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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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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随拿着两瓶水回来没找见南山,玫瑰朝人群中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在那。宋随不太懂台球,只知道谁先最后把黑八打进洞谁就赢了,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喜欢看别人打,尤其是喜欢看南山打。
那边人多,他没往里面挤,靠在旁边的桌子上隔着三四个人看南山打球。南山姿势很帅,俯身看球时总漫不经心的眼神里透着股子认真,起身擦杆时那股子认真劲会随着动作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经常挂在嘴边的笑,球进或不进,这场赢或不赢好似对他来说都无关紧要。
南山围着球桌找角度时抬眼看到了宋随,这人全身上下从里到外穿的都是他的衣服,帽子下的一张小脸还笑得那么甜,这破球他不想打了,也不想做人了。
“嗨。”
身前出现的人影隔绝了视线,宋随收回目光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长发女生,大脑迅速搜寻了一遍确认自己不认识她。
“你跟南山什么关系?你身上穿着的是不是他的衣服?”女生开门见山直表来意,目光大胆不加掩饰地注视着宋随,不给面前人一丁点逃避或是说谎的机会。
“什么什么关系?”
宋随平静的眼底透出一丝丝茫然,似是没懂她为什么会这么问。面对女生傲然的态度和甚至说是不太礼貌的打量,他的表情始终平和,坦然接受女生似乎能洞察一切的眼神。
“有人说你们是……那种关系,你们是吗?”
南山喜欢男人这件事,早些年在他们那一圈子中传开过一段时间,但谁都没有事实依据,直到最近他身边突然多了个形影不离的宋随,那些传言又跟着活了起来。
自己喜欢了两三年的人竟真喜欢了男人?她越想越荒谬,越想越不甘,要是再不借着这个机会问清楚,她怕是连觉都睡不好了。
宋随大半张脸掩在帽子下,眼皮垂着,手指无意间碰到裤子口袋里的硬物,他指尖一顿,摸出落在里面的打火机,指腹擦过表面的线条纹路,在掌心中似是无意识的把玩。
女生目光顺着宋随垂下的眼皮下移,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随着身后人群中发出的一阵欢呼,她听见身前人轻声道了句:“他要过来了。”
女生回头,见南山随手放下球杆正冷着张脸穿过人群,大步朝这边走来。
打火机顺着手掌滑回口袋,宋随再抬眼时,眼前人已经换成了南山。宋随拧开一瓶水递给他,南山接了没喝,伸手去够旁边宋随喝了一半的水。
宋随对他这种“别人的就是最好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了,见球桌上换了个人在继续打,他问面前人:“没赢吗?”
南山擦擦嘴冷笑了声,语气凉飕飕的斜眼睨他:“一直在跟别人说话哪顾得上看我赢没赢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味,宋随笑而不语。一个人的独角戏唱着难受,他越沉默,南山越急地抓耳挠腮,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忍不住问出了口:“微信给了没?”
宋随还是那副表情,云淡风轻的。南山今晚穿了件连帽卫衣,领口一根绳子的下端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了脖子里,宋随倾过身,手指拽住外面一截往外拉,软软的绳结摩擦过脖颈细嫩的皮肤,南山不自然地蜷了蜷手指,绳子垂回了胸前。
“你想什么呢,她就是来问我水是从哪拿的,徐六刚把饮料换了地方,她没找到。”宋随站直身子,注视着南山的眼睛喝了口水,随口道,“你不认识那女生吗?我看你过来得那么急,还以为你是来找她的呢。”
“认识谁?”南山注意力全在宋随嘴唇挨着的瓶口上,那好像是他刚刚喝过的地方,“我连她模样都没看清,就见着个后脑勺。”
“哦,”宋随浅浅应了声,把水瓶塞回他手里,小声嘟囔,“我还以为你认识呢。”
今晚店里营业到十二点,时间越晚来的人越多,球桌上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南山怕宋随觉得无聊,带人去角落里开了一桌,手把手教人打球。
“你觉得他俩有戏吗?”黎河嗑着瓜子挤在玫瑰旁边,俩人在这里看了好一会儿了,与其看那一群人打球还不如看南山笨拙的暗恋追人有意思。
在南山的手第四次“无意”碰上宋随的腰时,玫瑰点了点头,语气肯定:“有戏。”
“何以见得?”
玫瑰:“身体反应说不了慌。你想想,如果是徐六这样手把手半抱着教易同打球,易同会有什么反应?”
黎河皱眉试图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不行不行,这没法想,太辣眼睛了。
玫瑰看着她皱成一团的脸忍不住笑出了声:“徐六要是敢那样的话,估计易同早一拳头抡他脸上了。”
“你再看宋随纵着南山的样子,如果宋随是个直的,那我就是弯的。”
角落里与世隔绝的两人对外界的事浑然不觉,宋随跟南山打了两局不打了,南山惯会欺负人,他现在已经输掉了两杯奶茶和一大袋炒板栗,宋随觉得自己脑子抽了才会同意跟他比赛。
南山摆好球凑过去,笑嘻嘻地往他手里塞了包拆开的薯片,“别生气别生气,明天给你做玉米排骨汤喝。”
生气谈不上,只不过一直打不进去倒是有点打击他的积极性,他看得出南山已经在极力放水了,是他自己技不如人,他认。
一阵阵欢呼声从不远处传来,宋随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了过来,隔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他竟在球桌旁看见了黎河。
宋随意外道:“黎河也会打台球吗?”
南山顺着人群看过去,见主角终于登场了,拉着宋随的胳膊往那边走,故意跟人卖关子:“黎河要再不上,徐六就该亏钱喽。”
黎河身上套了件宽大的男士外套,衣领竖立着,拉链拉至下巴,俯身看球时有几缕长发垂在桌面,她神情淡漠的随手撩至耳后,口中含了一根苹果味棒棒糖。
易同抱着双臂立在她身后一侧,目光始终落在黎河身上。
黎河姿势专业,一看就知道跟宋随这种新手不是一个层次的。黎河连进三球,旁人在小声交谈,南山也凑过去跟宋随咬耳朵:“黎河很早就开始玩球了,我们几个半吊子凑一块都不够她打的。”
“她打了那么多场我就没见她输过,唯一一次还是输给易同了,不过那也不能算是输,就易同那烂技术,黎河要是不放水的话,他打到明年都赢不了。”
宋随转学过来被南山拖着融入他们这一群人中的时候,易同和黎河就已经在一起了,南山之前说过易同打球的技术很烂,现在却又说黎河输给了他,直觉告诉宋随这里面一定有故事,有点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黎河为什么会放水?他们那时候在一起了吗?”
“想知道?”南山压低身子,嘴唇几乎擦着宋随的耳尖,说话时热气喷洒在耳边,宋随觉得痒,但左右都是人避不开,只能梗着脖子停在原地等南山的下一句话,“叫声‘哥’就告诉你。”
“南哥。”
宋随乖得很,让叫就叫,深知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一声哥而已,他倒不觉得有什么叫不出口的,也没觉得南山占了他便宜,毕竟南山确实大他一岁。
南山差点被宋随这声“南哥”给叫昏了头,咧着嘴在那傻笑,心道这两个字从宋随嘴里吐出来怎么就那么好听呢。
桌上的球没了大半,宋随眼盯着“战况”耳听着“科普”。
“黎河和玫瑰是去年夏天来这儿的,原因呢很复杂以后再跟你讲。当时易同那傻玩意在运动会上跑了个第一,领奖的时候人让他说说感言,他接过话筒拿着个用巧克力做的金牌对观众席上说‘黎河,做我女朋友吧,以后我的奖牌都给你当项链’。”
听到这儿,宋随想象了下当时估计跟炸了锅似的现场,忍不住笑出了声,再抬眼看看站在他们对面双手环胸一脸正经的易同又觉得这种“中二的壮举”放在他身上也不为过。
“然后呢?”宋随问,“黎河答应了吗?他当着全校人的面表白,影响会不会有点大?”
南山摆手:“影响咱先不说,反正黎河当时没答应他,扭头就走了,易同追上去问,黎河说等他什么时候台球能赢过自己就什么时候跟他在一起。后来我们说起这回事,黎河说她当时只觉得这人脑子有病。”
“后来易同那一个月就拖着我俩苦练技术。白天跟在黎河后面烦人,晚上拖着我跟徐六打球,那一个多月,我仨就没十二点之前回去过。中间他俩也发生过许多事咱就先不说了,一个月后俩人约在这里打球,黎河放水都放到太平洋了,易同也打不过,眼见要没戏了,结果谁也没想到,黎河放着面前的一堆球不打,一杆把黑八打进了洞。”
“你赢了。”一年前的黎河站在这里,在一片静寂中起身看向呆愣住的易同,几秒后周围人开始起哄欢呼,脑子一向灵光的易同直到被旁人推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黎河的意思。
在我擅长的领域里输给你,不是你技艺高超是我自己愿意。
一年前的欢呼声与一年后的欢呼声在此刻交叠重合,桌上胜负已分,黎河起身把杆子递给易同,后者随手立在一旁,笑着去给人捏肩。围在一旁的徐六拿着一张自制卡片揽住第二名的肩膀高声宣布,凭此卡半个月内进店可不限时间不限次数。
凌晨十二点多,来玩的人都走光了就剩他们几个。宋随拎着袋子在捡扔在地上桌上的饮料瓶和零食袋,徐六送完黎河和玫瑰回来,一进门就看见他的三个好兄弟在各自忙活帮他打扫卫生,连忙叫人别忙了。
宋随捡完最后一个瓶子,顺手将口袋里的打火机一起扔进了垃圾袋。
凌晨的应城处在黑暗中,白天热闹的街上现下空无一人,只有一辆摩托车穿梭其中。
宋随困得眼睛睁不开,头靠在前面人肩上,迷迷糊糊听见南山喊他。
“宋随。”
“嗯?”快要睡着的人阖着眼皮从喉咙里咕哝着应他。
寒风刮在身上,宋随穿得暖和和的不觉得冷,强撑着精神等了会儿没等到南山的下一句。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迷迷糊糊的又要睡着时,听见南山没头没尾地来了句:“我的朋友都是很好的人,他们对待感情也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