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帷幕落下，于196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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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的到来改变了家里的一切。
伊万斯夫人更忙了，要同时照顾两个幼儿。
伊万斯先生回家更晚了，有时周末也要加班。
佩妮呢大多时间自己玩儿，或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摇篮里的莉莉。
莉莉三个月大时，发生了第一件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
那是个周二的下午，伊万斯夫人露丝在厨房准备晚餐。莉莉在客厅的摇篮里哭闹——不是饿了或尿布湿了的那种哭，而是那种找不到原因的、烦躁的哭。
佩妮坐在自己的小床里，安静地看着。
莉莉哭得小脸通红，小手在空中乱抓。离摇篮大约一米远的餐桌上，露丝刚放下不久的茶杯突然滑动了几厘米。
不是被碰倒。
是平滑地、匀速地移动了一段距离，像是被无形的手推了一下。
持续了两秒钟，然后停下。
佩妮盯着那个茶杯，又看向莉莉。
莉莉不哭了，睁着绿色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自己的小手，好像刚才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
不是巧合。
至少不完全是。
露丝从厨房出来，拿起茶杯时皱了皱眉。
“奇怪，我记得放在这里的……”
她没往下说，只是摇摇头，继续忙去了。
佩妮继续观察。
接下来的几个月，类似的事情发生了好几次。
莉莉想要远处的玩具，玩具会自己滚过来一点。
莉莉生气时，窗户玻璃会出现细微的裂纹，虽然很快会自己“愈合”。
莉莉笑的时候，房间里的花会开得更鲜艳。
每次露丝和迈克尔都会找个合理的解释。
“地板不平。”
“玻璃本来就有裂痕。”
“这花开得正好。”
但他们的眼神在交换——困惑，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佩妮保持沉默。
她继续每周领取积分，每月兑换记忆固化，剩下的随机兑换状态提升。到莉莉一岁时，她两岁，状态面板已经变成了：
**力量:5**
**敏捷:6**
**体质:5**
**智力:7**
**命中:3**
**幸运:2**
数字在增长，但她觉得身体变化不大。两岁的孩子能有多大力气？能跑多快？她看起来和别的孩子差不多。
但偶尔她会觉得每次体质加点后——好像自己爬动不那么容易累，好像走得比邻居家的孩子快一点，追逐游戏后呼吸很快就能平复，好像还很少生病，整个冬天一次感冒也没得过。邻居太太们夸她“身体真结实”，父母也只觉得是孩子天生体质好。
她开始尝试有意识地控制。作为实验，她停止兑换状态提升一个月，想看看会发生什么。
她仔细感受——耐力没有衰退，生病的概率也没有增加。她走到墙边，背脊贴紧墙壁，目光平视前方。那道记录身高的铅笔刻痕，稳稳地停在上个月的位置。
她盯着那道线，静默了片刻，盯着墙角那一个月未曾变动的身高刻痕，小小的眉头第一次因为困惑而非计算，轻轻蹙了起来。
前段时间一场来势汹汹的冬季流感席卷了社区。社区里咳嗽与哭闹声不断，佩妮所在的小伙伴团体，超过三分之二的孩子病倒了，包括那个总是跑在最前面、壮实得像小牛犊子的汤姆。露丝夫人紧张地准备好了体温计和蜂蜜柠檬水，但佩妮除了在最冷的那几天显得比平时安静一些，没有出现任何发烧、咳嗽或萎靡的症状。
她平静地度过了疫情，而墙上的身高刻痕，在她停止加点的一个月后，也仅仅向上移动了几乎难以察觉的一丝。
【健康可以算作之前加点的效果，可是难道她的生长需要靠系统加点去推动吗？】
她陷入沉思，用自己有限的生理知识推演着。
【也许……身体像一块需要浇灌的土壤，“体质”强化的是土壤的肥力、根系吸收的效率，让它更健康、更能抵御病虫害。但植物破土、拔节的速度和最终高度，却是由埋藏其中的基因种子和加点作为外界条件阳光雨露共同决定的。系统或许在优化她身体这座“花园”的运行质量，却不会强行扭曲它自然的“季节”和生长曲线。】
这个猜想在几周后得到了间接印证。
在一次社区儿童健康检查中，医生测量了她的身高体重，又看了看图表，对露丝夫人笑着说：“伊万斯太太，佩妮的发育情况很好。曲线很平稳，完全跟着最优的生长线走。”医生顿了顿，语气带着些赞叹，“更难得的是，这孩子的基础抵抗力相当好，血项指标很漂亮。她身体吸收和利用养分的效率，在同龄孩子里是顶好的那一拨了。只要继续保持，她的成长潜力会非常好。她将来很可能会长成一位修长、结实的姑娘。”
【最优的生长线】
佩妮捕捉到了这个词。
医生用的是平实的语言，但听在佩妮耳中，却成了对她体内那个沉默系统最贴切的描述。邻居的夸赞可以是恭维，一两次不生病可以是幸运，但如此平稳的生长轨迹和群体疾病中的异常抵抗力，无法再用简单的“天生体质好”来解释。
墙上的刻痕移动缓慢，可能是因为所有的“养分”都被系统优先用于构建更基础、更重要的东西了——一个冗余极高、错误率极低的生命支持系统。
它不追求戏剧性的长高或力大无穷，它追求的是绝对稳态：不生病、精力持久、有效学习。
这意味着，她不是不长，而是在系统无形的优化下，正以她基因所能允许的、最理想、最健康、最不易出现问题的速率和轨迹在生长。
她不会突然蹿成引人注目的巨人，也不会滞后于同龄人。
她的生长，会是平稳、扎实、无可挑剔的。
这具身体确实像被精心调试过的精密仪器。而她现在明白了，系统兑换的体质与敏捷，兑换的不是“肌肉”，而是这仪器更优质的“轴承”与“润滑”；兑换的智力，则是升级它的“控制芯片”。
她看着面板。
实验结束了，结论清晰得冷酷。系统给予的不是超能力，而可能是一种经过优化的生命形态。她的生长季节或许与旁人无异，但她生长的“质量”与“抗风险能力”，已被提升到了另一个维度。
系统给予的，并非突兀的超能力，而是一种 “优化到极致的健康基线” 。
它移除或极大减少了普通孩童成长中的损耗、病痛和低效，让她身体的每一分能量和潜力，都能被更有效地用于生长、学习和……她未来的计划。
墙上的刻痕，终于在又一个月后，向上移动了细微却清晰的一小格。
佩妮看着那新的刻度，心中了然。她的优势，从不在于“异常”，而在于“最优”。
系统不是在催生奇迹，而是在编织一张致密而隐形的安全网。它确保她的“土壤”尽可能肥沃、抗逆，但破土、拔节、开花的速度，仍需遵循这个世界的季节。
这反而让她更安心。一个不受控的“天才”或“巨人”是显眼的靶子，而一个总是精力充沛、学东西快、很少生病的“幸运儿”，则容易被视为上帝的偶然馈赠，而非需要被审视的异常。
她将像一个拥有顶级保养、永不故障的精密钟表，精准而稳定地走在她为自己规划的道路上。时间的价值，在她身上将被最大化。
这具身体像被精心调试过的精密仪器，运行平稳、高效、低损耗。
力量没有让她能举起重物，却提供了持久的耐力；敏捷没有带来超凡的速度，却让她的动作协调精准，很少磕碰；体质则像一道无声的屏障，将大多数幼儿常见的小毛病隔绝在外。
所有的强化，都精确地落在“一个异常健康、发育良好的孩子”的范畴内，构成了她最基础也最隐蔽的资本。没有到惊人的程度，不会引起注意。
系统给予的，是一副健康、不易疲惫、学习效率略高的躯壳与大脑——这足以让她成为一个“优秀”的普通人，或许能安稳地读完大学，找份体面的工作，像绝大多数麻瓜一样，在魔法世界的波澜之外度过一生。
但这远远不够。“优秀”无法抵御预言中的战争，“安稳”在命运掀桌时不堪一击。她想要的不是幸存，而是掌控。
她调出那旁人无法得见的面板，目光扫过 【力量】【敏捷】【智力】这些词条。它们不再是模糊的增益，而是她战略中的资源单位。她开始重新规划每一分积分的用途：
她重新开始分配积分，心态已然不同。她不再疑惑它是否存在，而是开始思考，如何最有效地利用这台已与自己共生的“优化程序”，去建造她想要的一切。
莉莉的魔力在屋外闪烁，引得父母阵阵低呼。佩妮收回目光，走到书架前，踮脚抽出一本《儿童世界图解》。她翻到亚洲的那一页，手指抚过一座覆雪山峰的插图，久久没有移开。
基石已就位，蓝图在心中。接下来，该一砖一瓦地建造了。
魔法是真实存在的。
莉莉是女巫。
这确实是那个世界。
她也应该考虑自己如何在这个世界更好的活下去了。
1961年3月，佩妮快满三岁了。
生日庆祝比往年稍热闹些，露丝邀请了隔壁的米勒太太和她五岁的儿子汤姆来做客。
插着三根彩色蜡烛的小蛋糕端上桌时，客厅里多了几分孩童的嬉闹声。莉莉一岁两个月，已经能摇摇晃晃地走路，兴奋地绕着桌子转。
礼物拆过后，大人们在沙发上喝着茶聊天。
莉莉被地板上那盒新的彩色积木吸引，独自坐在地毯上摆弄。
佩妮坐在高脚椅上，小口吃着蛋糕，目光却越过杯沿，落在妹妹身上。
莉莉正在搭一个不成形的塔，她想要最顶上那块红色三角积木，但小手怎么也够不着。她发出焦急的哼哼声，脸蛋涨红，小手朝着积木的方向固执地抓握着。
然后，那堆积木——不是一块，是整堆——在众目睽睽之下，毫无征兆地缓缓升了起来。
离地毯大约十厘米。
悬浮在空中，稳得令人心头发毛。
整整三秒钟。
时间足够米勒太太的茶杯停在嘴边，足够汤姆张大了嘴却没发出声音，足够迈克尔半站起身，也足够露丝倒抽一口冷气。
哗啦一声，积木散落。那块红色三角积木，精准地滚到了莉莉手边。
莉莉立刻破涕为笑，抓起了它，仿佛一切理所当然。
死一样的寂静扼住了客厅。先前所有的谈话声、笑声，像被一刀切断。
米勒太太的茶杯“咔哒”一声放回碟子里，声音尖得刺耳。她脸上那种邻里间常见的温和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狐疑和本能疏离的表情。她的手下意识地搂紧了身边的汤姆。
“我的老天……”她喃喃道，声音干涩。
“是……是没堆稳吧？”迈克尔的声音响起，试图填补这可怕的空白，却干巴巴的毫无说服力。他的目光急急扫过米勒太太僵硬的脸。
露丝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差点碰翻茶杯。“对！肯定是汤姆刚才跑过去带起的风！”她声音又急又亮，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看向米勒太太，“小孩子玩起来没轻没重的，是吧，米勒太太？”
米勒太太扯了扯嘴角，却没笑出来。
她匆匆移开目光，不敢再看坐在地上玩积木的莉莉，仿佛那是什么不该直视的东西。“也……也许吧。”她含糊地应道，随即飞快地看了一眼座钟，“哎呀，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汤姆，跟伊万斯先生夫人说谢谢。”
她的告辞匆忙得近乎失礼。房门关上后，那团沉重的、令人不安的寂静重新笼罩下来，比之前更加粘稠。
露丝站在原地，肩膀微微垮下。迈克尔揉了揉眉心，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里面不再是单纯的困惑或担忧，而是染上了一层鲜明的恐惧。恐惧于女儿的不同，更恐惧于这不同已被外人窥见一角。流言会像种子一样被带走，在社区的土壤里悄然滋生。
佩妮平静地吃完了最后一口蛋糕。甜腻的奶油此刻尝起来有些发苦。
【理论成了现实，推测成了她必须面对的生活本身。而如今，这“生活”还添上了一笔——它成了旁人眼中需要被警惕和疏远的“异常”。】
这可意味着许多事情。这意味着家庭的堡垒出现了裂缝，秘密暴露的风险呈指数级增长；这意味着父母不仅要安抚自己，还要开始学习如何笨拙地掩饰、如何不安地应对外界可能的探究与排斥。
她放下小叉子。窗外的夕阳给街道镀上一层暖金，但屋内的空气却冷了下去。她规划的蓝图里，关于“魔法世界威胁”与“麻瓜社会风险”的那一部分，从今日起，必须用更粗的笔触、更坚实的材料去勾勒了。
有些改变，一旦开始，就再无法退回原地。而有些准备，必须跑在流言和真正危机的前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帷幕落下，于196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