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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脑子泡泡水会更聪明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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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良和曲咏枝并排坐在路崖边,吃着同一份炒果子,现在她已然知晓对方身份,自然不能再大不敬地踩回去。曲咏枝称她不服气,硬是找茬,逼展大才女与她再比一场案子。
展良满头问号,这学堂一案不是已经办完了吗?省府日日平安、夜夜巡逻,哪里能再找一处凶杀惨案来比,再说本身这要求也不太对劲啊,把民众老小都当成什么了,赌资吗?
展良心中不爽,作揖告饶,“我说寺正大人哎,您是没什么要紧事了吗,您一家老小在京城锦衣玉食的,跑我们省府来究竟是干什么的呀?”
曲咏枝敏锐查觉眼前之人不太对劲,但她也只见过展淑两面且都是公事,便误认为是自己多疑,明着告知:自己此番前来是为了暗查望安州州府钱知州私下敛财,囤积买卖兵器一事。
在望安没转几天,刚打听到一些边角余料,就随着钱知州之妹妹来省府认尸。
曲咏枝言语确凿,语顺词畅,可听得展良直直皱眉,心想这也是个不靠谱的,亏了她私下认为此人会是展淑的良配。
想到展淑,展良心中一沉。
她不客气地绕过曲咏枝的筷子,将碗内最后一口炒果子吃掉,“既然大人心有不甘,比起坐在此处无端等案子上门,我们二人比比看谁先能将学堂凶案的凶手找出来吧。”
此话着实荒唐,这案子前几日刚刚侦破完毕,凶手乌上兰堂前供认不讳,人证物证皆在。曲咏枝在上,展才女在侧,二人皆是见证者。
“寺正大人,学堂此案你身在其中,是不是总有一种云里雾里,迷茫抓不住的感觉?好似真相明明就在眼前,可接近的一瞬间会再次失去方向。”
曲咏枝吞咽口水,略带警惕地望着对方,展才女不会是要翻案吧?她可是埋头苦苦填写完一大堆的文书报告才得到的这一日假期的。翻案就翻脸。
果然,下一秒展良道,“那是因为三位死者并非同一人所杀,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学女乌上兰只是推至台前的一把刀,台后操刀的真凶名利双收,稳坐钓鱼台,此时很可能在庆祝轻而易举、唾手而得的胜利。”
“寺正大人之所以在医馆前方堵我,怕也是察觉其中微妙之处不对劲,才想与我重新分辨一二吧。”
曲咏枝呆愣许久,这回她确信,“……你不是展良。”
“寺正大人明察秋毫,我与‘展才女’乃是一母双胎,但我是男子。”展良违心认下。
曲咏枝赶紧坐远,想起刚刚二人同食一碗,脸上透出惊讶和羞涩,“对不住了,展公子,是咏枝方才冒昧打扰了,还请展公子见谅。”
展良在内心爽的直哼哼,“不与你一般见识。”说完还大度地在寺正鞋面上留下清晰的鞋印子。
曲咏枝家风严厉肃正,从小也不怎么接触同龄外男,被展良这么一挑衅压根不会生气,反倒手足无措,耳朵尖红透,心中砰砰直跳,心想此少年竟然如此与众不同。
曲咏枝内心:要娶!!!
展良内心:可就此打住。
“请展公子替咏枝解惑。”
展良哼一声,“解什么惑,我大字不识一个,又蠢又笨,怎么比得上我聪明貌美英明神武的姐姐展良呢。”
曲咏枝却郑重摇头,“这世间有愚蠢的女子,必然也有英才的男子,女子男子本就相同,难道内在的才华智慧要靠一副皮囊来分辨不成?”她摸着自己的胸口,“这多余出来的几两肉怎能划分世间的人,女子顶天立地,男子亦是如此,我从不觉得男子比不上女子。”
此言发自肺腑,展良心想只可惜这话讲错人了,要是那夜与展淑说完,说不定两人好事就成了。
“行吧,看你还算是个好人的份儿上,咱俩盘盘道。”
被发了好人卡的曲寺正不明其意,笑得灿烂。
展良起身打发了一直等在远处的王忠先回家,嘱咐对方千万给自己留着肘子,自己则带着一抹坏笑朝曲咏枝发出邀请:“这里不是谈话之地,我们找个好去处细细聊。”
众生平等澡堂口。
曲咏枝整个人红的像个虾子,高挺笔直一个人蜷缩起来,“这这这,这成何体统,展公子我此次回京自会向长辈禀明提亲之事,再再再……带着聘礼来你家……”她小小声地道,“娶你。”
展良嫌弃她磨叽,拉着她进去,一脚将曲寺正大人踹入温泉水池中,自己也一跃跳进去。
曲咏枝你你你了半天,整个人比水还热腾,展良在水中冒出头,“我们从头开始重审此案。首先,乌上兰学女是冤枉的,你认可否?”
说回到案子,曲咏枝正色,严肃叹息,“没错,乌上兰绝非此案凶手。想必她有缘见识过凶案现场或者被旁人指点过,所以当堂描述案情经过时滴水不漏,可唯有一点她说错了话。”
“凶器不是匕首。”二人同时道出。
曲咏枝那夜与展才女一并上山,模拟了行凶过程便心中有数。凶器的长度应当与匕首非常相似,它有锋利的一侧,刃口残忍地拉开钱飞羽的肚皮,又有尖锐地一端,轻易戳穿林雾大腿皮肉。甚至极大的可能是学堂内日常使用的东西,毕竟匕首太过显眼,也非日常购买的到。
“有没有这种东西?”展良双手做出一个削萝卜的动作。
曲咏枝眼神一亮,削墨棍。
每间学堂课室内都备着几根,银色铁质的,巴掌长度,就存放在师长课桌上的小篓子内,偶尔有学女墨盒里侧凝固成块结,溶不开,就用削墨棍捅一捅来疏通,或是用尾端开刃处破开墨块包装皮纸直接使用。但凡上过几天学堂官塾都知道此物的存在,却也都会自然而然地疏忽此物的存在。
凶器虽被确认,但任何学堂内的人都可以顺手抽出削墨棍,没人会多注意,凶手范围还是不能缩小。
“或许我们可以从动机下手。”曲咏枝放松身体,浮在水面。她一直都觉得夜半更深,练书场内齐聚钱飞羽、林雾和文庆三人这个节点异常奇怪,无论用何理由,都不太能说得通。学女乌上兰在供认罪行的时候也只是随意一提聚众赌博之事,甚至连文庆的名字都没提过。比起真相,更像是一种谎话托词。
“在公堂上,乌上兰亲口承认自己夜间极速返回学堂,到达过练书场,我信她没有瞎说。”
秋老馆主手中的三根遗弃银针是真的,乌上兰用银针刺穴恢复视力一事也应不假,她所做所为确实是因要深夜背人赶赴练书场。
至于为什么执意要去,是否因被钱学女相逼,就很难断言了。
展良跟上曲咏枝的脑回路,“你的意思是,乌学女或许也是赶去赴约之人,所以她并非凶手,而是被锁定杀害的目标之一。”
曲咏枝激动地点头,“对,没错。”她早就有这个怀疑,但又觉得此想法站不住脚,但展公子竟然意会到了她的意思,真是蓝颜知己。
“四个人中,有两人准时赴约,有没有可能就是林雾林才女约的人?”鉴于林雾已死,她周围的人又对她无所知,所以林雾这边只能从‘威胁师长,骗取钥匙’下论断,最起码这个会面地点应是林才女定下来的。
“你说的有道理,我懂你的意思了。”展良的思绪刹那间开阔很多,“明面上,林雾不认识乌上兰,甚至未必认识钱飞羽、文堂妹,意外撞见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乌上兰供词中的谎,撒得并不高明。开赌局一事,可能只是练书场师长王别的脱罪之词,她胆小且不想与此事扯上关联,故意抹黑林雾,反正人死灯灭,无人对峙,真相无从查证,现在再去敲打这货也来不及了。抛除这个不确定的因素来看,凶手只能是一个同时认识钱飞羽、林雾、文庆以及乌上兰的人,将几人全部约在练书场内一起杀掉。或许,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一对一的单约,没有任何戒心和防备。”
“就是这个意思。”曲咏枝欢喜捶水,“凶手范围缩小到一个圈里,我们可以顺着查,她们彼此都认识谁。”
展良也被她的情绪感染到,“更何况乌学女喜欢左堂主,常常与其相伴,堂妹文庆与堂主同住一室,二人肯定见过,她绝不可能下手杀害文庆,更不可能临时更换凶器。”
文庆脸上被戳烂的洞,并非削墨棍那么简单。
曲咏枝直勾勾望着展良,展良反省自己是不是一时顺嘴说多了。
“你是说文乌二人真是绣桃同簪的恋人吗?”
钱飞羽和乌上兰同龄,单向逼迫还能用过激爱慕之情掩改,若里面加上左堂主,恐怕有损师德和学堂的声誉。
曲寺正确实见微知著,展良默然。
“事情若是落在左堂主身上,恐怕很是棘手。”
展良她也是这么觉得的。
“若论杀人动机,学堂内其她人的口供你读过没有?”展良开启新话题,“我想知道是否有任何人‘恰巧’提起过乌学女的名字。”
曲咏枝颇有些过目不忘的本事,立刻将左堂主文一川,右堂主王时的供词一字不落的背出来。王时的供词同样大篇幅地提到过乌上兰,这很合理,因为乌学女本来就是她院下的人,她自然知晓更多其家庭情况。初入学堂,王时自掏腰包为乌上兰安排过些许日用品,补齐所需学具,闲暇时也会向学女们询问起乌上兰的近况,春风化雨悄无声息般地对乌学女看照有加。
这些事恐怕乌上兰自己都从未察觉过。
所以比起另外两位堂主,右堂主王时离得最远,反倒看得最清,她从不觉得行凶是因嫉恨中堂收徒,或是霸凌爱慕私怨等情感原因。
另一种可能,应是因为学堂内的富贫两帮之争。
“右堂主她觉得是银钱的过错。”导致三人死亡。
展良莫名其妙,“这个跟乌学女有什么关系?”
曲咏枝好歹是大族世家出身,颇有些心眼子,“右堂主语焉不详,但含糊提起过竹芒学堂内分有富贫两帮势力,内里人才各有千秋,乌上兰在贫困学女中曾或多或少起到过推波助澜的作用。”或许有人打着乌学女眼盲家贫的旗号,私下里做一些别的事情,甚至可能乌上兰也因此占用了一些‘好处’也未可知。
也就是说,学堂内有很多不为外人知的行情,而乌学女和另外几位死者,恐怕有更微妙的关系,还待深度挖掘。
曲咏枝道,“我凭空胡乱猜一下,钱飞羽和乌上兰有没有可能恰好就是富贫两帮学生的话事人?”堂上那些逼迫猥亵威胁之类的话,全凭乌学女一人之言,并没有其她人证来证实。钱飞羽的室友们只承认钱飞羽对左堂主有异样爱慕,但正常人会因此缘由去调戏情敌,摸她屁股吗?实话讲,乌上兰柔弱清丽,却远不如明艳张扬的千金小姐钱飞羽好看。当时堂上所有人都被情绪感染,被‘真相’震惊到,乌上兰也没有验过身,舌头上下一弹,满足众人的窥私癖,就无人再怀疑此事真假。
“或许这一切都是谎话,二人本就约好寅时正一起谈判。而另两位,林雾文庆恐怕是中间搭桥牵线的人,所以才有了她们毫无相干的四人齐聚一堂之说。而凶手就是奔着杀害钱、乌二位学女去的。”
“只是恰巧乌学女偶然得知左堂主生辰,自己耍弄小心机想要凭着‘送医’一事跟爱慕的人单独相处一时。所有事情赶到了一块儿,乌醒来时扎针耽误了半刻,再上山另外三人的死就被她撞个正着,代为受过了。”
乌上兰躲过一次必死之刺,却没有躲过背锅。不论凶手有没有试图诬陷乌学女,所有的矛头却都指向了她,众人也皆信服。
展良抿嘴,生怕表情泄露心声。
曲寺正这个寺正官衔真的不是白来的,她还误打误撞蒙对了。
曲咏枝在兴头上,一时未察觉对方情绪,又道,“堂妹文庆只来暂住短短一个月,而且不常在学堂内现身,她参与两帮谈判说和的可能性极小。那么四人中,只可能是作为左堂主的代替。凶手既然可以把文堂妹误认为是左堂主文一川,那么便洗清了学堂内的学女才女们的嫌疑。毕竟开学第一日三位堂主轮流发言,谁能不记得脸呢?更何况文一川本人日日都在学堂内,为人亲和,经常会关切新生们,一日两日,自然所有人都知道文一川长什么样子。所以,凶手必然是学堂外部的人。”
展良都快忍不住为曲寺正鼓掌了,“这个文堂妹不年不节,为什么要来探望文一川?”
曲咏枝啊了一声,不明所以,“家事,没有过问。”
展良:“文堂妹的贴身包裹还在吗?”
曲咏枝眨眼,“应该吧,要我去查吗?”
展良笑她天真:“估计被处理了。”
曲咏枝:“啊?”
展良像天鹅般在温泉水池里挥动手臂:“冒昧一问,曲大人您家里还有其他姐妹吗?”
曲咏枝突然被击中,再次紧张起来,“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家产都由我继承,你要是嫁过来,我们侯府资产都交你管理。”
展良笑眯眯,“很好,我主要担心,若告知你真相,恐怕你再无法活着回京城了。”
曲咏枝笑容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