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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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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崴哥,你也来了。”
简玉章看着沈青芜推着轮椅上的沈青崴,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快步迎上前去。他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略带惊喜的笑容。
沈青崴点了点,带着些笑意,“我不放心阿芜,再说我也好多年没来了,就当过来旅游散心。”
“嗯,大陆现在发展的确实不错,日新月异。”简玉章自然地走到轮椅后面,示意沈青芜松手,由他来推,“崴哥,你要是有时间,就在这里多待几天,我正好陪你们转转,尽尽地主之谊。”
沈青芜松开手,退到一旁,眼神有些闪烁地看了简玉章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沈青崴笑眯眯看着沈青芜,她趴在车窗往外望,什么东西都很新奇。
“阿芜,看什么呢?”
沈青芜被突然点名,脸颊微微泛红,嗫嚅着嘴角,声音细若蚊蝇:“没什么…就是觉得,广州也挺好的,好现代化,好多高楼大厦,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高楼大厦有什么好看的?”沈青崴笑眯眯地伸出手,宠溺地摸了摸妹妹的长发,眼神却若有若无地扫过对面坐着的简玉章,“你还见得少了?怕是对阿章待的这个‘地盘’好奇吧?”
“哥哥!”沈青芜忍不住提高了音量,面红耳赤却硬是不敢看坐在对面的简玉章。
沈青崴瞥了眼简玉章,心底轻叹一下,面上却仍是满满的宠溺,顺着她的话说,“好好好,哥哥不说。阿芜也是长大了,一跑就跑得离哥哥这么远。”
沈青芜撅着嘴,忍不住扯了扯哥哥的衣角,带着几分撒娇的口吻,“哥哥~”
“没事,”沈青崴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里带着几分落寞,虽然脸上还带着笑意,“哥哥是感叹呢。你长大了,想过自己想过的生活,连父亲都放手了,哥哥当然也是支持你的。”
安慰完妹妹,他抬起头望向简玉章,“阿章,阿芜我就交给你了,你可要帮我好好照顾她,别让她受了委屈。”
“崴哥,你刚下飞机就交代这个?这几天你还在广州,至少这几天还是你自己照顾阿芜吧!至于以后…”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只要我在一天,自然不会让阿芜受半点委屈。”
沈青芜听着他的话,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害羞、好笑还带着些莫名的感伤。她咬了咬下唇,干脆直接将头埋在哥哥的肩头,眼眶微微发热。
车直接开到了餐厅,推开包厢门,林启走过来打招呼,“崴哥,阿芜,路上辛苦了。”
沙司看到餐桌,连忙先走过去仔细查看,沈青崴因为鹤膝风常年需要吃药,对芒果菠萝类的水果过敏,饮食上他都会特别注意。
简玉章显然明白沙司的顾虑,用马来语解释道:“放心吧,我让厨房特别注意,没有崴哥忌口的东西。”
沙司点点头,将沈青崴腿上的毯子整理好,才到旁边坐下。
沈青崴看着这一幕,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对简玉章说道:“阿章,让你费心了。他平时谨慎惯了。”他指了指沙司,眼神里满是信任。
简玉章拉开椅子,请沈青芜入座,而后才入座,“崴哥的身体要紧,沙司很好,他很负责任。”
林启见人都到齐了,拍了拍手,“行了,行了,别聊天了!崴哥和阿芜他们坐了这么久飞机,早就累了,先吃饭吧,然后也能早点休息休息。”
他这话一出,包厢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沈青崴看了林启一眼,随即拿起筷子,朗声说道:“好,不说了!阿章,阿启,那就开动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包厢内的气氛在林启的活跃下渐渐热络起来。沈青芜初来乍到的拘谨消散了不少,脸颊微红地听着林启讲着当年和简玉章一起读书时的糗事,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
“…那时候阿章可是个冷面清冷贵公子,谁都想勾搭他,偏谁都攀不上,又不敢惹。”林启端起酒杯,一脸的与有荣焉。上大学的时候他确实瞧不上简玉章,总觉得他装,可是认识这么多年了,他也只能承认自己当时不被简玉章看在眼里,确实情有可原。
简玉章只是微微勾着唇角,不置可否,只是不动声色地将面前的一盅炖汤往林启手边推了推:“这是花胶炖鸡汤,温补的,阿启你尝尝吧,老说话口渴。”
“...”林启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识趣地闭了嘴。
就在这时,沙司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走到沈青崴耳边低语了几句。沈青崴点了点头,沙司便转身出去接电话了。
趁着这空档,简玉章放下筷子,看向沈青崴:“崴哥,这次回来,除了陪阿芜,我还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沈青崴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笑眯眯的:“哦?阿章有什么事,尽管说。”
简玉章表情更加诚恳了几分,“崴哥,我在广州认识几个老中医,要是你这次时间空余,就在广州多待几天,顺便看看。”
沈青崴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先是扫过一旁谈笑风生的林启,又落在身旁妹妹那张写满关切的脸上,最后才定格在简玉章深邃的眼眸中。片刻后,他还是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阿章有心了。”
沈青芜羞愧又感激地望了简玉章一眼,眼眶微热。鹤膝风在中医里被称为顽症,并非无药可医,却胜似绝症。这病最是折磨人,靠的不仅是名贵的药石,更需患者自身的心性修养。小时候她不懂事,只觉得哥哥坐在轮椅上可怜,特别是每逢阴雨天或劳累后,哥哥腿疼发作时,脸色苍白如纸,冷汗淋漓,却还要强撑着安抚她,那时她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沈家不是没有钱,名医寻遍了大马乃至南洋,可终究治标不治本。沈青崴天资聪颖,心性却太过刚硬,背负的东西也太多。沈家的产业是从祖辈上继承下来的,父亲沈国华堪堪只能守成,开拓的心有余而力不足。更何况,当年大马局势动荡,沈家作为华人家族,生意受了不少排挤与打压,苟延残喘靠的是早年的一些人脉,可以说偌大的家业和家族的安危,早早地就压在了沈青崴尚未完全长成的肩头。
为了稳住家族,他不得不强撑病体周旋于各色人物之间,殚精竭虑,心神耗损严重,这鹤膝风也就一年重似一年,成了如今这般拖垮身子的模样。有的时候,你看着沈青崴老辣的手段,完全想不起来他才二十来岁。
“哥哥,喝口汤。”沈青芜回过神,连忙拿起汤勺,盛了一勺花胶鸡汤,轻轻吹了吹,递到沈青崴嘴边。
沈青崴回过神,就着妹妹的手喝了一口,温热鲜美的汤汁滑过喉咙,暖意顺着食道流遍全身,连带着心底那块常年冰封的角落似乎都松动了几分。他看着妹妹小心翼翼的模样,心中软成一片,又有些酸涩。他这病,拖累了父亲,也苦了妹妹,如今还要让故人操心。
“味道很好。”沈青崴轻声夸赞,目光转向简玉章,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切的笑意,“阿章,看来你不仅生意做得好,连我这些琐事都这般上心。”他点了点头,颇有些感慨,“你,很好!”
简玉章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才淡淡开口:“崴哥不介意我越俎代庖就好。不过是些小事,比起崴哥当年对我的照拂,不值一提。这调理身子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安排。我会联系那位老先生,他在中医骨伤科极有造诣,改日让阿芜陪你去见见。”
“真的吗?”沈青芜惊喜地睁大了眼睛,随即扭过头望着沈青崴,声音颤抖,“哥哥~”
沈青崴看着妹妹那副激动的样子,心中更是五味杂陈。他这病看了这么多年,有老师傅早早下过论断,他心太乱无法正气存内!至于腿疾,他也早已习惯了。可看着妹妹期待的眼神,他不忍心泼冷水,只能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安抚道:“哥哥知道了,听阿章安排便是。”
林启在一旁笑着打圆场:“是啊,阿芜,别担心。阿章办事,你还不放心吗?”
说着,林启举起酒杯,看向沈青崴:“崴哥,这杯酒,祝你早日康复,也欢迎你和阿芜来到广州。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别跟我客气。”
沈青崴举起茶杯,面上的愁绪一扫而空,少见现出些青年的意气风发,“好,谢谢阿启,也谢谢阿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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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章,林启哥,真的不用这么麻烦,我只是想找个地方安静地教跳舞就好了…”沈青芜看着面前这栋位于艺术区的独栋小楼,满心满眼都是满意,但是嘴上还是俏皮地谦让起来。这里环境清幽,采光极好,还有一正面落地玻璃窗,旁边不远处就是CBD,附近也全都是高档社区环绕,简直是梦寐以求的工作室。
简玉章站在她身侧,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她:“无妨,这里生源品质高,出行也方便。而且离林启的公司都不远,有什么事,我们随时都能过来。”
林启瞅了一眼简玉章,无奈跟着在一旁帮腔:“是啊,阿芜。这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找到的,要不是上任租客提前退了,还真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么好的物业。其他差不多的倒也有,但总归要重新装修之类的,这里原本就是个高档瑜伽馆,拿下这里的你都能直接开业了。你就别推辞了,赶紧仔细看看,要是哪里不满意,马上安排人过来改。”
沈青芜这下不推辞了,她吐了吐舌尖,做了个可爱的表情,“谢谢!其实我已经看过了,很满意,环境很不错,就连墙体颜色我都很喜欢,就这里吧!”
“阿章,阿启,你们有心了。”沙司推着沈青崴的轮椅过来,他左右看了看,温和询问到:“这地方虽然好,但毕竟是租的,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阿芜你既然决定在广州发展,不然哥哥就把这里买下来,当作你开业的礼物,怎么样?”
沙司推着他到落地窗前,他左右看了看旁边的大楼和正前方的公园,看着出入的人流和衣着,他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会儿,彻底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转过头望着林启和简玉章,笑意盈盈,“这里不错!阿启,把物业的信息给沙司,我让他去联系一下,顺便,我还准备在那里买个单元,以后阿芜就住那里,工作也方便。”
简玉章和林启随着他的手指望过去,林启还没反应过来,简玉章心底已经一阵感叹。沈青崴指的那个地方正是此地的楼王,现在大陆房地产市场低迷,但也正是入手置业的好时机。
沈青芜愣住了,连忙摆手:“哥哥,这怎么行?太贵重了!而且…而且住在玉章哥哥家里,开车过来,也很方便的…”
“阿芜,”沈青崴打断了她,语调依然柔和,眼神却变得严肃起来,“你已经长大了,要有自己的空间。住在阿章家里算什么,终究是不方便。住在那里,你工作方便,出行也方便,听话!”
简玉章站在一旁,将沈青崴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他自然明白沈青崴的用意,无非是想划清界限,保护那只还没学会飞的金丝雀。他面上依旧温润如玉,心中更是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感激,他曾对沈青崴坦白过心迹,也不屑去玩弄一个涉世未深的女孩子的感情,对沈青崴保护妹妹而产生的“敌意”自是装作不知。
“崴哥考虑得周全,眼光也很独到,”简玉章微微一笑,语气诚恳,“阿芜确实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你刚才看的那边是这里的楼王,不管是物业还是周边环境都很不错,入住门槛不低,就单单算作一项物业投资也是很有价值的。这样吧,这里的房子我去谈,就当是我送给阿芜的心意。”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林启在一旁看得分明,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不管是阿章买还是崴哥买,都是为了阿芜好。阿芜看重了这里,咱们今天就去让人办手续。那边也不远,等下直接过去,现场看看,合适也就买下了,这好事,赶得就是成双成对。”
最终,在沈青崴的“建议”下,沈青芜选中了楼王里的28-29层,本是独立两层,被前主人打通变成了豪华套内复式,装修也相当有水准,被沈青芜一眼相中。沈青崴自然大手笔购入,一分价钱没还,搞得前主人不好意思,还送了八年物业管理费,才恋恋不舍地走了,毕竟这么靓丽的兄妹组合太养眼,平时可没见过。
事情定下后,简玉章借口公司有急事,提前离开了。林启也识趣地找了个理由溜了,把空间留给了兄妹俩。
看着妹妹兴奋地规划着未来住处的模样,沈青崴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他看着窗外繁华的都市,眼神变得深邃。
“阿芜,”他轻声唤道,“哥哥这么做,是为了保护你。简玉章…不是你能掌控的人。”
沈青芜正沉浸在喜悦中,没听清哥哥的话:“哥哥,你说什么?”
“没什么,”沈青崴回过神,重新挂上温柔的笑意,“哥哥是说,以后在这里,你就要靠自己了。我会安排人过来照顾你的生活起居,但到底离了家,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知道啦,哥哥。”沈青芜笑着扑进哥哥怀里,撒娇道,“有困难,我会找阿章哥哥的。”
沈青崴捏着妹妹的下巴抬起了她的脑袋,眼神凌厉,“你忘了你决定来广州的时候,我和你说的话了?”
沈青芜脸色一僵,有些胆怯地看了眼哥哥,小声答复,“没忘。”
“没忘就好!”他放开沈青芜的下巴,改为抚摸她的长发,语重心长地交代,“沈家现在就我们兄妹俩,你是哥哥最亲的人,我怎么会害你?”
“哥哥也是男人,很明白男人心里的所思所想。你现在靠皮相乖巧讨他一时的欢心罢了,但你想家庭和睦长久,还是要提升自己。哥哥自然可以保你一辈子富贵,可是其他却无法给你。”
“现在我拉了阿章一起入伙,后续咱们和他的捆绑自会越发紧密,但是这对婚姻却是有利有弊。哥哥听你之前的话就知道,阿芜你也不是没脑子的,既然如此,你就要自己足够优秀,让他离不开你,或者即便要离开也要衡量再三,懂了吗?”
一番话说的沈青芜美眸带泪,她点了点头。
身后一直一言不发的沙司,忍不住轻轻捏了捏沈青崴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