是一团火,融化在了枝头。
“如枝头红梅,不在春开,却昭春来。”
金乌喃喃自语。
“什么?”
雀姐儿付完银钱,看见的便是这女孩儿对着铜镜顾影自照、口中念念有词的场景。她觉得有些有趣,便凑过去握了握金乌的手。
“好妹妹,你已经够美的了,便舍了这铜镜,陪姐姐往前逛逛吧。”
金乌听了觉得有些羞,又有些好笑,于是报复般地加重力道捏了捏雀姐儿的手。两人又挽着手向前走去。
待两人缓缓走至河边,已经有了星星点点的莲花灯浮在河面上。
两人沿着河边走着,说着话,逛累了便找了处临江的酒楼走了进去。
叫了些酒水和果子,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谈论着楼里的日常。
小红儿贪嘴,练舞时偷吃,结果掉下了柱子,被青娘罚着收了全部零嘴,但那树底下偷埋的两坛桂花酿还没被发现,她可是数着日子盼着美酒除尘。
敲鼓的飞哥断了腿,但青娘怕他闲废了力气,让他推着轮椅也要来敲鼓。按照青娘的话来说“鼓又不用瘸腿敲!”
还有雀姐儿,她上次不小心和青娘撞了个满怀,跌在了青娘身上。青娘也不恼,只是掂了掂雀姐儿,叫她最近得减减重了。
两人聊得兴起,时不时哈哈大笑。
夜色渐深,闲话说罢,雀姐儿却突然叹了口气。
“你原本入楼不久,这又接了个新本子,怎么演的过来才好?”
金乌拍了拍雀姐儿的手。
“无妨,这本儿看着有趣,不试试看,我心里总空落落的。”
“你练舞用功,平日千万记得按时吃饭,千万莫伤了身子。”
“知道了,雀姐儿。”
“还有……”
雀姐儿的眼中泪光盈盈,金乌却不敢去看那一汪潭水。
潭水深千尺,深藏离别情。
心中知君意,却难诺归期。
这次离开,不知两人能否再次相见。
*
远处的天已经黑尽,河上的花灯越来越多。
湖面波光粼粼,那花灯却不停上升,浮在空中,连接天上的银河,像是要把人间的热闹送上黑暗的天际,把遥远的星辰运往热闹的人间。
“从小到大都过得这么幸福,总算也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守着这片热闹了。”
看着湖面夜景,金乌感慨道。雀姐儿却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似的,伸手按了按金乌的额头。
“你怎么今天净说些糊涂话,从小到大挨打的那些日子都不记得了?”雀姐儿嗤笑道,“我们这种人,何曾拥有过幸福?”
可是……为什么,刚刚金乌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是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着饭的场面?
刺啦……白光闪闪。
自己……明明是个孤儿啊?
金乌心生疑惑,但是她再去回想时,脑海里哪还有一点天伦之乐的影子。
黑色的过往里,只有自己吐出的鲜血是有些色彩的回忆。
或许真的是自己脑子出问题了,金乌想着,竟然把不知何时生出的幻想当了真。
回想起了接受死士训练的日子,两人无言,默契地干杯,吃了些糕点。
回去的时候,两人都有些醉了,进了各自的屋,倒下便睡了。
这,是金乌在此的最后一夜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