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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五章:降落的感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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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黄灯光下,saber抿嘴,浅浅笑道:“你果然还是在纠结这件事。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呢?难道伊织要把我抓去做什么研究不成?”
“不,我只是觉得你很神秘。”伊织摇摇头,道:“我的一切都好像在你的掌控里,在我的视角里,你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场梦,梦醒后,你就会消失不见。”
saber歪头一笑,“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很可能甚至不是人呢?”
“想过。但我还是觉得你是人。”伊织道:“就算我是个感情很淡薄的人,可也会被你丰富的情绪感染。有时觉得你好像经历了很多,有时又觉得你如顽皮的孩童一般。saber,我好像完全看不透你。”
“你不害怕我吗?”saber睁大眼睛,不答反问,“既然我这么可疑,你又为何要留我在你身边?”
“因为我相信saber不会伤害我。”伊织回答:“从见你的第一面,我就这么觉得。”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在意我到底是什么人?”
“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一个答案。”
“是这样吗……”saber微微仰起脑袋,陷入沉思。
月色沉静如水,只有吹风机的轰鸣嗡嗡作响,扰乱着伊织的心绪。
似乎这样的时刻永远也不会停止。
热风吹得伊织耳朵有点烫。但他没有提醒saber,只是任暖流吹进他的发缝。
可头发总有吹干的时候。这场默契的沉默,在风声停止时被打破了。
saber放下吹风机,端坐在伊织身旁,面容严肃地开口道:“伊织,我曾见过无数无辜的生命,死于他人的傲慢与贪婪。”
“……”伊织一时愣住了。
那双眼中的火焰黯淡着,低垂下来,“我曾立志行善,想要铲除世间一切的罪恶。可到头来,身边的所有人都离我而去,如今回头看,除了我自己这满心执念,好像什么都没剩下。”
伊织顿了一下,问道:“是后来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saber却眨了眨眼,“后来的事,那要到后来才知道了。”
他在打马虎眼。
伊织心知。但他没有继续追问。
saber平躺在榻榻米上,伸出手,手指收拢着,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伊织,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时,你在想什么呢?”
“嗯?”伊织反应了一会儿,道:“我在想,摔下来一定很疼吧。”
“才怪。”saber翻了下身,趴在枕头上侧着脑袋看向伊织,“你当时根本就脑子一片空白了吧。”
“是啊。”伊织笑了起来。
“嗯。我也是。”
“……?”
“我是说,我掉下来被你接住的那个时候。我只是独自行走着,就在沿途中遇到了你。如果伊织和我步调一致,那我们就同行,如果伊织哪天有了其他的选择,我也不愿再拖住你的步伐,也不会因为你而改变我前行的方向。”saber摆弄着枕头,忽然用一种轻快的语气道:“不过,如果你偶尔也能想起我,那我也心满意足啦。”
“……”伊织本能觉得这个话题有些过于沉重了,愣了一下,笑着打趣道:“你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saber笑笑:“0分吧,所以你可以当我什么都没说。”
“好吧,那我就当你什么都没说吧。”伊织脱下裹在身上的浴巾,钻进被子里,“那么,晚安吧,saber。你的回答我想我应该明白了。”
他真的想明白了吗?伊织自己都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不应该继续问下去了。
“但是有一句话是真的。”saber把脑袋埋进被窝里,声音闷闷地传了出来,“我希望你不要忘记我。”
“……”伊织道:“希望不会有那么一天。”
“好啦,那就晚……啊——”saber似乎这才注意到伊织做了什么,连忙背过身去,脸色唰地一下红了,“你……”
“我?”伊织不明白他是什么反应。
“不。什么都没有。”saber连忙闭上眼睛,摸索着要去关落地灯,哆哆嗦嗦地一脚撞在了柜子上,痛得他连忙睁开眼睛。
然后猛地撞进伊织的腰腹里。
“喂,saber,你真的没事?”伊织担忧地扶着saber的手臂,将他捞起身。
“没事!我的意思是,我困了,想睡觉。”saber手忙脚乱地推开伊织,关上落地灯。
眼前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唯有窗外皎皎依旧。
已然是后半夜,冷风凛凛。但伊织只觉得头脑清醒得几乎无法入眠。
听着身边翻身的声音,伊织轻声道:“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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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伊织醒来时saber已不在身侧。曦光透过郁郁葱葱的绿植,铺洒在伊织的被褥上。
大脑尚且混沌着,忽然看到saber的笑脸撞入视线里。
伊织一下子睁大眼睛,清醒过来。
隔着厚厚的玻璃窗,他看到saber手持一把小铲子,正蹲在庭院里翻土。见伊织看过来,saber招了招手。
晨曦朦胧,日光从云层里裂开。
saber的脸颊上沾了些泥土,伊织指指自己的脸示意他。然而saber似乎没太明白什么意思,他疑惑地摸了摸脸。
于是泥土被蹭得几乎满脸都是。像只笨拙的小花猫。
伊织忽然被他逗笑了。
窗外的saber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也傻傻地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不知为什么,伊织忽然有种冲动。
他想去拥抱他。
可他只是抓着被角,将被褥一点一点叠整齐。
再抬头时,院子里已经没有了saber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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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教室时时间尚早,伊织不紧不慢地补着昨晚的作业。过了好一会儿,郑森背着书包姗姗来迟,连同学跟他说的早安都没来得及回应,便冲到伊织面前低声道:“特大新闻,昨晚——”
伊织:“昨晚万圣节,很多人被控制了,浑浑噩噩犹如丧尸过境。”
郑森:“这些人——”
伊织:“这些人竟差点聚众跳楼。”
郑森:“最后是——”
伊织:“最后是一阵风吹过来,所有人平稳落地了,无一人伤亡。”
郑森鼓鼓掌,赞叹道:“总结精辟啊伊织!话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伊织面无表情:“因为这事是我搞出来的。”
郑森刚摸出一杯豆浆,插上吸管吸了一口,听到伊织的话以后,差点全喷到裤子上。
“你说什么???”
教室内瞬间寂静了,所有同学的目光都集中到郑森身上。伊织将头埋在书里,装作不认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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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伊织和郑在天台互相交换情报。忽略掉换装等细节后,粗粗讲了一下昨晚的经过,最后伊织总结道:“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也不是什么罪魁祸首。我是被陷害的,就是这样。”
郑森神色复杂:“为什么你的人生际遇总是这么的跌宕起伏,第一次做委托能得到稀有能力,第二次做委托到了新法器,我想以后就算你娶了什么天皇我都不会惊讶了。”
伊织扶着额头道:“那叫入赘。”
“好好好入赘,就像井上家那样对吧?”郑森无奈地摇着头,“那个千代子最后怎么样了?”
红玉忽然从伊织背后跳了出来飘浮在半空,“千代子的亡灵最后被saber超度了。临走前,她似乎恢复了些神智,看着井上太郎的遗体,眼睛里一直在流血——也可能是在流泪。”
伊织被吓了一跳,差点从栏杆上摔下去,“老爷子,突然出现很吓人啊!”
郑森却惊奇地凑上前去:“你就是伊织新收服的法器吧?”
伊织惊道:“我可没用收服这两个字吧!”
红玉气道:“说老夫是被收服的也太失礼了吧!是老夫赏脸才跟伊织合作的!”
伊织本就挺不直的脊椎被压得更弯了:“你俩倒是也不必这么戳我脊梁骨……”
郑森小心翼翼戳着红玉的书脊,惊叹道:“会说话的法器可真是有趣。感觉不像是法器,更像是战友。”
伊织点点头,“之前还没太有实感,如今看到老爷子眉飞色舞能说会道的,我才意识到法器都有自己思维,而并非只是器物。”
红玉疑惑道:“眉飞色舞是这样用的吗?”
“那不是报可爱之仇么。”
红玉啧啧:“真没想到伊织还是个这么记仇的人。”
“还有一件事情,郑。”伊织清了清嗓子,看向郑森,道:“之前拜托你帮我寻人的事情,可以暂告一段落了。尽管我还是不知道师父在什么地方,但是我相信她一定跟我一样,在为了一些特殊的事情而努力着。”
“是吗,伊织已经决定好了。”郑森叹了口气,“已经不需要寻人了,但是伊织还是决定留在异世界里吗?面对着无人理解的孤独,随时可能会有生命危险,甚至一生都会被拖进无尽的深渊里得不到救赎。这就是伊织的决定吗?”
“是。”
“是……为了saber吗?”
“……是。”
是这样的吗?虽然话是这么说了,但是伊织自己心里还是没底。
为了一个人而选择走上一条不归路,真的值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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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回家时暮色已浓,正当伊织在考虑要在路边吃拉面还是猪扒饭时,忽然感受到一股诡异的气息,耳鸣如排山倒海般,一瞬间涌了上来。
精神高度集中,视觉周围渐渐被屏蔽,唯有漆黑圆周中心的一团光焰,指引着他走向某个方向——
转过拐角便是热闹的街市,霓虹流转车水马龙,路边摊的香气若隐若现。
熟悉的墨绿色的头发落入伊织视线,红色针织外套,书包斜背在背后,是他那本应这个时间点在摊位上背书的好友郑森。
而郑森身边站着一个身材小巧的人,二人正在一家烤肉店门口排队。
米色长发高束脑后,红色外衣系在腰间,手臂抱着胸前,虽然隔得太远看不清脸……
但是,伊织感受到的诡异的气息,似乎正是这人身上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