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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琵琶 ...

  •   天光微亮,雨后的晨曦透过云层洒在驿馆外的青石板上,泛着湿润的光泽。三人站在驿馆门前,神色肃然,各自握紧了手中的行装。
      吴泽率先抱拳,声音低沉而坚定:“太子,世子,属下这就启程。定不负所托,尽快联络北疆驻军。”
      李赫微微颔首,目光沉稳:“一切小心。幽州刺史是可信之人,持孤信物,他必会全力相助。”
      宁清远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吴泽:“这是我写给父王的亲笔信,务必亲手交到他手中。”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路上若有变故,切记保全自身,不可贸然行事。”
      吴泽接过密信,点头道:“世子放心。”
      目送吴泽翻身上马,身影渐行渐远,李赫转身看向身后的玄甲卫,声音沉稳而有力:“所有人听令,即刻启程,取道青崖关。”
      ……

      青崖关的雾气愈发浓重,山道尽头突然传来琵琶断弦的铮鸣。宁清远猛然勒马,看见断崖边站着个白衣人,面纱被山风拂落,露出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的面容,只是唇色殷红似染了血。
      "白玉?"宁清远抬手止住玄甲卫拔刀的动作。
      白玉垂眸浅笑:“殿下,好久不见。”
      “你来做什么?”宁清远警惕地盯着他,“可别说你是逃出来的。”
      白玉摇摇头:"世子说笑了。是三殿下允我来的,说要给诸位备份大礼。"
      "所图为何?"
      "来请二位回京,看场好戏。"
      山雾愈发浓重,将白玉的身影笼罩其中,仿佛他随时会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于这苍茫天地间。

      “好。”

      山风掠过崖畔,卷起白玉的衣袂,他望着宁清远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心中忽然泛起一丝酸涩。
      曾几何时,这双眼睛看向自己时,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仿佛春日的暖阳,不掺杂一丝杂质。
      那时的宁清远,待他极好。即便知道他不过是二皇子用来羞辱自己的棋子,也未曾迁怒于他,甚至为了他与旁人争论,十分护着他。
      可如今,宁清远站在他面前,神色冷峻,目光如冰,再没有半分温度。

      见白玉一直盯着自己,宁清远开口:“白玉。”
      “嗯?殿下,怎么了?”
      “我好像记不清,为什么给你起名‘白玉’了。”
      白玉呼吸一滞。白玉无瑕,宁清远曾说,他比玉更美、更珍贵。
      可如今,宁清远却说“记不清”了。
      白玉露出一抹自嘲的笑,路是他自己选的,谁叫他当初偏要选择李宣呢?若是他坚定不移地选择留在宁清远身边,会不会又是另一幅景象?
      /

      驿站
      李赫摘下湿透的斗笠,玄色披风下摆滴着水。宁清远正吩咐玄甲卫布防,白玉抱着琵琶缩在角落调弦。
      "殿下,灶房还温着姜汤。"驿丞佝偻着背,双手捧上一只粗陶碗,枯瘦的指节在碗沿轻轻叩击了三下。李赫瞳孔微缩,此人的易容术堪称精妙,连脖颈上的疤痕都与真驿丞毫无二致。
      他跟随驿丞穿过垂挂蛛网的甬道。"二殿下托奴婢送样东西。"假驿丞抖开油布,露出一块染血的木雕。
      李赫接过木雕,触手冰凉,内侧"同气连枝"的刻痕间嵌着暗红的血渍,木雕的裂痕清晰可见,似是被重物狠狠砸过。
      "许家公子也关在隔壁,尾指被人斩去一节。"
      “二弟可曾托你传话?”
      驿丞面露难色,低声道:“殿下他口不能言,然观其唇形,似在反复呼唤……圣上。”
      ……

      几日后,一行人抵达京城宣武门外,却勒马驻足,迟迟不肯入城。
      白玉策马上前,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三殿下已在城内恭候二位多时,为何止步不前?"
      李赫抬眼望向高耸的城墙,"三弟倒是有心,这是要一网打尽吧?"他话音未落,身后的玄甲卫已悄然围拢,将白玉团团围住。
      白玉波澜不惊:"你们这是何意?"
      "带路?"李赫冷笑一声,"三弟派你来,恐怕不止是带路这么简单吧。"
      白玉:"我不过是个传话的棋子,你们抓了我也无济于事。"

      话音未落,身后骤然传来一阵地动山摇般的响动。北疆的铁骑如黑云压境,马蹄声震得大地微微颤动,其间混杂着巨轮碾碎砾石的闷响——两辆冲车破开尘雾,裹铁尖锥在颠簸中折射出寒芒。
      戍国公一马当先,玄色战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他身后八千精兵如怒潮奔涌,旌旗猎猎,刀枪如林,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李赫微微侧目,目光落在白玉身上,语气淡淡:“既要看戏,人多才热闹,你说是不是?”
      白玉冷笑,抬眼望向城门,只见城门紧闭,城墙之上突然冒出许多身影,弓弩手举弓对着他们,箭矢寒光闪烁,仿佛随时会化作漫天箭雨。

      片刻后,城楼上传来一阵轻快的笑声,三皇子李宣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线中。他一身明黄色锦袍,衣袂随风轻扬,神色倨傲。
      他双手撑在城墙上,探出半个身子,用撒娇般的语气抱怨道:“呀,哥哥,你们终于来啦。宣儿等你们好久好久啦。”
      李赫目光如刀,直视李宣,声音冷冽:“李宣,你究竟想做什么?”
      李宣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仿佛在谈论一场游戏:“我想,哥哥陪我玩。”

      戍国公冷笑一声,手中马鞭直指李宣,声音如雷霆般震响:“李宣!你软禁圣上,残害忠良,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清君侧!”
      李宣闻言,讥讽道:“就凭你?你且试试,北疆铁骑再勇猛,也攻不破这宣武门!”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仿佛从天真无邪的孩童瞬间化作了冷酷无情的恶魔。
      然而,下一刻,他又恢复了那副娇俏的模样,目光转向宁清远,眼中闪烁着病态的痴迷:“不过,王爷何必如此大动干戈……我可是很喜欢清远呢。”他眨了眨眼,甜甜地笑道:“不知王爷对我可满意否?”
      戍国公冷声呵斥:“放肆!李宣,你软禁圣上,残害忠良,已是罪无可赦。如今还敢对本王的世子心怀不轨,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今日,本王便替天行道,彻底了结你这祸患!”
      李宣一笑置之,看向李赫,“太子哥哥,你不在,父皇可是万分想念你。”

      "铮——"
      一阵琵琶声骤然响起,如银瓶乍裂,水浆迸溅,又如金石相击,铮铮然有裂帛之声,仿佛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带着凛冽的杀意袭来。
      所有人皆是一怔,纷纷循声望去,只见那白衣少年怀抱琵琶,指尖轻拨,弦音流转,划破长空。
      就在这一瞬,城墙上的千张弓弦同时绷紧,发出"咯吱"声。宁清远瞳孔骤缩,还未等他开口,箭雨已如黑云压顶,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举盾!"
      白玉的十指在弦上翻飞如蝶,指尖染血,却丝毫不乱。每一声轮指都合上箭雨落下的节奏,那漫天箭矢皆受他掌控。

      "你疯了?"宁清远拔出匕首,抵在白玉咽喉前,刀刃紧贴着他苍白的皮肤。白玉却恍若未觉,指尖依旧在弦上飞舞,曲调已至杀阵段,箭雨愈发凶猛,几乎要将他们淹没。
      琵琶声陡转凄厉,如鬼哭狼嚎,白玉染血的指尖勾出一个揉弦,弦音震颤。他抬眸,眼中带着几分讥诮:"世子,你忘记了,我是三殿下的人啊。"
      话音未落,他猛然扫过琴弦,一声尖锐的裂帛之音骤然响起,城墙四角的弩车应声调转方向,弩箭寒光闪烁,直指宁清远眉心。

      李宣站在城楼之上,双手轻拍,眼里闪烁着光芒,一如往日,始终是白玉最忠实的听众,“玉儿的琴声真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清远哥哥,你说是不是?”
      闻言,白玉的手微微一颤,琵琶声顿时有些乱了。不过,没有人发现这个细节。
      “清远哥哥,这样吧,你和白玉一起进来,我就下令停止放箭,怎么样?”
      戍国公正要怒斥这个狂妄小儿,李赫止住了他,“宣儿,我听白玉说,你准备了场好戏,怎么不请哥哥进去看呢?”
      李宣歪了歪头,“怎么会呢,我最想要哥哥亲眼看到了……”他正倚在城墙上,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在城下三人之间游移。
      就在此时,一名侍卫匆匆来报:“殿下,安定门急报——吴泽率兵突袭!”
      李宣的笑意骤然凝固,他缓缓转过头,眼神如刀锋般刺向李赫,“哥哥,原来你还有这一手啊。”他顿了顿,忽而轻笑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可是宋阳在那边哦。哥哥,要不要赌一赌他们谁更厉害?”

      “铮——”琵琶声继续响起,琴弦在血花中震颤不休。
      宁清远突然扣住白玉手腕,“够了。”琴声戛然而止,余音在空气中震颤。
      白玉睫羽颤动,抬头看向宁清远,指尖还保持着轮指起势,“世子。”
      宁清远看着白玉这番面无表情的样子,突然愣了神,他看起来……平静又绝望。
      白玉平时总是笑着的,嘴角抿起恰到好处的弧度——那是经年累月对着铜镜练就的,专属于乐伎的恭顺假面。
      而现在,宁清远看着这张脸,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心疼。
      “世子,您又在看谁?”
      又在通过我,看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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