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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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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的水流声淅淅沥沥,林雨捏着海绵用力擦着碗沿,耳根的绯红还未完全褪去。简玉章没再打趣,起身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静静看着他的背影——套着件洗的发白变宽松的T恤,裹着清瘦却结实的肩背。
“我来帮忙吧。”简玉章伸手要接林雨手里的碗,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林雨手一抖,连忙把碗放进水槽,声音还有点闷:“不用,你坐着就行,这点活快得很,你快出去吧,厨房地方小。”
简玉章没强求,退出去又靠着门框,目光落在料理台上半碗没吃完的肉臊上,打趣到:“下次我带点手擀面过来,你做的臊子这么香,配挂面可惜了。”
林雨动作一顿,心里泛起暖意,嘴上却不饶人:“你倒会使唤人,还得专门给你做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就在这时,林雨的手机突然在客厅响起,屏幕上跳动着“陈文斌”三个字。
简玉章走过去看了看,随口问道:“陈文斌的电话,接吗?”
林雨擦干手,接过电话,“喂,小斌?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陈文斌声音发慌,带着压抑的颤抖:“雨哥...”
林雨等了一会儿,电话那头依然只剩下声声粗喘,他心中一紧,“你怎么了?说啊。”
过了一会儿,陈文斌的声音姗姗来迟,没有了刚才的紧张,“哦,没事,没事了哥。”
林雨眉头拧成一团看着已经挂断的电话,下意识看向站在身旁的简玉章,“他,没说话,又挂了。”边说边回拨过去,传来的是阵阵忙音。
挂了电话,林雨就要往外走,手腕却被简玉章轻轻攥住。
“我去楼上给他姐说一声,看看能不能打通电话。”林雨试图挣脱手腕的桎梏。
“别去。”简玉章的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褪去了方才的慵懒,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笃定,“电话打得这么奇怪,说不定是有外人在。”
“不会吧?”林雨急了,“他要是出事了怎么办?不行,我还是去一下吧!不然他姐那个性子,天塌下来都慢半拍!”
“别去。”简玉章语气认真,“如果有什么危险的事,你通知她也没用。要是没什么事,你去找她反而增加了她的心理负担。”他没细说自己的想法,这套故事情节太熟悉,一下子就激发了他内心的警惕。
林雨看着他沉静的眼神,知道简玉章为自己好。他舔了舔唇,有些焦虑,“那…你说怎么办?”
简玉章看着林雨那双写满焦急的眼睛,语气放缓了一些,“报警。”
“报警?”林雨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头,“是不是太夸张了?也许就是个恶作剧呢?或者他心情不好,打错了?主要是,报警我也说不清楚什么事,人家也不...不好处理吧?!”
“报警是最安全的。你想想,如果他真的没事,为什么不接你电话?如果他真的有事,为什么不直接说?”
“可是…”林雨犹豫着,声音低了几分,“万一没事呢?警察来了,发现是我们大惊小怪,多不好。”
“没事,”简玉章拍了拍他的肩膀,“只是以防万一而已,我们可以先和警察说清楚。如果你一定要解决这件事,我的建议就是——报警。”
简玉章看的清楚林雨的行事,习惯在自己熟悉的圈子里活动,有事尽量自己扛,不给别人添麻烦。正是这种习惯,让林雨在考虑问题时,惯性思维是回避,也更容易陷入被动。
林雨想了想,突然想起什么来,“我和派出所的老黄熟悉,他人不错,不然你跟我一起去,就在巷子口那边,很近,我先给他说说情况。”
简玉章点点头,两人随后就出了门。
老黄果然在上夜班,一听林雨的话,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神情严肃了几分:“你说他给你打了电话,只喘气不说话,然后挂了,现在打不通?”
“是,是的。”林雨连连点头。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老黄说着,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又问了句,“他最后给你打电话是什么时候?”
林雨忙把手机打开看了一眼,“二十分钟前。”
老黄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下都敲在林雨的心尖上。电话那头的忙音终于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带着警惕和迷茫的声音:“喂?”
“陈文斌?”老黄的声音陡然拔高,“我是派出所老黄!刚才怎么回事?为什么给你林雨打电话又不说话?他很担心你,所以让我帮忙联系你。你发生了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陈文斌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雨哥?哦,没什么事啊,刚才做梦呢,不小心按错了,一醒来看到一堆未接来电,手机又没电了自动关机,刚充上电。不好意思啊,给您添麻烦了。”
“你真的没事?”老黄和林雨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问道。
“我能有什么事啊,就是困得睡着了。”陈文斌那边似乎翻了个身,“黄警官,雨哥,还有什么事吗?”
“听到了吧?”老黄又看了眼林雨,“虚惊一场。”
林雨讪讪地挠了挠头,对老黄连声道谢:“黄警官,真是麻烦您了,大晚上的…”
“没事,虚惊一场就好。”老黄收起本子,语气缓和下来,“行了,既然人没事,你们也回去歇着吧,这大半夜的。”
走出派出所,夜风一吹,林雨心里的那点疑云又聚拢来:“阿章,你说他...”
简玉章拍了拍他得肩膀,无声地安慰,内心深处他没什么想法,陪着林雨走一趟,只不过是为了让林雨不那么担心而已。
与此同时,距离他们两个街区外的一辆黑色轿车里,气氛却压抑得让人窒息。
陈硕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显示着“通话结束”的字样。他身旁的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帆布袋。
他阴沉着脸,缓缓转过头来望着坐在旁边的陈文斌,声音里满是淬了毒的刀子,“小斌,你说说,刚才打电话给林雨干嘛?”
陈文斌缩在驾驶座上,强撑着不露怯:“硕哥…我真没想到,就是,无意间按到了…我没想到雨哥,不,林雨,没想到林雨会去报警啊!我,我前几天才从里面出来,你知道的,看到警察的电话,是吧,不接不好。”
“你他妈的!”陈硕张口就骂,看着陈文斌一副蠢样,他推开车门,“滚下去。嘴巴闭紧一点,不然你可是知道的...”
陈文斌下了车站在路边,目送黑车远去,怦怦跳的心过了好久才缓和下来。今晚上,他刚下班,陈硕就开了车在巷子口等他,上来不由分说就塞了个包裹让他去送货。他看着比以往都大的包裹,心里不知怎么滴有些本能地害怕,连忙推脱不想去,被陈硕一阵威逼利诱。
他好不容易趁着陈硕下车买水,糊里糊涂就拨通了林雨的电话,可电话接通了他又不敢说,只好又含糊着挂掉了。现在站在路边,被燥热的夜风一吹,他脑子前所未有的冷静,又是后怕又是劫后余生,个中滋味交杂。
两人走后,老黄继续整理卷宗,桌上的电话却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就传来没头没脑的一声质问:“老黄吗?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你们辖区刚才是不是出警了?关于陈文斌的报警?”
老黄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立正:“是,是的。”
“为什么?”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老黄连忙将前因后果解释了一番,随后还不忘解释一番:“林雨他们只是担心,谁知道最后是虚惊一场。”
老黄还在等待对面的指令,电话就被果断挂掉,他很疑惑,想着纪律,最后还是强纳住好奇什么也没做。
同时,在中牌那个熟悉的街口,一辆灰色面包车上朱珣抓着手机,上面写的很清楚“毒蛇没出现,计划取消,撤退。”
他旁边的对讲机里,传来监视组气急败坏的声音:“白鸽,毒蛇那边没动静了,他把货拿回去了!肯定是刚才那个警察惊了他!”
朱珣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一片猩红。他一把抓起对讲机,声音阴冷得像毒蛇:“知道了。红隼有指令:所有人,撤退。”
他放下对讲机,转头看向副驾驶上负责技术监控的队员,声音低沉:“查。刚才那个报警电话,是谁打的?定位给我。”
技术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很快,屏幕上跳出了一串信息:“报警人:林雨。男,28岁,‘丰苑’餐厅后厨厨师。与报案人陈文斌是前同事兼好友关系。通话记录显示,案发前,陈文斌给他打过电话,14秒后就挂断。半小时前,从**派出所打电话给陈文斌,电话接通后通话时间1分12秒。”
在他看来,这绝不是巧合。一个普通的厨师,和陈文斌这种人员走这么近;陈文斌刚要送货,他就精准地报了警;警察一个电话,陈硕就取消了交易。
“看来这个林雨...”他盯着车顶,过了一会儿,喃喃道:“不一般。”说着在笔记本上将林雨的名字画了个大大的圈。
副驾驶上的技术员“灰鸽”摘下耳机,转过头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头儿,这人看着就是个普通人啊。通话记录干干净净,除了工作就是和陈文斌那点破事。会不会…真就是凑巧?”
“凑巧?”朱珣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鹰隼,“在这个圈子里,没有凑巧。只有必然。”
他修长的手指在笔记本上那个被圈起来的名字上轻轻划过,“陈文斌是个胆小如鼠的货色,咱们之前的调查,他不可能得到消息,那他怎么突然不敢送这次的货?只有一个理由,他就是不敢送,但是想脱身,没那么容易...”
“你是说…”灰鸽瞪大了眼睛,“他利用了那个报警电话?”
“不,不是利用。”朱珣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深邃,“是求救。但他不敢明说,只能用这种无声的方式。而这个林雨…”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太‘热心’了。一个电话,就精准地切断了陈硕的退路,也打乱了我们的计划。”
朱珣的直觉告诉自己,相信什么都不能相信“巧合”。
他合上笔记本,转头看向灰鸽,语气变得冷硬:“去,查这个林雨。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给我查清楚。”
“是!”灰鸽不敢怠慢,立刻拿起对讲机开始布置任务。
过了十月,日子就过的更快了,不知不觉又到了年底,一大堆公司商务宴请、年关尾牙排的密密麻麻的,黄经理每天都痛并快乐着。不过后厨的师傅们只有痛苦,每天累的腰都直不起来,就等着奖金发下来告慰一下今日的辛苦。
林雨今年照样早早就确定下了去玉霖的晚宴,和去年不一样,简玉章自家外贸公司的尾牙特意安排在了丰苑。张简霖和林桐也早早就放假回来,哪儿有热闹就往哪儿凑。新鲜的是,见到了许久不见的徐航宇。
“嘿嘿,雨哥,好久不见!”徐航宇到哪儿都背着一副相机,搞得在场的好多俊男靓女误以为他是公司请的摄影师,到处找他拍美照,他也不在意,忙得不亦乐乎。
与玉霖那边的觥筹交错、讲究排场不同,这边的氛围轻松得像是大学同学会。年会的奖品也没有那些华而不实的纪念品,取而代之的是现金卡、最新款的电子产品,每一样都精准地击中了年轻人的心巴,每一次抽奖都引来阵阵尖叫。
林雨忙里偷闲的时候会去包厢外看看,简玉章在一众年轻人里依旧气质卓绝。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定西装,正低头听着身旁员工的敬酒词,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却让那个年轻女员工红透了脸颊。
“雨哥!发什么呆呢!”
一个熟悉的声音伴随着相机快门的“咔嚓”声在耳边响起。林雨转头,就看见徐航宇那张阳光灿烂的脸。他今天穿着宽大的卫衣、破洞牛仔裤,脖子上挂着好几条不同款式的项链,迥异于上次的大学生气质,这次更像个潮人。
“你怎么也在这儿?吃过了吗?”林雨笑着问道。
“吃过了,闲的手痒,就到处拍拍照。”徐航宇晃了晃手里的相机。“雨哥,进去啊,四哥他们在抽奖呢,节目也不错。”
“不了,我就是过来看看,马上就下班了。”
“哦。”徐航宇不在意地点点头,突然又想到什么似的,“对了,雨哥周末去四哥家吃饭吗?听说青芜姐店开起来了,约了饭,就在四哥家里。”
林雨一愣,情不自禁地念叨,“青芜姐?”
徐航宇点点头,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哦,雨哥你还不知道青芜姐,就是四哥的未婚妻,很漂亮,嘿嘿,好久没见过她了。”
林雨一下子想起徐航宇之前发的那条朋友圈,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美女。他紧了紧神经,勉强笑了出来,“哦,简总没跟我说,这应该是家宴,我去也不合适。”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我下班了,你好好玩。”
看着林雨走远的背影,徐航宇收了脸上的傻笑,嗤笑一声,转身又走进了包厢。
徐航宇刚准备返回包厢,就看到简玉章走了过来,他连忙迎了上去,“四哥。”
“嗯,”简玉章应了一声,“刚才我好像看到林雨了,怎么没叫他进来?”
徐航宇愣了愣,一副完全不知情地表情,“啊?四哥看错了吧?不是雨哥,就是个服务生。”
简玉章点点头,“哦,可能看错了。”他望了一眼空空的走廊,收回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