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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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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剧院灯光渐暗,场间安静下来。
这一场是传统乐器专场演奏会,傅昕的母亲作为圈内知名的古琴艺术家,是今晚最重要的表演者之一。
贺柏诚是被傅昕拉来的。
“我妈上台,你必须来撑场面。”傅昕把票塞给他,笑得一脸乖巧,“二哥,位置我留好了。”
于情于理是推脱不开的礼数,贺柏诚按时到场。
另一边,Anna 不知道从哪儿弄到两张票,抱着蒋黎软磨硬泡:
“蒋,中国传统乐器我没听过,你陪我去嘛。”
蒋黎本就对传统乐器有几分兴趣,被她缠得答应下来。
等到蒋黎被Anna牵着找到座位,一低头核对座位号,整个人顿在原地。
她的座位旁边,坐着的人——
是贺柏诚。
看见她的那一刻,贺柏诚眼底也明显掠过一丝意外。
略一点头,语气客套:“真巧。”
“贺总。”蒋黎客气示意,落座保持着礼貌又安全的距离。
一旁的Anna眼神虚晃了一下,不敢跟蒋黎对视,只慌忙装作专注舞台的样子,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对方看出破绽。
古琴声缓缓流淌,绵长悠远,一弦一柱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贺柏诚目视前方,姿态从容,指尖自然搭在膝上,看上去全然沉浸在乐曲里。
他余光里,是身旁那人安静的侧脸。
蒋黎听得很认真,睫毛垂着,灯光落在鼻梁上,柔和清雅。
方寸之间,明明隔着距离,却让人无处可逃。
而蒋黎全程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半点不敢松懈。
她努力把所有注意力放在舞台上,可身侧存在感极强的气息,始终挥之不去。
两人没有多余交谈,连眼神都很少交汇。
他客气,她疏离,看上去再正常不过的邻座。
只有他们自己清楚,琴音入耳,却没入心。
安安静静,并肩听了一段琴。
却各自心事,藏了一整场。
……
演奏会落幕,灯光渐亮。
傅昕立刻挽住贺柏诚,笑着往后台去:“哥,陪我去跟我妈打个招呼。”
一旁的Anna见状,立刻捂着肚子,一脸为难:“蒋,我肚子疼,去趟洗手间,你等我一下。”
蒋黎应下,丝毫没察觉这一连串的安排。
傅昕母亲早有司机来接,不用他们相送。贺柏诚带着傅昕从剧院侧门走出,刚到门口,就撞见蒋黎和Anna也正好出来。
Anna今天一早拉着蒋黎体验公共交通,蒋黎当真没开车。
董晓磊的车,早已安静等在门口。
Anna不着痕迹冲董晓磊飞快递了个眼色。
董晓磊向贺柏诚请示:“贺总,需要我一并送蒋经理她们回去吗?”
贺柏诚:“你送她们回去,我自己开。”
他不再多言,径直走向另一辆,傅昕跟着坐了进去:“我们去吃饭。”
A计划落空,董晓磊载着蒋黎和Anna驶离。
车里没一会儿,董晓磊偷偷给Anna发消息:等会儿老板和傅小姐去Mai餐厅。
Anna溜一眼,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转头对蒋黎笑道:“蒋,我饿了,我请你吃饭吧!”
董晓磊精准把蒋黎带去了贺柏诚所在的那家餐厅。
一进门看到菜单,Anna人傻了——价格贵得离谱!
蒋黎看着她瞬间僵硬的表情笑笑:“还是我来吧。”
Anna讪讪笑嘻嘻。
中途,蒋黎从包厢出来,沿着安静的走廊往洗手间走,正走神,咣的一声撞上个人。
本来那人没当回事儿都走过去了,可是没走两步,他又停了下来。
贺柏谦回头,蒋黎也回头。
她大概喝了酒,脸颊红红的,头发也松松的挽了起来,几年不见,模样变得让贺柏谦不认识。
贺柏谦整个人都怔住了。
瞳孔微微一缩,眼底是压不住的错愕与震惊。
蒋黎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神色坦然,语气大方:
“好久不见。”
他定定地看着她,半晌才低低开口:
“……蒋黎?”
“怎么是你?”
蒋黎表情没变,目光淡漠:
“是我,我回来了。”
贺柏谦似乎还想说什么,对面的包厢忽然探出个人头,朝着这边喊:“大哥!就等你了!”
贺柏谦再回头,蒋黎已经走远了。
……
饭吃到一半,Peter竟也来了这间餐厅用餐。
他一眼便看到了蒋黎,熟稔地走了过来,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下,笑着加入了她们的谈话。
Anna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趁着没人注意,飞快低头给董晓磊发消息:坏了,Peter那家伙过来了,计划全被打乱了。
董晓磊收到消息,只回了两个字:稳住。
散席后,Peter陪着蒋黎和Anna在餐厅门口等车,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贺柏诚贺柏谦一行走出餐厅,傅昕和白静媛投缘,叽叽喳喳地挽着她闲聊。
白静媛始终温柔笑着应和,耐心听着小姑娘说话。
贺柏诚与贺柏谦几乎是同时,目光越过傅昕和白静媛,落在了蒋黎和——她身边的Peter身上。
男人姿态熟稔,语气随意,分明是与她关系匪浅的模样。
贺柏谦眼神驻足片刻,随即缓缓舒开一抹释然。
像是长久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而他身旁的贺柏诚,视线几乎是在同一秒锁定了那一幕。
眉峰紧蹙,深邃的眸底到底掠过沉郁。
蒋黎的背后气氛凝滞,她却浑然不觉。
等的车驶到了跟前。
几人上了车,车门缓缓关上,将夜色里所有复杂的目光隔绝在外。
蒋黎坐在副驾驶,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却在车子转弯时,无意识抬眼,看向了车内后视镜。
镜中,餐厅门口那几道身影渐渐变小、模糊。
她不知道自己在看谁。
也许是贺柏谦,
也许是贺柏诚。
光影交错间,她眼底依旧没什么情绪,只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浅晃神,
转瞬即逝。
(二)
Anna一脸焦急找到蒋黎,说项目组的紧急材料落在了材料室,非要她过去一起核对。蒋黎不疑有他,跟着她穿过办公区,一路走到了材料室门口。
刚一推门,室内一片漆黑,一丝光线都没有。
蒋黎踏进去,身后的Anna忽然反手关上了门,身后的灯光彻底熄灭。
就在她茫然的瞬间,黑暗里忽然亮起一簇暖黄的烛光。
紧接着,点点微光接连亮起,将小小的材料室照得温柔又明亮。
项目组的同事们簇拥在一起,捧着插满蜡烛的生日蛋糕,笑着朝她走来。
“蒋,生日快乐!”
蒋黎一怔,一时难以反应过来。
大家围在她身边,你一言我一语,真诚又温暖。
有人说曾经工作失误被她耐心指点,有人说压力大时被她悄悄鼓励,有人说遇到难题时是她站出来扛下一切……那些细碎又真诚的感谢,一句句落在耳里,软了心尖。
Peter作为蒋黎的直属上司,上前一步,当众递来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一看便价值不菲。他语气郑重,带着几分欣赏与器重:“蒋黎,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感谢你一直以来为项目、为公司付出的一切。”
话音一落,周围的同事立刻忍不住起哄,笑着拍手打趣,气氛瞬间热闹又欢快。
董晓磊也参与其中,和Anna并肩站在一起,除了不认同大家伙拉郎配,真心实意为蒋黎鼓掌送上生日祝福。
烛光摇曳,暖意融融。
一向理性自持的蒋黎,眼眶微微发热,感动漫上心头。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是公司内部办公系统发来的正式通知。
蒋黎随手点开。
通知内容很简短,却分量十足:
经集团决策,项目后续全部交由蒋黎独立牵头负责,享有项目全权决策权,配套资源与团队即刻到位;同步公示蒋黎为集团重点培养骨干,并授予行业内极具分量的专家推荐资格。
这是一份正式、分量千斤的文件。
贺柏诚送给她的,是话语权、主动权、行业地位、被牢牢托住的事业未来。
是她最想要、也最在乎的——尊严与天地。
蒋黎握着手机,久久没有说话。
她几乎瞬间就明白,这是谁的手笔。
走廊尽头,阴影里的贺柏诚依旧安静伫立。
他没有进去,没有露面,甚至没让她知道是他。
只是隔着一扇门,遥遥给了她一份,任何人都比不上的生日礼物。
……
夜晚,蒋黎睡得极浅。
梦里画面凌乱,最后却清晰地定格在贺柏诚身上。
他就站在她面前,眉眼依旧深沉,她鼓起了所有现实中不敢有的勇气,望着他,声音轻颤,却无比认真:
“贺柏诚,我爱上你了。”
她以为会等到一点动容,一点迟疑,哪怕只是沉默。
可贺柏诚的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看着她,语气淡漠又锋利,一句话刺穿她所有伪装:
“你爱的不是我,你只是借着我,报复贺柏谦,报复那段过去。”
“蒋黎,你从始至终,都在利用我。”
不等她辩解,不等她解释,贺柏诚转身就走,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梦里的她站在原地,无助又崩溃,眼泪控制不住地汹涌而出,哭得撕心裂肺,连呼吸都疼。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
蒋黎猛地从床上惊醒。
窗外夜色深沉,房间里一片安静,只有她急促的喘息声。
心脏还在疯狂地跳,胸口闷得发慌。
蒋黎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黑暗的天花板,久久没有动。
梦里那种被误解、被抛弃、连真心都被踩碎的恐慌与委屈,沉甸甸。
原来就算是梦,关于他,她也会失控。
原来她自以为藏得极好的心动,早已在潜意识里,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