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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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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太大了。
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我骑在马上,感觉整个人都快被吹透了,羽绒服像个笑话,冷风从每个缝隙往里钻。草原上偶尔飘来的歌声,悠扬是悠扬,但在这零下十几度的风里,听起来更冷了,冷得骨头缝都在发颤。
但我没停下来。
马跑起来的时候,什么都顾不上想了。只有风,只有颠簸,只有眼前无边无际的、枯黄与灰蓝交织的旷野。脸上的疼是真实的,刺骨的冷是真实的,活着的实感就这样被冻进了皮肉里。
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就在后面不远处,骑着一匹深黑色的马,不紧不慢地跟着。风把他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有几缕贴在额头上,脸也冻得有点红。但他好像在笑。
那个笑很淡,被风吹得有点变形,但我看见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也觉得好笑。
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我也笑了一下。风灌进嘴里,呛了一口冷气,咳了两声,但嘴角没落下去。
他催马快走了几步,追上来,和我并行。一黑一白,两匹马靠得很近。
“想不想学这个?”他侧过头,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但还听得清。
“这个?”我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身下的白马,“这还要学?”
“不是。”他顿了一下,抬手拍了拍他那匹黑马的脖子,“学马术。正经学的那种。”
我愣了。
马术。
这个词对我来说有点远。家里虽然不算缺钱,学校也是不错的私立,但在“培养”这种事上,父母向来没什么概念。成绩好就够了,别的都是多余。学乐器?没用。学画画?以后能当饭吃吗?学骑马?那是有钱人家的消遣。
我对中国有些了解,知道这里有些东西是分层的。但那些离我很远。
我没说话,但沈寂云好像看懂了。
他没问“为什么不学”,也没说“我帮你”,只是伸手,拉住了我这匹白马的缰绳。
“走。”他说。
然后他两腿一夹马腹,带着我的马一起,跑了起来。
风更大了,更冷了,刮得脸像要裂开。但马跑起来的那一刻,所有的冷都被甩在了身后。心跳和马蹄声混在一起,咚咚咚地砸在胸腔里。他的黑马和我的白马并排狂奔,鬃毛在风里飞扬。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呼啸的风,用尽全力喊了出来:
“好——!”
声音被风撕得七零八落,但我不管。
“谢谢你——!”
“沈寂云——!”
最后一个字喊出去的时候,喉咙有点哑。但我没回头看他。
风还在刮,马还在跑。我脸上被风吹得又冷又疼,但嘴角一直翘着,放不下来。
身后好像传来一声很轻的笑,被风吞掉大半,只余一点尾音落进耳朵里。
他没说话。但缰绳一直在他手里,带着我的马,一起往前跑。
黑马和白马,在无边的草原上,越跑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