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偏向那座岛》觅长夜

5、第五章

　　早起十分艰难，被窝太过舒适，不舍得离开。闹钟响过之后，在床上闭眼了快十分钟，秋屿终于恋恋不舍地起来了。
　　这时候天空还是朦胧的青色。她伸了个懒腰，出房间去洗漱，意外发现黎若也起来了。
　　“你这么早?”
　　“自然醒了。我在做早餐，待会儿一起吃可以吗?”
　　“好啊。我在收拾完行李就来。”
　　秋屿装好资料，啪的一声，书倒了。
　　“怎么回事?”
　　闻声而来的黎若惊喜地发现放着日记本的那堆书又倒了。
　　“书一直堆在这里没处放，太多了，啊！”
　　黎若快步走近那堆书，精准地捡起那本摊开的日记本，秋屿的叫声让他回头看她：“怎么了?”
　　秋撤走过来想抢回来，不料黎若已经先一步再次低头看到了上面的内容。
　　哗啦一声，日记回到她的手中。
　　空中有短暂的沉默。
　　“我看到了我的名字。”黎若一脸正经地对她说。
　　秋屿脸浮现羞涩，“那又怎么样！”
　　“写的是我们?”
　　她愣住了，对啊，她们。
　　我们。
　　“我们的，以前。”
　　她低头望着日记的封面，是很梦幻的颜色。
　　“可以给我看看吗？”
　　黎若眼神恳切，她心软了。
　　“可以吗?”
　　他本就是那本日记里的主角，自己又何尝没想过他会看见呢。
　　“嗯。”
　　秋屿的航班已经走远，黎若载车送完她没有回去，反是绕远道到了海边。
　　*
　　夜晚的星偶尔闪烁，草丛里夏虫低鸣。远处灯火通明，海浪不时翻涌。有车停在路边，熄火，下来一个男人。
　　前面大大小小的礁石堆像是沉默的勇士，捍卫海浪的侵蚀，夜色温柔，披上一层朦胧的月光。
　　男人走在沙滩上，浪花没能触及到他一分。伫立许久，静谧得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他翻开手中日记，眼里晦暗。
　　以前他们没有一句话也没有说过，相见的日子里，她从蛛丝马迹里拼揍出他的模样，他的性格。她可以准确地找出自己的劣根性，他是自私的，她看透了自己。那还仅仅是几面而已。
　　黎若合上日记，秋屿被自己伤过，却依然还在期待着爱。
　　她曾经是对爱情充满幻想，因为他而失望。
　　她还期待过他们在一起之后的画面，她说她想抱抱他。
　　可他走了。
　　他又一次痛恨自己的不成熟。
　　但是她又把这本日记给他，他是否可以理解成一种无声的期盼?
　　他不是从前的自己了。
　　他想和她在一起，再也不要离开。
　　短暂的重逢是什么感觉?
　　好复杂。
　　秋屿歪着头看酒店窗外黑压压的一片，疲倦地闭上眼睛。
　　好像是欢喜的，重新遇上了许久未见的他，但更多的是茫然，分隔时间那么久，她不确定他变没变。怎么会不变呢，人都是要变的。
　　不知道是为了弥补他的愧疚感，还是真心想重来，但是都不重要了。一切都过去了，迟来的终究太晚，想问的问题都有了答复，一直想要的拥抱也得到过了，这就足够了。
　　她要走了。
　　给他发消息没多久，他就打来了电话。
　　她迟疑了几秒，还是选择接听。
　　他声音颤抖，呼吸急促，失控到大脑快要爆炸，却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要走了?”
　　“你不要我了吗?”
　　他声音低微，手攥着衣角很紧很紧。
　　终于，他终于体会到了秋屿当时的心境。上一秒还在甜蜜地幻想，下一秒就被打入深渊，被沼泽里的怪物拖住溺死在现实。
　　像是被人凌空劈开脑袋，毫无还手的机会。
　　自己当时的赌气任性，原来如此狠毒，如此冷漠。
　　最终，他自食恶果。
　　“真的，真的去不回来了吗？”
　　电话那端秋屿翻了个身，“我会好好和你告别的。”
　　“毕竟我和你不一样。”
　　一把利刀刺进黎若心里，鲜血淋漓不尽，刺痛心扉。
　　他没有资格要求她做出和他不同的选择。他是最没有资格的人。
　　“那为什么，还要这样温柔地对我?你应该恨我。”
　　“也许，我只是在弥补那时的遗憾。但现在我对你的感情还纯粹吗？我想不是的。”
　　秋屿声音柔和，却如一把软刀一点一点割在他的心尖上。
　　“我想，这份感情太复杂了。时间已经给它磨去热情，参了太多杂质，这让我感到不确定，所以我不要了。”
　　他脸色苍白，垂下脑袋，头发乱糟糟的，落地窗倒映着他身形憔悴的模样。
　　“黎若，不要觉得亏欠。当时我也没有做出什么实际行动，我也没有勇气去找你，这都是我因为自己的胆怯让自己一直都在浑浑噩噩之中。这不只是你问题的啊。”
　　没有回答，他只是很沉默。
　　“我不会再离开你。”
　　他坚持道。
　　“可我不需要你了。”
　　“再见吧，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没等他回应，她挂掉电话，丢在一旁，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她的行李不多，早就寄回家里去了，黎若那边房租已经到期，一切就很刚刚好地，结束了。
　　她骗了他。
　　她不是出差，她是准备好了一切悄无声息地离开。
　　再见了，黎若。
　　短暂的相遇就足够弥补以前的奢想，但是不想有更多的以后了。
　　毕竟，在最喜欢她的时候都可以放弃她，更别说现在。
　　不相信，也不敢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