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停》偏偏红茶

47、第 47 章

　　简玉章好像真的是在践行“从平等的朋友做起”，那日离开后，并没有紧迫盯人，唯一不同的就是两人的微信聊天多了起来，这种距离感，让林雨至少不那么紧绷着，有时，隔着网络，他偶尔还会说说冷笑话。

　　唯一让林雨招架不住的是，简玉章时不时发过来的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有时候是一张抽象派的画作，配文只有一个问号。林雨犹豫了半天，本着“朋友”之间要坦诚的原则，实话实说：【这画得挺抽象，像我们老家过年烧的灶王爷纸钱。】对方过了好一会儿回了个“捂脸”的表情包。

　　有时候是一段音频，点开一听，是雨打芭蕉的声音，静谧又安详。简玉章：【客户送的助眠CD，听起来如何？】林雨：【挺好的，我这边下雨的时候也这个样子。】简玉章回了个“笑脸”，又补了一句：【下次带你去个地方，那里的雨声更好听。】林雨的心跳漏了一拍。

　　真的只是一拍。

　　简玉章的这种温水煮青蛙式的关注，让他渐渐产生了微妙的期待。

　　比如，他不再对手机的提示音那么过敏了。以前他做面点时手机必须静音，生怕一点声响影响了手感，现在他会把手机调成震动，放在围裙口袋里，偶尔空闲下来，会下意识地摸出来看一眼。

　　简玉章几次“骚扰”后，渐渐减少了工作时间的联系，只在下了班或者周二他休息的时候才联系。

　　林雨照例去图书馆。刚坐下没多久，手机又震了。

　　【在干嘛？】

　　是简玉章。

　　林雨看着窗外的棕榈树，阳光被肥大的叶子遮住了，只残留斑驳陆离。他想了想，拍了一张桌上翻开的书本和窗外的风景，发了过去。

　　过了半小时，对方回了一个定位，是一家私房菜馆，离图书馆不远。

　　【这家是西北菜，应该符合你的口味，要不要来试试，中午十二点过来，给个专业点评？】

　　今天图书馆的人特别少，连雷确都没来，林雨坐立难安地熬了一上午，瞅着时间收拾了包。

　　林雨赶到那家私房菜馆时，简玉章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等他了。简玉章没穿那身总是熨烫得一丝不苟的西装，而是换了一件浅灰色的丝绸衬衫，整个人的气场不再那么锐利，反而多了几分未曾见过的闲适。

　　“来了。”简玉章看到他，抬手招了招，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已经这样相处了很多年。

　　“嗯。”林雨有些拘谨地坐下，目光飞快地扫过桌面。上面已经摆了几样精致的凉碟，主菜是手抓羊肉和葫芦鸡盛在青花瓷碗里，热气袅袅升起，油泼辣子红亮诱人，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先尝尝。”简玉章将碗往他面前推了推，“看看是不是名副其实。”

　　林雨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羊肉，放入口中。羊肉确实是好羊肉，没有那股子南方人不喜的腥臊，炖的绵软，自带甘香清甜入口即化。他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点了点头：“确实不错。”

　　想到简玉章吃不了太辣的，口味也清淡，他有些不好意思，“这个油泼辣子，我尝过了，挺正宗的，不辣。”

　　简玉章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好，我也尝尝。”说着，夹起一块羊肉细细品味，动作优雅从容。

　　他们聊了些无关痛痒的话题，从林雨读书的进度，到丰苑的一些小八卦。简玉章听得认真，偶尔插上一两句，分享些他在商场的所见所闻。

　　林雨发现，当简玉章不谈那些让他感到压力的“未来”和“可能”时，他其实是一个非常完美的聊天对象。他知识渊博，见多识广，却并不以此来炫耀，反而总能找到让林雨也感兴趣的话题，还善于引导，和他聊天有种另类的享受。

　　饭后，两人并肩走出餐厅，午后的阳光还有些毒辣。

　　“接下来有什么安排，继续回去看书？”简玉章问，语气轻松。

　　林雨点点头：“回去看书吧，我想明年参加一次高考，难得有大块时间看书。”

　　简玉章没说什么，“那我送你过去吧。”

　　“不用，不用。”林雨连忙摆摆手，指了指图书馆的方向，“就十几分钟的路程，我走过去好了，你开车送我还要绕远路，我走过去顺便消消食。你...”

　　简玉章自然而然接过话头，“我去公司。”

　　林雨愣了一下，简玉章的公司离这里有点距离，那他是专门过来邀他吃午饭？

　　快到图书馆的时候，林雨又听到简玉章的声音，扭头一看，简玉章开着车停在路边，他连忙走过去，“怎么了？”

　　“没什么，这个月小霖没回来，下次回来就是十一假期，我们到时候一起出去玩玩儿？找个海岛，或者度假村，不去远了，就在广州附近，怎么样？”

　　林雨看着简玉章眼中的期待，心里那根弦又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他想了想，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好啊。”

　　简玉章笑了笑，发动了车子，扬尘而去。

　　十一假期很快就到了。

　　简玉章果然订了广州附近一个海岛的度假村。林雨请了三天假，跟着简玉章坐上了去往海岛的船。

　　海风咸咸的，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林雨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心情格外舒畅。每到风平浪静的时候，船老大会特意加快速度，迎面吹来的海风带着水雾能扑人一脸。

　　简玉章走到他身边，扶着围栏站定，两人默默看着海面，都没说话。

　　度假村在一个小岛上，环境清幽，设施齐全。

　　刚一到码头，几个咋咋呼呼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哥哥，这里。”

　　“哥哥，你们来晚啦！”

　　“简少，嘿嘿，你们来啦！”

　　...

　　简玉章脸上抽搐了一下，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林雨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憋笑。

　　度假村环境清幽，设施齐全。简玉章订的是一套靠近海边的别墅，站在院子里就能看到大海。

　　两人刚放下行李，张简霖和林桐就凑了过来，“哥哥，我们去海边挖沙子抓螃蟹，老板说，下午五点就能赶海啦！”说完，不由分说扯了林雨的胳膊就往海滩走。

　　隔壁房间的简玉章换了衣服出来，就只看到一脸坏笑的林启坐在客厅沙发。

　　“嗨，简少爷，为什么出来玩儿你好像还不开心呢？”

　　简玉章走过去，坐在沙发上，一脸嫌弃，“林桐跟着一起来就算了，你也来？假期你就不能有自己的活动吗？”

　　“没有啊！”林启无辜地摇摇头，“没人带我玩儿，我听说你有计划就来凑凑热闹，”他把脸凑到简玉章面前，明知故问道：“你，不介意吧？”

　　简玉章瞥了他一眼，伸手推开凑过来的脑袋，语气里满是不耐却没真的动气：“介意有用吗？你都杵在这儿了。”

　　林启嘿嘿笑两声，往沙发里一瘫，晃着腿调侃：“我这不是怕你俩独处太尴尬嘛，添点人气多好。再说了，有我在，还能帮你看住那俩小的，给你创造机会。”他刻意加重“创造机会”四个字，挤眉弄眼的模样欠揍得很。

　　简玉章没接话，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目光不自觉飘向海边的方向。透过别墅的落地窗，能隐约看到林雨被张简霖和林桐一左一右拉着，弯腰在沙滩上摸索着什么，海风掀起他的衣角，背影显得格外松弛。这几天林雨虽仍有拘谨，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刻意避着他，偶尔还会主动跟他说几句话，比如早上问他想吃什么早餐，订单的食材要不要调整。

　　“看啥呢？魂都快飞过去了。”林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着吹了声口哨，“我说简少，你这进度也太慢了。这都把人拐到海岛上来了，还没拿下？”

　　“闭嘴。”简玉章收回目光，语气冷了几分，“我不像你，我不会逼他。”

　　林启收起玩笑的神色，难得正经了些：“我知道你心疼他那点敏感心思。但林雨这人看着软，骨子里犟得很，你总得再主动点，让他彻底放下心防。不然总这么不咸不淡的，什么时候是个头？”

　　简玉章沉默着，指尖摩挲着矿泉水瓶的边缘。林启说的他都懂，可这确实是他第一次认真对待一份感情，他没什么技巧，只懂得“欲速则不达”。

　　“对了，”林启忽然转移话题，“晚上度假村有海鲜烧烤派对，听说食材都是刚捕捞上来的，新鲜得很。到时候让那俩小的也去闹闹，气氛正好。或者直接让他们送过来，反正你那个助理住在那边，让他安排。”

　　简玉章点头应下：“再说吧，看林雨想不想去，他不想去就让陈然送过来。”他总下意识地迁就林雨的意愿，连自己都没察觉这份在意早已渗透在细节里。

　　另一边，海滩上的三人早已蹲在礁石旁忙活起来。张简霖攥着个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挖着沙子，一副认真“赶海”模样，林桐则拿着铲子跟破坏狂一样，东挖个坑西挖个洞。

　　林雨坐在沙滩上惬意吹着海风，新奇看着指甲盖大的小螃蟹在缝隙里爬动。他伸手轻轻一扣，就把小螃蟹捉了起来，放在掌心递到张简霖面前：“霖霖是不是在找这个？”

　　张简霖眼睛一亮，伸手想碰又有些犹豫。

　　林桐倒是有些混不吝，指着小螃蟹，笑着拍手：“哥，我们再捉几只，晚上煮来吃！”

　　林雨失笑：“这么小的螃蟹不够塞牙缝呢！”

　　林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子，海风迎面吹来，带着淡淡的咸腥味，海边降温了，风带上了一丝寒意。他抬头望向别墅的方向，恰好看到简玉章站在落地窗前，两人的目光隔着一段距离撞在一起。

　　“哥哥，你看我找到这个！”张简霖举着个小小的贝壳跑过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视。林雨低下头，接过贝壳仔细看了看，贝壳上带着细密的纹路，被海水冲刷得格外光滑。

　　“真好看，霖霖可以收起来当纪念。”他笑着把贝壳递回去，眼角的余光却又不自觉地扫向别墅，简玉章已经不在窗前了。

　　直到夕阳西下，海面被染成一片橘红色，赶海的三人手里提着小半桶贝壳和几只小海螺，才慢悠悠地往别墅走。刚走到院子门口，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简玉章正站在烧烤架旁忙活，林启则在一旁递着调料，两人配合得意外默契。

　　“哥哥！我们回来啦！”张简霖率先跑过去，把手里的海螺举到简玉章面前，“你看我们捡的海螺！”

　　简玉章停下手里的动作，低头看了一眼：“不错，客厅有个鱼缸，可以养着。”他的目光落在林雨身上，注意到他裤脚沾了不少沙子，还有几处湿痕，随口问道：“弄湿了？去换身衣服吧！我看你们玩儿的开心，就让陈然送了些海鲜过来，要是饿了就先去吃，我和林启弄些烧烤。”

　　林雨愣了愣，点了点头：“好。没事，我等下也过来帮忙。”他转身往房间走，心里泛起一丝暖意。简玉章的关心从不刻意，却总能恰到好处，让他根本无法拒绝。

　　等他洗了澡换好干净的衣服出来时，烧烤架旁已经摆满了食材，烤得滋滋作响的生蚝、扇贝冒着热气，金黄的鸡翅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客厅的桌子被搬了出来，海鲜粥，清蒸的虾蟹还有鱼摆了几大盘，还有一个大盘水果，张简霖和林桐已经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烤玉米啃得满脸都是碎屑。

　　简玉章看到他出来，拿起一串刚烤好的虾递过去：“尝尝看，熟了。”虾的外壳烤得酥脆，内里的肉质却鲜嫩多汁，还带着淡淡的海盐味。

　　林雨咬了一口，眼睛亮了亮：“不错。”没想到简玉章居然还会烧烤，看样子，手艺还不错。

　　“简少再努力修炼修炼，怕是要得个贤夫奖。”林启啃着一串烤鸡翅，在旁边帮腔，“尝尝这个烤鸡翅，绝了。”

　　夜色渐浓，度假村的灯光次第亮起，海浪拍打着沙滩的声音与远处众人的笑声交织在一起。林雨帮忙烧烤，在场全都是男性，还有两个正是能吃的孩子，简玉章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等孩子们吃饱喝足，林启主动起身：“我带这俩小的去那边玩儿，听说有篝火还有表演，你们慢慢聊。”他挤了挤眼睛，带着两个孩子转身出了别墅，刻意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海浪声和烧烤架余温的滋滋声。简玉章坐在林雨身边的藤椅上，递给他一瓶冰镇汽水：“累不累？”

　　“还好，挺开心的。”林雨拧开汽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夜晚的燥热。他侧过头，看着简玉章的侧脸，月光洒在他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冷峻的轮廓。

　　“以前没来过这种地方？”简玉章问道。

　　林雨点了点头：“小时候在老家，连海都没见过。出来打工后，每天都忙着干活，也没机会出来玩儿。”他的语气里没有遗憾，只有一种对现状的坦然。

　　简玉章沉默了片刻，轻声说：“以后有机会，我们可以多出来走走。”

　　林雨的心跳猛地一跳，握着汽水瓶的手微微收紧。他抬头看向简玉章，对方正认真地看着他，眼底澄明。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简玉章看到他泛红的耳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没有再追问，只是陪着他一起坐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海浪，听着海风的声音。

　　“手还疼吗？”简玉章忽然开口，目光落在他手背上那片淡粉色的印记上，语气里满是关切。

　　林雨抬手摸了摸手背，摇摇头：“我皮糙肉厚的，早不疼了，多亏了你送的药，好得特别快。”提起那盒爱银康，他的脸颊微微发烫，那句藏在心里的“谢谢”终究还是没好意思再说一遍——那天微信里的道谢太客气，他想再说点什么，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简玉章看着他泛红的脸颊，眼底笑意更浓，伸手想轻轻碰一下那片印记，又怕唐突了他，中途转而拿起桌上的纸巾，递了过去：“嘴角沾到酱汁了。”林雨愣了愣，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指尖不经意间碰到简玉章的手指，两人都下意识顿了一下，空气里瞬间弥漫开淡淡的暧昧。

　　林雨慌忙移开目光，看向远处的海面，声音有些不自然：“我去把烧烤架收拾一下吧。”说着就要起身，却被简玉章按住了胳膊。

　　“不用，明天让服务生来收拾就好。”简玉章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温柔，“陪我再坐会儿。”林雨僵了一瞬，缓缓坐回藤椅上，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膛。他能清晰地闻到简玉章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杂在咸腥的海风中，显得特别清新。

　　简玉章试探着伸手，轻轻握住了林雨的手腕。他的动作很慢，给了林雨足够的退缩时间，但也无视了林雨虚弱的反抗，将手握进手掌，“你的手很粗糙。”

　　林雨挣扎的力道变大，可简玉章的手掌出奇的有力，牢牢扣着他，任他怎么挣都挣脱不开。窘迫与一丝委屈涌上心头，他干脆不再挣扎，反而紧紧攥起了拳头，以此掩饰自己的慌乱。

　　简玉章轻笑一声，安抚地摸了摸林雨的手背，“没关系，这也是你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