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了》九日台

30、第 30 章

　　第二天，他就带我去了俱乐部。

　　不是那种草原上随便跑跑的地方，是正经的马术俱乐部。落地窗，暖烘烘的更衣室，墙上挂着一排排锃亮的马具。暖气开得很足，窗外是枯黄的草场和远处若隐若现的跑道。

　　他带我认识了他的朋友。

　　“王雪凛。”他指了指那个正靠在休息区沙发上的女孩，“我朋友。”

　　女孩抬起头，冲我笑了笑。她穿得也利落，马裤马靴，头发高高扎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五官明朗，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整个人透着一股自信又明媚的劲儿。

　　是顶好的那种女孩。落落大方，一看就知道是那种被好好养大、什么都不缺的人。

　　或许说，他身边每一个人都是顶好的。这种认知让我莫名有点不自在。

　　更衣室里，我换上他提前准备好的骑马服。深色的马裤，修身的马甲，领口系着丝巾。镜子里的自己有点陌生。

　　他靠在门口，抱着手臂看我。

　　看了很久。

　　“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他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吃了。”我随口应着，整理着袖口。

　　“那怎么这么瘦。”他的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眉头微微蹙着，“上次在我家也没见你吃多少。”

　　我白了他一眼：“胖了就不好看了。”

　　这是真话。不是矫情，是本能。从小到大，维持“好看”这件事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也像呼吸一样疲惫。多吃一口都会在心里换算成卡路里。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用一种很平常的语气说：

　　“你无论什么样子都好看。”

　　我手上动作一顿。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平平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耳朵尖好像红了一点点，被头发半遮着，不确定。

　　“……”

　　我没接话，低下头继续整理马靴。

　　这时王雪凛推门探进半个脑袋：“换好了吗？出来聊聊呀。”

　　她拉着我在休息区坐下，很自然地递过来一杯热可可。

　　“朋友，”她笑眯眯地看着我，眼睛里带着善意的好奇，“自我介绍一下嘛。”

　　老天爷。

　　我端着那杯热可可，僵在那里。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没什么可介绍的。

　　“我叫梁疏寒。”我干巴巴地开口，“高三。17。”

　　然后，词穷了。

　　爱好？画画。但跟第一次见面的人说这个，好像有点装。成绩？年级前十五，但拿出来说也太奇怪了。家里？不想提。喜欢什么？草原？冷？沉默？

　　空气安静了两秒，有点尴尬。

　　“……”

　　沈寂云在旁边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个调调，不紧不慢的：

　　“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我侧过脸看他。

　　他没看我，正低头摆弄着手里的手套，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客观事实。但耳朵尖那点红，现在清晰可见了。

　　王雪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浅浅的笑，是突然憋不住的那种，肩膀一抖一抖的，最后捂着嘴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

　　她笑弯了腰，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子，手指着沈寂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又笑了一阵。

　　但是她好像什么都说了。

　　因为沈寂云的耳朵，从尖红到了根。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微红的耳廓上，像镀了一层暖色。

　　他没看她，也没看我，只是把手里那双手套翻来覆去地看，好像那上面有什么值得研究的学问。

　　我低头喝了一口热可可。

　　甜的。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