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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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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中旬,榕城的天空并未如鹅毛大雪般漫天飞舞,而是只有些许飘飘零零的雪花,仿佛是大自然轻轻洒下的细沙。
街头巷尾,行人们各自忙碌着自己的事情,有的行色匆匆,有的悠然自得。而守安,也是这众多行人中的一员,然而,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要去做,只是百无聊赖地漫步在街头。
就在他漫不经心地走着的时候,突然间,一抹白色在他眼前一闪而过。那白色如同冬日里的第一缕阳光,瞬间吸引了他的目光。他不由自主地转过头去,想要看清楚那是什么。
当他转过头的一刹那,他的目光恰好与那白色的主人对视上。那是一双灰蓝色的瞳孔,宛如深邃的海洋,宁静而神秘。然而,在光线的映照下,那瞳孔却呈现出一种赤红色,仿佛燃烧着一团火焰。这双眼睛,天然地流露出一股淡淡的忧伤,让人不禁为之动容。
守安显然被这双眼睛深深地吸引住了,他的目光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牵引,无法移开。然而,就在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那白色的身影却如同鬼魅一般,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守安心中有些失落,但他并没有放弃寻找那个身影的念头。他在街道上四处张望,希望能够再次看到那抹白色。可是,尽管他努力地寻找,却始终未能如愿。
最终,守安还是停下了脚步。他心想:也许这就是人生吧,两个人在这茫茫人海中相遇,然后又匆匆离去。但也许,这并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新的开始。说不定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们还会再次相遇呢。
这样想着,守安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他继续漫步在街道上,享受着这冬日里的宁静与闲适,仿佛那抹白色的身影从未出现过一般。
“同学们,你们要知道你们现在处于关键时期。你们想为期末的分班考试做好准备。高二下半学期争取分到一个好的班级。为你们的高三打好基础。〞老师在讲台上高谈阔论,下面的同学们虽然没什么反应,但还是认真的听着。
守安正无精打采地在座位上摆弄着手中的笔,时不时地还打个哈欠。突然,老师的拍手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同学们,今天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老师面带微笑地说道,“我们班即将迎来一位新的伙伴!”
话音未落,教室门被轻轻地推开,一个身影缓缓走了进来。守安的目光像被磁石吸引一般,猛地落在了这个新同学身上。
只见这位新同学身材清瘦,步履轻盈,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他的头发是银白色的,长度适中,如丝般柔顺地垂落在双肩上。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如同深邃的湖水一般,让人不禁想要沉溺其中。
守安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他突然意识到,这双眼睛似曾相识,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就在他努力回忆的时候,新同学已经走到了讲台前,向大家微微鞠躬,自我介绍道:“大家好,我叫……”
然而,守安完全没有听清他的名字,因为他的注意力完全被新同学的外貌所吸引。除了那引人注目的银发和灰蓝色眼睛,新同学的眉毛和睫毛竟然也是银白色的,与他苍白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的皮肤白里透粉,甚至可以隐约看见皮下的血管,给人一种脆弱而又神秘的感觉。
更让守安感到惊讶的是,这位新同学的身上似乎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忧伤气息,仿佛他背负着整个世界的苦难。他的脸上总是挂着一种悲悯众生的神情,让人不禁想要去了解他背后的故事。
他的外貌实在是太过出众,以至于班中的同学们都忍不住对他议论纷纷。
“你看他那双眼睛和头发,是不是混血啊?”一个同学好奇地问道。
“你笨啊,你没看到他手里拿着墨镜吗?他很明显是白化病患者啦。”另一个同学立刻反驳道。
就在同学们的窃窃私语中,台上的那位同学在黑板上写下了两个字——“季白”。然后,他转过身来,面带微笑地对大家说:“各位同学好,我叫季白。”
他的声音清澈而明亮,宛如夏日里的一阵凉风,让人感到格外舒适。然而,在这明亮的嗓音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仿佛是被岁月磨砺过的痕迹。
“季白同学,不好意思啊。”老师有些歉意地说道,“你的座位可能要等到期中考试之后才能调整好。这段时间就先委屈你一下,暂时坐到最后一排了。如果你看不到黑板上的笔记,可以向你的同桌借一下哦。”说着,老师的手指向了班级中的最后一个位置。
“好的,老师。”季白爽快地回答道,然后毫不犹豫地走向了教室的最后一排,缓缓地坐了下去。
这时,坐在季白旁边的守安也终于回过神来,连忙开口介绍道:“你好,季同学,我叫守安。很高兴能成为你的临时同桌。”
“唉,同桌同桌,你之前不住在榕城吧,我都没见过你。”守安一脸好奇地看着季白,心里琢磨着这个新同桌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季白面无表情地看了守安一眼,然后默默地递过来一张纸条。守安满心欢喜地接过纸条,展开一看,上面赫然写着“莫斯科”三个字。
“哇,莫斯科!那可是个好地方啊!”守安兴奋地叫道,“那你为什么会到榕城来呢?”
季白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笔在纸条上写道:“那里太冷了,不自由。”
守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续追问:“那同桌,那你为什么会住在莫斯科呢?”他的问题就像机关枪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向季白射去。
然而,这一次季白并没有再传纸条,而是选择继续听老师讲课,完全无视了守安的问题。守安有些失落,但他并没有放弃,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开口问道:“同桌你的头发眉毛为什么都是白色的呀?你是漂头发还是混血什么的吗?”
季白无奈地叹了口气,又传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白化病”三个字。
守安看到这三个字,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同情,他连忙说道:“同桌,我不是故意要问这么多问题的,我只是对你比较好奇而已。你别介意哈。”
季白微微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可是守安的好奇心似乎并没有得到满足,他想了想,又抛出一个问题:“同桌你为什么总是传纸条啊?不说话吗?”
守安心中对他的同桌充满了好奇和期待,他非常渴望再次听到同桌说话。然而,除了刚转到这个班级时的自我介绍外,同桌就像一个沉默的雕塑,再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守安甚至开始怀疑同桌是否已经哑了。
这一次,没有纸条传递,季白只是用一种无语的表情给了守安一个白眼。
正当守安想要继续和同桌交谈时,突然间,老师的粉笔如流星般疾驰而来,准确无误地击中了他的头部。
“守安!闭上你的嘴巴!你不好好学习,周围的同学还要学习呢!”老师愤怒地吼道。
守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吓了一跳,他刚想开口解释,却突然注意到桌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但还是能够辨认出上面写着:“笔记借我抄一下。我看不到。”
守安立刻闭上了嘴巴,将桌面上的笔记推到了同桌面前,微笑着说道:“别客气,都是同桌嘛。”
季白默默地拿起笔记,眯起眼睛,继续埋头抄写。
守安的好奇心愈发强烈,他忍不住轻声问道:“唉,同桌,你为什么看不见啊?这么近的距离,你竟然也看不清。”
季白像往常一样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手中的笔不停地在纸上移动,认真地抄写着笔记。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他既没有传纸条,也没有回应守安的任何话语。
守安则在一旁无所事事地干坐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约过了 10 分钟,守安终于等来了一张纸条。他迫不及待地打开纸条,只见上面写着:“白化病患者由于瞳孔颜色很淡,导致光线无法聚焦,从而形成视觉散光。这种情况是天生的,无法通过任何方法改正,即使戴眼镜也没有任何效果。”
守安读完纸条后,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然后继续埋头抄写自己的笔记。没过多久,他就将笔记本递到了季白面前,并微笑着对他说:“嗯,同桌,笔记借给你抄吧,我这次特意把字写大了点哦。不用谢我啦!”守安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季白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但他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接过笔记本,开始抄写起来。然而,在他心里,却有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话:“谢谢……”
守安正心不在焉地摆弄着手中的笔,对老师讲的课完全提不起兴趣。突然,又一支粉笔如流星般急速飞来,不偏不倚,正好击中了守安的额头。
“哎哟!”守安疼得大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捂住被砸中的地方。他抬起头,一脸惊愕地看着讲台上的老师,只见老师一脸严肃,正怒目圆睁地瞪着他。
“守安,就算你成绩再好,也不能在课堂上这么不专心!”老师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带着一丝责备和不满。
守安被老师的呵斥吓了一跳,他赶紧坐直身子,连连点头道:“好的,好的,老师,我知道错了,我会认真听讲的。”他心里暗自叫苦,生怕老师一个不高兴,又会有粉笔头飞过来砸中他。季白听到守安的痛呼,笔尖微微一顿。他侧过头,用那双淡色的、有些失焦的眼睛“望”了守安的方向一眼,几不可察地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说“你又来了”。
守安揉着额头,这次倒是真的不敢再分心了,至少表面上规规矩矩地看着黑板,只是眼角的余光总忍不住往旁边瞥。他看到季白依旧那样,微微倾身,几乎要贴在笔记本上,才能艰难地辨认并抄写那些放大后的字迹。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雪白的头发和睫毛上,泛起一层朦胧的光晕,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不真实,像误入尘世的雪精灵。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老师刚走出教室,守安立刻像松了弦的弓,整个人垮在桌子上。“终于下课了……”他长舒一口气,随即又转向季白,不过这次他放慢了语速,声音也轻了许多,“同桌,你抄完了吗?要不要我再帮你念一遍?”
季白停下了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他看向守安,犹豫了片刻,还是拿起笔,在本子的空白处慢慢写道:“不用。谢谢。你写的,我能看清。” 字迹比之前的纸条上更工整一些。
守安看着那行字,心里莫名有点高兴。他抓了抓头发,嘿嘿笑了两声:“能看清就好!以后我的笔记都给你抄,包你字字清晰!” 说完,他又想起什么,试探着问,“那个……你刚才是不是‘看’到我被粉笔打了?” 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季白点了点头,然后在“谢谢”后面又加了一句:“专心点。” 后面还画了一个非常简单的、皱眉的表情。
守安看着那个“生气”的简笔画,非但没觉得被教训,反而乐了:“同桌,你还会画画啊!虽然……嗯,很抽象。” 他指了指那个圈圈加几条线的“脸”。
这次,季白的嘴角似乎更上扬了一些。他没有再写什么,而是开始整理自己的书本,将守安的笔记本仔细地合好,轻轻推回他的桌面。
接下来的几天,守安依旧话多,但似乎掌握了某种和季白相处的“节奏”。他不再连珠炮似的追问,而是更多地观察。他发现季白虽然不说话,但会用点头、摇头,或者简单的纸条来回应。他发现季白并非对一切漠不关心,当讲到某个有趣的历史故事或地理奇观时,他会微微抬头,淡色的眼眸会朝向老师的方向,听得格外认真。他还发现,季白其实记性很好,偶尔守安自己忘了上节课的某个知识点,季白能用纸条准确地写出来提醒他。
守安也不再总是等着被“投喂”答案。他开始主动做一些事:每天提早一点到教室,把靠窗那边(季白坐的位置)的窗帘调整到合适的位置,避免阳光直射刺激他的眼睛;发试卷或资料时,会顺手把季白的那份放到他最容易“看到”的桌角;甚至尝试着,在纸条上写一些班级里的趣闻或者简单的冷笑话推过去。
季白收到那些写着“今天食堂的土豆烧肉里居然有橘子皮,震惊!”或者“为什么海水是蓝的?因为鱼吐泡泡‘Blue…Blue…’”的纸条时,通常会先是一愣,然后那没什么血色的唇边,会漾开一点点涟漪般的笑意。他很少回复这些“闲话”,但守安觉得,他不排斥,这就是最好的回应。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守安正对着一道数学题绞尽脑汁,忽然感觉胳膊被轻轻碰了一下。他转头,看到季白传过来一张纸条字迹一如既往的清晰:
“放学后,如果没事,能陪我去一趟图书馆吗?我想找一本植物图鉴。我的视力,找起来可能有点慢。”
守安的心猛地跳快了一拍,一种混合着惊喜和被需要的暖意涌了上来。他立刻抓起笔,在纸条下面用力写下两个大字:“当然!!!” 后面跟了三个巨大的感叹号,几乎要戳破纸背。
他把纸条推回去,对着季白露出一个大大的、毫无保留的笑容,用口型无声地说:“一起。”
季白看到了,他微微低下头,耳尖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粉红。他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低下头,握紧了手中的笔。
窗外的榕树枝叶摇曳,沙沙作响,仿佛也在轻声诉说着一段崭新友谊的悄然萌芽。守安想,或许有些沟通,不一定需要太多声音;有些靠近,只需要一点耐心和真诚的关切。他的同桌季白,这座来自莫斯科的“小雪山”,似乎正在一点点地,在他这个话痨同桌制造的“暖流”里,缓慢而坚定地融化着坚冰的一角。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