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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惊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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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升机稳稳地降落在一座颇为豪华的宅邸顶层,颇有年代的紫黑色外墙让艾文西想到电影里都中世纪哥特式城堡。
几位女侍正围在一块聊天。
“真的假的?你又有新男友了?”
“是你住对面那蠢小子?”
“那个不早分了吗?都算前前前男友了。”
“啥?我怎么不知道。”
“天天就知道吃,你能知道才怪。”
“我妈告诉我能吃是福。”
“这我支持,谈恋爱要是遇到河童就等着哭吧。”
“你听起来很有故事哦?细说细说。”
“之前谈过一个丑男,有天早上我起来看到他那张丑脸只心想这辈子完了你们能懂吗?我啥都没带,当晚就收拾东西跑路了。”
“所以玩腻了就踹了呗,男人算消耗品吧。”
“瞧瞧,又开始了。”
“真的有这么好踹吗?”
“哦,对我来说还蛮好踹的。”
“你们知道这人多猛吗?人家不是玩虚的,她是真踹,都不能说是踹了,是真捅。”
“萝姐,你是王!”
“萝姐,你是王!”
“怎么说?”
“是这样,她前男友是拉小提琴的,有次开车给她送礼物过来,穿得人模狗样的。那天萝刚好不在,我当时正在外面给花浇水,那狗东西对我吹了个口哨,我抬头,又给我甩了个媚眼。”
“萝,你的眼光真的很差。”
“所以现在是前男友了。”
“然后呢,你当时怎么回的。”
“我是说:眼睛有病吗?我可以帮你挖了。还有你留着买礼物的钱买个河童帽蹲水沟里比较合适。”
另外几位笑成一片。
“萝回来我把这事告诉她,她听完拿刀走的,废了那狗男一条胳膊,小提琴也不用拉了。”
“萝姐威武。”
“他叫得真难听,我录音了,你们要听吗?”
“那还是算了吧,狗叫有什么好听的。”
“所以你真有新男友了?”
“你们听谁说的?”
“上个月你跟个小白脸一起走,那人不是吗?”
“那个啊,那不是我男友,是克莱娜男友。”
……
……
……
三人呆住了,异口同声“啊”了一声。
“克莱娜谈恋爱了?!”
“蛮久了吧。”萝说。
“我不信。”
“我也不信。”
“谈这么久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没啊!”
“哦,克莱娜对象在图卢兹工作,我们不常见也正常。”
“难怪她总去那!”
“不过那小白脸看上去蛮优雅的。”
“小白脸?你们知道他谁吗?”
“油画大师,布雷诺·乔伊,他很早就出名了,重金买他画的人多了去了。”
“啊。”
“啊。”
“啊。”
“他今天就要到这来,不信自己问。别聊了别聊了先干正事。”
“话说正事是啥来着?”
“接人啊笨蛋。”
“忘了还有这茬。”
女侍们手忙脚乱地准备散开,迎面对上不远处门前站着的艾文西跟渚。
艾文西无奈一笑:“不用接了,人到了。”
两人的颜值让女侍们从忙活中停下来,几人相视一眼。
“左边的还是右边的?”
“右边那个要优雅点,左边的看起来不像是克莱娜喜欢的货色。”
“我怎么记得他是黑发?我选左边。”
“你呢?”
“右边那个。”
艾文西:“那个,稍微打扰一下。”
“这么肯定?”
“直觉。”
“……”
“……”
艾文西:“那个——”
“赌不赌?”
“赌什么?”
“输了把克莱娜的画框擦了。”
“这么狠?”
“你敢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
艾文西找不到说话的机会,索性放弃顺便四下看了看。
宅子内整体偏暗,内部装饰看上去是精心设计的,只不过东西陈设杂乱,但凡有点空的地方都摆了稀奇古怪的物件,给人的视觉效果并不宽敞。
挂在门上的螳螂头,架子上的蝴蝶标本,人体骨骼模型,甚至还有几块保存完好的动物化石。
对面的巨大画框占据了整面墙,画上内容看不清。
萝叹了口气,打断几人继续聊天,“别争了,这俩人都不是的。”
短暂的沉默后女侍们不约而同当刚才的乌龙不存在,就像刚刚见到门口站着的两人似的,笑眯眯朝两人走来。
“嗨,红茶和咖啡我们这都没有。”
“正经点。”另一位撞了下她的肩。
“本来就什么都没有嘛。”女侍嘟囔一声。
“好了,”萝朝眼前两位到访的客人道,“两位请出示下邀请函。”
“邀请函?”
“没有?”萝抱臂而立,眼神中多了几分猜忌来。
“邀请函没有,看看这个。”渚从怀中取出他的枪来递给她。
艾文西这才发现渚随身携带的枪跟乔伊身上的是同一型号,不过渚的这把枪身磨损很严重,之前他一直没留意。
萝摆弄着手里的枪,仔细检查上面的细节,手法相当娴熟,看上去是经常摸枪的那类人。
刚才谈论得正欢的几位女侍这时也都收敛了说笑,暗暗盯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她们不简单,艾文西心下道。
“哦,抱歉,”萝把枪还给渚,“例行询问而已,冒犯了。”
渚收起枪,表示能理解。
萝让他们随意,侍女们也散开去忙自己的事了,待客礼仪是不存在的。艾文西也乐得如此,他问渚:“什么情况?”
“这把枪原主是克莱娜,”渚解释道,“她葬礼那天给我的。”
艾文西调取回忆,葬礼上克莱娜确实给过渚一个精致的盒子,当时渚没打开。
“盒子里是这把枪。”他恍然。
渚点头,解释道:“这个类型的枪目前仅存三把,三把枪的前主人都是克莱娜。”
难怪萝看完枪就让两人自便,能有这把枪的跟克莱娜的关系都不一般。
“前主人?”现存三把枪,一把归乔伊,一把在渚手上,“最后一把枪也不在克莱娜手上?”
“最后那把在你手上。”
艾文西:???
渚偏过头去时脸被埋在阴影里,艾文西看不清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艾文西只在练习射击时用过枪,从来就没指望自己学的东西能派上用场,家里更不会有什么枪,这点他可以确定。
“不可能。”艾文西笃定道。
“等你想起来,就是它派上用场的时候。”
那我可能永远都想不起来,艾文西心想。
渚爱打哑谜,打完不解释。渚不准备解释艾文西也不追问,他想说自然会说。
何况他对那把枪到底在不在自己身上不甚关心,眼前他还有自己的事要解决。
很快艾文西发现屋内昏暗的原因是怕影响画的色彩,除了刚才看到的占据一整面墙的画外,另外三面墙上也都是画。
走马观花地看了一圈,最吸引人的还是进门前看到的巨幅画,艾文西走到它面前站定,离得近看一时间竟然分不清这是画还是一张泛黄褪色的老照片。
它的风格跟空间里华丽的装饰物不搭。上半部分是灰黄色的天空,下部分则是条逼仄的石子小道,画面视角侧偏,几扇关得严丝合缝的铁窗死板地排列,画面中心就落在破旧建筑的墙上。
从近处看能看到一些细节,比如墙皮经过常年的风吹雨淋已经风化,青苔有膝盖高了,近旁的路面有几根烟头。
当把视角落在稍远的地方,就发现远方的景被浓雾盖住,只能看到大概的轮廓,世界是灰黄色的。
小路作为分界线把世界切分为内外两个部分,艾文西回过神时发现自己正站在这条石子小道上,他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无法移动,只是变成了风景的一部分。
又来了,这种奇怪的幻觉。
这次艾文西很快意识到这个问题,求生的本能催促他快速脱离这里。
质疑这里的真实。
这是假的,这是假的,艾文西不断给自己强调这句话,好让自己保持清醒。
面前的场景开始流动,这也表示刚才的暗示没起效,不远处的雾气在渐渐散去,雾气中出现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
德里斯。
“等很久了?”德里斯朝他挥了挥手,艾文西感觉到自己瞳孔不自然地缩了缩。
“刚到,教授怎么有时间约我出来。”
德里斯:“不是说好的,等你闲下来了一起喝酒。”
艾文西答非所问道:“是啊,今天蛮冷的。”
“不想喝酒的话,去看录像带怎么样?”德里斯丝毫没觉得违和,十分自然地接了句更诡异的话。
房顶的乌鸦“呀”地一声扑着翅膀从两人头顶掠过。
“我现在正在看画。”艾文西听见自己说。
“我们一起去看录像带。”德里斯木然重复。
“爸爸还在家,我不能跟你一起走,会挨揍的。”
“看录像带。”德里斯离得更近了,关节不弯,他是平移过来的。
“我不能跟你去喝酒,我要回家了。”
德里斯又改变了姿势,现在就跟他脸贴着脸,手臂绷得僵直,歪头举着刀,声音从腹部传出来:“录……像带。”
艾文西觉得这种动作很正常,因为他也像个木头人那样站在原地,照旧前言不搭后语地回道:“德里斯,今天的舞会你要参加吗?”
这时德里斯脸上扭出一个怪笑,他手上的刀换成了斧头,斧头顺身体中心砍下。
咔哒,咔哒,斧头劈柴似的砍烂肉,砍掉骨头,地上掉了满地的木屑。
好像发现自己正在被肢解,艾文西动了动腿,尝试从地上捡起自己的残肢拼好,他先找到已经被砍成两半的头,却发现地上没有。
“我的头丢了。”他只剩下身体了,不知道是什么器官在说话。
德里斯停下挥砍的动作,露出个满意的笑,他说:“它去看录像带了。”
灰黄色的雾气开始蔓延,外圈的景色开始模糊,艾文西发现自己的身体又拼合完整了,只是依旧站在刚才的位置。
“等很久了?”德里斯重复他的第一句话。
艾文西还是答非所问,这次他问的是:“你是谁?”
雾气更深,他看到德里斯的身体像接触不良一样闪了几下,他的脸部蜡一样融化了,紧接着是身体,他像平时那样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艾文西却看到手指下方是光秃秃的骨头。
德里斯的身体极快速地被腐蚀,最后只剩一张一合的嘴巴在说话,他说:“我是你。”
我是你。
我在看画,画上少女在身边跳舞,她笑着告诉我:“我是你。”
我是你。
鼻腔里漫出一股很浓烈的硫酸味,艾文西发现身体也在从内而外被腐蚀,这个过程没有多疼,最开始是身体变重,随着身体逐渐溶解,艾文西开始感受不到肢体的存在。
他逐渐融入画中,成为它的食物。
画在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