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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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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入大殿,云珩真人反手布下结界。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混不吝的小祖宗,只觉得额角又开始隐隐作痛。
“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云珩真人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长辈关切,而非质问,“老祖他可知晓?”
温言把酒坛随手搁在旁边的雕花木架上,自己寻了张椅子坐下,随意道:“他不在洞府,我待着无聊,出来转转。”
“无聊?你若是觉得无聊,大可传讯于我,我给你送些话本就是,何至于自己跑出来,还闹出这般动静!”
他是真急了。这位小祖宗但凡在他眼皮子底下出点差池,他都无法想象要如何向老祖交代。
温言却嫌弃地撇了撇嘴:“那些早看腻了,没意思。”
他指了指架子上那坛酒,总算给了个听起来像样的理由,“我是突然想起来,百年前在这儿埋了坛酒,正好挖出来。”
云珩真人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一时语塞。
“那你现在酒也找到了,可以回去了吧?”
温言一听让他回去,眉毛立刻竖了起来:“我不回去!那破洞府我都呆了一百年了,闷也闷死了!我就在门派里转转,又不会跑丢!”
云珩真人一个头两个大:“这不合规矩,你若出点差池……”
“能出什么差池?”温言打断他,指了指脚边的白虎,“这不还有它看着么?再说,”他眼珠一转,语气带了点威胁的意思,“掌门,你跟我说话这么大声,我回去要是“不小心”说漏嘴,说你凶我……”
云珩真人:“……”
他仿佛已经看到老祖那双足以让他寒毛倒竖的眼睛望过来。
最终,云珩真人妥协了:“……那你必须跟我约法三章:第一,不得离开门派;第二,不得再与人动手;第三,再遇上什么事,立即传讯给我。你答应这三条,我就不催你回去。”
“知道啦。”温言目的达成,当即答应他:“我就在门派里转转,透透气。”
云珩真人看着他大摇大摆离开,身后跟着俨然一副护卫姿态的白虎,深深叹气。
自己这掌门当得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
接下来的几日,凌云宗彻底“热闹”了起来。
温言果然“信守承诺”,没离开宗门,但他出现的每一个地方,都必然引起哗然。
他在膳堂挑剔灵膳做得不好,在藏书阁里抱怨典籍老旧,甚至大白天就躺在莲池边假寐。那头骇人的白虎就蹲在一旁,吓得所有弟子都绕道走。
最让众人哗然且不解的是——他重伤了林肃,掌门非但没有处罚,甚至连一句公开的训斥都没有!
与林肃一脉的弟子和几位长老愤愤不平,几次三番找到主峰大殿,言辞激烈地要求严惩温言,以正门规。
“掌门!温言此獠目无尊长,残害同门,岂能纵容!”
“若不处置,门规何在?弟子们如何心服?”
云珩真人端坐在掌门之位上,听着下方义正辞严的控诉,面上维持着威严,心里却苦得像吞了一百斤黄连。
罚?怎么罚?
他连句重话都不敢跟这位“小祖宗”说,生怕他回去给老祖吹点枕边风。万一这小祖宗委屈巴巴地添油加醋几句,说他“凶神恶煞”、“仗势欺人”……
云珩真人毫不怀疑,老祖下次见他时,定会拿他给这小祖宗出气。
他只能一次次按下众人的怒火,用“事情尚在核查”、“待林长老痊愈后再行商议”等冠冕堂皇的话拖延搪塞。
被逼得急了,便只能端起掌门的架子,沉声压下:“此事本座自有主张,尔等无需多言,退下!”
主张?他的主张就是千万别让这位小祖宗受半点委屈!
几次三番下来,再迟钝的人也看出了门道。掌门这是对温言偏袒到了极点!
这温言消失百年,究竟攀上了什么了不得的靠山?
那白虎,还有掌门诡异的态度……各种猜测在私下疯传,却再没人敢去触温言的霉头。
——
另一边,林肃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林肃盘坐在蒲团上,脸色依旧苍白,他刚服下丹药,试图运功疗伤,可丹田处那股诡异的气劲却如附骨之疽,不断冲撞着他金丹,带来阵阵尖锐的刺痛。
“噗——”他猛地喷出一口淤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他的伤远比看上去更重。温言那一击看似随意,却精准地伤了他的金丹本源。
比伤势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这几日门内的风向。
起初,还有不少平日巴结他的弟子、乃至几位与他师尊交好的长老,为他鸣不平,去掌门面前施压。
可随着掌门一次次态度暧昧地搪塞,甚至隐隐透出维护之意,那些声音便如同被泼了冷水的火苗,迅速微弱下去。
昨日,一位平日与他往来密切的师兄前来探望,言辞间却闪烁其词,最后只留下一句“林师弟,暂且忍耐,掌门自有考量”,便匆匆离去。
忍耐?考量?
林肃几乎要冷笑出声。
他被打成重伤,凶手却大摇大摆地在宗门内闲逛,连句道歉都没有!这算什么道理?掌门那所谓的“考量”,分明就是偏袒!
不行,绝不能就这么算了!他收的奇耻大辱,必须用温言的血来洗刷!
明面上动不了他,暗地里呢?掌门能护你一时,能护你时时刻刻吗?
一个阴狠的念头,在他心中悄然滋生。
——
温言这几日过得可谓舒心到了极点。
当年在凌云宗,他满心满眼都是修炼,想将那些看不起他的人踩在脚下。
何曾有过这般闲情逸致,每天到处闲逛。
没人敢来打扰他,连那些暗地里投来的混杂着惊惧、好奇与不甘的目光,落在他眼里,都成了某种别致的趣味。
这才对嘛。温言眯着眼,躺在莲池边的青石上晒太阳,脚边蜷着打盹的白虎,觉得这百年后的宗门,除了某些碍眼的人,倒是比记忆中顺眼了许多。
可惜,日子没过多久,温言就又觉得无聊了。
宗门再大,逛了十几日也腻了。那些弟子见了他就跟见了鬼似的躲着走,话本翻烂了,灵果吃腻了,连池子里的鱼都被他喂得胖了两圈。
就在他百无聊赖,想主动去招惹点是非的时候,一个消息传到了他耳朵里——落霞谷内有个小秘境开启了。虽然规模不大,据说里面却有些奇特的景致和稀罕的灵物,不少年轻弟子都组队前去探险。
温言的眼睛瞬间亮了。
秘境!探险!听起来就比待在宗门里有意思多了!
至于之前答应掌门“只在门派内活动”?
温言理直气壮地想:我只说在门派里活动,又答应他呆多久。现在活动够了,想出去活动活动,很合理吧?
唯一麻烦的,就是脚边这头大家伙。带它出去,太扎眼了。
温言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次日,他特意从膳堂拿了一盘白虎最爱吃的灵兽肉,在里面混了醉仙草。
白虎毫无防备地吃得香甜,吃着吃着眼皮越来越沉,最终呼呼大睡过去。
温言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一丝得意。
想叫它看住我?门都没有!
他换了一身外门弟子服,将那张过于惹眼的脸用幻术模糊了,又顺手从某个路过的弟子腰间“借”了块出山令牌,悄无声息地溜出山门。
天知道他都多久没出来了!那个该死的沈妄,天天把他关在洞府里,不是盯着他修炼,就是压着他双修。
此番好不容易出来,连阳光都比在洞府时顺眼!
温言心情颇好地上了路,脚步轻快,看什么都新鲜。
可这新鲜感,在抵达落霞谷外最近的一个修士聚集的小镇时,迅速打了个折扣。
想找个地方歇歇脚,一摸储物袋,心里顿时一凉——只有几块下品灵石。这点钱,连壶好茶都买不起。
他这才想起,在沈妄身边的时候,一切用度根本无需他操心。他早已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哪里还记得钱这回事?
让他像从前一样,去接那些又脏又累的悬赏任务换灵石?光是想想就觉得难受。
正当他站在街边,想着怎么搞点灵石来,旁边传来个迟疑的声音:“这位道友,可是凌云宗弟子?也是要去落霞秘境历练的吗?”
温言转头,看见三个年轻修士,穿着不同门派的服饰,正看着他腰间的令牌。为首的是个面容憨厚、身材微胖的男修,笑容有些腼腆。
“是又如何?”温言抬了抬下巴,即便模糊了容貌,他的骄矜之气也掩不住。
那憨厚男修眼睛一亮,忙道:“我们是清风谷和赤水门的弟子,也是结伴去秘境的。秘境中常有险情,人多也好有个照应,道友若是不嫌弃,不如与我们同行?”
温言正愁身上没钱,闻言立刻点头:“行啊。”
于是,这支临时小队凑成了四人。除了温言,另外两人是对清风谷的师兄妹,男的叫赵毅,女的叫柳灵儿。
而那主动邀请他的憨厚男修叫石厚,来自赤水门,修为不高,但为人热心肠得近乎有些傻气。
很快,赵毅和柳灵儿就后悔邀请这个凌云宗弟子。
入住客栈,温言瞥了一眼房间,眉头能夹死苍蝇:“这屋子怎么这么小?还有股霉味。换一间上房。”
赵毅脸一黑:“上房一晚要五块中品灵石!我们哪有那么多闲钱?”
“没有?”温言理所当然地看向石厚,“那你先垫着。”
吃饭时,他看着桌上寻常的灵谷饭菜,筷子都懒得动:“这灵米杂质太多,吃了影响灵力运转。还有这妖兽肉,火候太老,灵气都散了。”
柳灵儿忍不住道:“道友,出门在外,将就一下……”
“将就不了。”温言直接打断,目光又落在一旁的石厚身上,“喂,你去看看有没有碧粳灵米和雪鳞鱼卖,买点回来让厨房做。”
石厚张了张嘴,在温言理直气壮的目光和赵毅师兄妹几乎要杀人的瞪视下,最终苦着脸,默默掏出了自己的灵石袋。
一路行来,皆是如此。温言挑剔吃穿用度,自己一分不出,全指使石厚。脾气还大,稍不顺心就冷着脸。
赵毅和柳灵儿私下抱怨了无数次,若不是看在周大福一直从中劝和,以及没找到其他凌云宗弟子组队,早就把这尊挑剔的大佛给扔下了。
只有石厚,每次都摸摸后脑勺,憨笑道:“温道友年纪小,又是大宗门出来的,娇气些也正常,没事,没事,我还有点积蓄。”
温言对此心安理得,觉得这胖子还算有点眼色。
进入落霞谷外围,山林渐密。温言正指使石厚去摘远处一株他看着顺眼的灵草时,忽然背脊掠过一丝极其轻微的寒意,仿佛被什么盯上。
他猛地回头,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郁郁葱葱的林木。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空无一人。
错觉?温言心里却莫名有些发毛。
“温道友,灵草采来了。”石厚捧着灵草,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温言接过灵草,随手塞进储物袋,那点莫名的感觉也抛到了脑后:“走吧,磨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