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珏》忘忧姐姐

8、门庭若市

　　小比的胜利如同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在青云宗激起了层层涟漪。接下来的几天，唐珏和他的同伴们几乎成了宗门里的名人。无论走到哪里，都有弟子投来好奇、敬佩，或是探究的目光。
　　杂物院更是门庭若市。低云管事不得不专门划出一块区域，供唐珏接待那些前来请教的外门弟子。
　　“所以，优化法术的关键在于找到那个‘最佳频率’？”一个年轻弟子认真地记录着唐珏的讲解。
　　唐珏推了推眼镜，耐心地在木板上画出波动图：“就像唱歌要找对调子一样。每个法术都有它最和谐的频率，找到它，一切都会变得顺畅。”
　　静萱在一旁协助解答问题，看着唐珏专注的侧脸，不自觉地微笑。这个来自异世界的青年，正在用他独特的方式，悄然改变着这个古老的修仙宗门。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第三天下午，一位身着炼器堂特有赤色弟子服的少女出现在杂物院门口。她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面容清秀，神情中带着炼器师特有的严谨与执着。
　　“请问哪位是唐珏师兄？”她的声音清脆，目光在院内扫视，最终定格在戴着眼镜的唐珏身上。
　　“我就是。”唐珏起身回应。
　　少女走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炼器堂弟子白苏，奉创元长老之命，特来邀请唐师兄前往炼器堂一叙。”
　　院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唐珏身上，其中不乏担忧之色。创元长老以顽固守旧闻名，对炼器传统有着近乎偏执的坚持。他突然邀请唐珏，绝非寻常。
　　静萱轻轻碰了碰唐珏的手臂，低声道：“小心，创元长老是宗门内最反对变革的长老之一。”
　　唐珏点点头，对白苏道：“请带路。”
　　“我们也去。”静萱、思瑜和李卓异口同声。
　　白苏略显为难：“长老只邀请了唐师兄一人……”
　　“无妨。”唐珏对同伴们使了个放心的眼神，“我去去就回。”
　　炼器堂位于青云宗的西北角，远远就能感受到那股灼热的气息。巨大的烟囱中冒出缕缕青烟，空气中弥漫着金属与火焰的味道。
　　与宗门其他地方的清雅不同，炼器堂充满了粗犷的工业感。锻造台、熔炉、淬火池随处可见，弟子们穿着防火的皮围裙，忙碌地敲打、锻造着各种法器。
　　白苏边走边介绍：“我们炼器堂负责宗门大部分法器的炼制和维修。创元长老执掌炼器堂已逾百年，对炼器之道有着独到的见解。”
　　唐珏推了推眼镜，仔细观察着周围的设施。作为一名物理系学生，他对这些工艺设备有着天然的兴趣：“很有趣的布局。那个大型熔炉是利用地火作为热源吗？”
　　白苏略显惊讶：“唐师兄好眼力。确实，我们引后山地火入堂，辅以聚灵阵增强火力。”
　　他们来到炼器堂最深处的静室。推开门，创元长老正站在一张巨大的工作台前，背对着他们。工作台上摆放着各种半成品的法器和工具，墙上挂满了设计图纸。
　　“长老，唐珏师兄到了。”白苏恭敬地禀报。
　　创元长老缓缓转身。他看起来比唐珏想象中要年轻些，约莫四十出头的样子，但眼中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智慧。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手——布满老茧和细小的烫伤疤痕，却异常稳定有力。
　　“你就是唐珏。”创元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那个在小比上闹得沸沸扬扬的年轻人。”
　　“弟子唐珏，见过长老。”唐珏行礼。
　　创元微微点头，目光如实质般扫过唐珏全身，最后停留在他脸上的眼镜上：“有趣的饰品。不是法器，却有着精密的构造。”
　　“这只是帮助我看清世界的工具。”唐珏平静地回答。
　　创元嘴角微扬，不知是笑是嘲：“看清世界？年轻人好大的口气。”他转身从工作台上拿起一把长剑，“看看这个。”
　　唐珏接过长剑。那是一把标准的制式飞剑，青云宗外门弟子的标配。在创元眼神的示意下，他仔细端详起来。
　　透过眼镜，唐珏能清晰地看到剑身上的每一处细节。剑刃的弧度、剑身的厚度分布、重心的位置……作为一名物理系学生，他本能地开始分析这把剑的结构特点。
　　“标准的长剑设计，”唐珏评价道，“但在空气动力学和结构力学方面，还有优化空间。”
　　“空气动力学？结构力学？”创元重复着这些陌生词汇，眼中闪过一丝兴趣，“说具体点。”
　　唐珏将剑平放在工作台上，推了推眼镜：“比如剑身的流线型可以进一步优化，减少飞行时的阻力。重心位置稍微前移，可以提高劈砍的威力。还有剑刃的开锋角度……”
　　他滔滔不绝地分析着，完全没有注意到创元越来越凝重的表情。
　　“够了。”创元突然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所以你认为，千百年来前辈们总结的设计，还比不上你那些莫名其妙的‘理论’？”
　　唐珏意识到自己可能过于直白了，但仍坚持道：“弟子不敢质疑前辈的智慧。只是认为，通过系统的分析和优化，可以做得更好。”
　　创元冷笑一声，从工作台下取出一个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把造型奇特的长剑。与制式飞剑不同，这把剑的剑身有着奇特的波浪形纹路，剑柄处镶嵌着一颗红色的宝石。
　　“这是‘流火剑’，我年轻时最得意的作品之一。”创元的语气中带着自豪，“剑身的纹路可以引导火系灵力，镶嵌的火灵石能增强法术威力。整个锻造过程耗费了七七四十九天，每一道工序都凝聚着我的心血。”
　　他将剑递给唐珏：“用你的‘理论’分析看看。”
　　唐珏接过流火剑，立刻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强大灵力。在眼镜的辅助下，他能看到剑身内部的灵力流动轨迹——那些波浪形纹路确实起到了引导作用，但方式却显得……不够高效。
　　“很精妙的設計，”唐珏谨慎地选择措辞，“但灵力的流动路径似乎有些冗长。如果重新设计纹路走向，应该能减少灵力损耗，提高转化效率。”
　　创元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所以你是在批评我的设计？”
　　“不是批评，是优化建议。”唐珏解释道，“就像炼丹时调整火候，绘制符箓时优化笔触一样，都是为了更好的效果。”
　　创元沉默片刻，突然问道：“你懂得炼器之道吗？”
　　“略知一二。”唐珏回答，“在我的家乡，有类似的工艺，我们称之为‘工程学’。”
　　“工程学……”创元重复着这个词汇，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那么，让我看看你的‘工程学’能否解决实际问题。”
　　他领着唐珏来到静室一角，那里摆放着一个奇特的装置：一个由多种金属零件组成的复杂机构，中心处悬浮着一颗不断旋转的水晶。
　　“这是‘千机锁’，炼器堂的入门考验之一。”创元解释道，“它由一百零八个零件组成，内部蕴含着特殊的灵力回路。你的任务是在一炷香的时间内，找出其中的问题并修复。”
　　唐珏仔细观察着千机锁。在眼镜的帮助下，他能看到内部灵力的流动——大部分区域流畅无阻，但在几个关键节点却出现了阻滞和散失。
　　“问题在于共振频率不匹配。”片刻后，唐珏得出结论，“不同材质的零件有着不同的固有频率，当它们组合在一起时，会产生不和谐的振动，干扰灵力流动。”
　　创元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那么，如何修复？”
　　唐珏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纸笔，开始快速计算。他根据每个零件的材质、形状和大小，推算它们的共振特性，然后寻找最优的组合方式。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当香燃尽时，唐珏也完成了计算。
　　“需要调整这三个零件的安装角度，”他指着千机锁的几个特定部位，“并且在这个连接处增加缓冲材料，吸收有害振动。”
　　创元凝视着唐珏提出的方案，久久不语。最终，他长叹一声：“你的方法……确实有效。”
　　唐珏刚要松一口气，创元却又说道：“但这恰恰是我最担心的地方。”
　　“长老何出此言？”唐珏不解。
　　创元走到窗前，望着炼器堂内忙碌的弟子们：“炼器之道，不仅仅是零件的组合和参数的优化。它是一门艺术，需要匠人的直觉、经验，以及对材料的感悟。你那种纯粹理性的方法，或许能提高效率，但却失去了炼器的灵魂。”
　　他转身直视唐珏：“就像你的眼镜，它能帮你看清细节，但却无法让你感受到剑在手中的温度，无法体会锻造时的心跳。”
　　这番话说得唐珏一时语塞。他不得不承认，创元的话有一定道理。科学能解释许多现象，但有些体验确实超越了数据的范畴。
　　“我明白长老的担忧。”唐珏最终回应道，“但我认为，理性与感性并非对立，而是可以相辅相成。就像音乐既有严谨的乐理，又不失感性的表达。”
　　创元微微动容，但很快又恢复了严肃：“年轻人，理念之争非一日可解。这样吧，我给你一个实际的挑战。”
　　他指向炼器堂中央那个最大的熔炉：“地火熔炉近日效率大减，传统方法查不出原因。如果你能用你的方法解决问题，我就承认你的理论有价值。”
　　“如果不能呢？”唐珏问。
　　“那么你就要承诺，不再在炼器领域传播你那套理论。”创元目光锐利，“如何，敢接受吗？”
　　唐珏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坚定：“我接受。”
　　“很好。”创元点头，“白苏会协助你。但你只有三天时间。”
　　离开炼器堂时，白苏追了上来：“唐师兄，创元长老虽然严厉，但并非不讲道理。他只是……太热爱炼器之道了。”
　　唐珏微笑：“我明白。事实上，我很尊敬这样的执着。”
　　回到杂物院，静萱等人立刻围了上来。听完唐珏的讲述，大家都感到压力巨大。
　　“地火熔炉是炼器堂的核心，连创元长老都解决不了的问题，我们能行吗？”李卓担忧地问。
　　思瑜则更实际：“我们对炼器几乎一窍不通啊。”
　　静萱却斗志满满：“这正是证明我们方法普适性的好机会！如果科学思维能解决炼器堂的难题，就没有人能否认它的价值了。”
　　唐珏点点头，脑中已经开始分析问题：“地火熔炉效率下降……可能的原因有很多。燃料问题、导热问题、灵力流动问题……我们需要数据，大量的数据。”
　　接下来的两天，唐珏团队在白苏的协助下，对地火熔炉进行了全面的“体检”。他们测量了熔炉各部位的温度分布、记录了灵力流动的数据、分析了烟囱排放的成分……
　　大量的数据被带回实验室，唐珏夜以继日地进行分析。眼镜后的双眼常常因过度疲劳而布满血丝，但他从未有过放弃的念头。
　　“看这个趋势，”第二天深夜，唐珏指着黑板上的数据图表，“熔炉底部的温度分布极不均匀，这导致热量利用效率低下。”
　　静萱凑近细看：“原因是？”
　　唐珏推了推眼镜：“我怀疑是导流板的设计问题。现有的导流板是基于经验设计的，没有经过流体力学优化。”
　　基于这个假设，他们开始重新设计导流板。唐珏运用流体力学原理，计算出了最优的形状和角度。静萱则凭借对材料的了解，选定了最合适的制作材料。
　　第三天清晨，一个全新的导流板设计完成了。
　　“理论上，这个设计应该能提高百分之二十以上的热效率。”唐珏看着最终的设计图，语气中带着谨慎的乐观。
　　白苏检查着设计图，眼中满是惊讶：“这个形状……好奇特，但看起来确实很合理。”
　　当下，他们带着设计图来到炼器堂。创元长老仔细审查着图纸，久久不语。
　　“很有趣的设计，”最终他评价道，“但理论终究是理论。制作和安装这个导流板需要时间，而你们的期限马上就要到了。”
　　确实，距离三天的期限只剩下不到两个时辰。
　　“或许我们可以先做一个小型模拟测试？”静萱提议。
　　在创元的允许下，他们制作了一个缩小版的熔炉模型，安装上新的导流板进行测试。结果令人振奋——模型的热效率确实显著提高。
　　“看来你的理论又一次经受住了考验。”创元的语气复杂，既有赞赏，也有忧虑。
　　就在大家以为挑战即将成功时，意外发生了。
　　炼器堂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弟子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长老！不好了！地火异常波动，熔炉温度急剧上升，快要失控了！”
　　创元脸色大变，立刻冲向熔炉区。唐珏等人紧随其后。
　　眼前的景象令人心惊：巨大的地火熔炉发出不正常的轰鸣声，炉体泛着危险的红光，显然是温度过高所致。弟子们惊慌失措，不知如何应对。
　　“启动降温法阵！”创元下令，但很快有弟子回报：“法阵已经超负荷运转，效果不佳！”
　　情况危急，如果熔炉失控，不仅会毁掉炼器堂，还可能引发灾难性的爆炸。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唐珏——这个以科学方法解决难题的年轻人，能否化解这场危机？
　　唐珏推了推眼镜，大脑飞速运转。地火异常波动……温度失控……他的目光突然定格在熔炉底部的一个特定区域。
　　“不是导流板的问题，”他喃喃自语，“是共振！地火波动与熔炉结构的共振！”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形。但要实施这个计划，他需要创元长老的信任与配合。
　　而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