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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找上门的麻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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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在无妄宗待了三天。
三天里,他干了三件事:
第一,把带来的那堆“见面礼”整整齐齐摆进凌砚的房间,分门别类,贴上标签,注明用途。
第二,主动找苏折探讨炼器心得,被苏折无视了两次之后,终于用一份上古器纹图谱换来了半个时辰的交流时间。
第三,每天早起帮沈清和浇药田,一边浇一边被灵汐长老盯着看——那种笑里藏刀的眼神,看得他一个大乘期高手后背发凉。
第三天傍晚,凌砚在院子里晒太阳。
裴元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
“我该走了。”
凌砚睁开眼看他。
“这么快?”
“不快了。”裴元苦笑,“凌霄阁那边已经连发七道传讯,催我回去。”
凌砚想了想。
“回去会有麻烦吗?”
裴元沉默了两秒。
“有一点。”
“多大?”
“大概……”裴元斟酌了一下,“需要写几份检讨,扣几年俸禄,再被骂几个月那种。”
凌砚挑眉。
“就这?”
“就这。”裴元点头,“我是炼器峰首座,不是他们能随便动的。最多就是面子上过不去。”
凌砚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还要回去?”
裴元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因为有些事,得当面说清楚。”
他看着远方,眼神有点深。
“凌霄阁里,有人在等你的消息。”
凌砚眼神一凝。
“谁?”
“不知道。”裴元摇头,“但能逼我三万年前动手的那个人,应该还在。”
凌砚沉默。
裴元继续说:
“这次回去,我会帮你查。查到什么,派人告诉你。”
他顿了顿,看着凌砚。
“虽然你不一定需要。你们宗门……比我想的深。”
凌砚挑眉。
“怎么说?”
裴元苦笑。
“你那个掌门,我看不透。你那个长老,我不敢看。你那些师兄师姐,一个比一个怪。”
他看着凌砚。
“这样的宗门,整个修仙界都找不出第二个。”
凌砚笑了。
“那是。”
裴元看着她,忽然认真起来。
“凌砚。”
“嗯?”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凌砚愣了一下。
裴元继续说:
“不是因为道歉,是因为——”
他想了想。
“因为你是我等了三万年的人。”
凌砚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
“这话容易让人误会。”
裴元一愣,然后笑出声。
“不是那种等!是、是——”
他有点急,脸都红了。
凌砚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知道。”
她站起来,拍拍衣服。
“行了,走吧。再不走天黑了。”
裴元看着她。
然后点点头。
“好。”
他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对了,有个事忘了说。”
“什么?”
“你们来西域的时候,是不是在荒古城被人盯上了?”
凌砚点头。
“对。”
“那些人的来历,我查到了。”裴元说,“不是凌霄阁的人。”
凌砚皱眉。
“那是谁?”
裴元看着她。
“正道三宗,联合派的。”
凌砚眼神一冷。
“正道三宗?”
“对。”裴元点头,“青云宗、凌霄阁、丹霞门——但不是全部人,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势力。他们联合起来,在查你的下落。”
凌砚沉默。
裴元继续说:
“具体是谁在牵头,还没查出来。但你小心点。”
凌砚点头。
“知道了。”
裴元看着她,忽然笑了。
“不过我觉得,该小心的不是你们。”
他转身。
“走了。”
身影消失在门外。
凌砚站在原地,想了很久。
正道三宗。
联合查她。
为什么?
就因为她可能是万法归宗体?
还是因为——
她忽然想起掌门说的那句话:
“那个东西,是整个仙界都想要的东西。”
她摸了摸胸口。
那里什么也没有。
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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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的时候,凌砚把裴元的话说了。
温寻放下筷子。
“正道三宗联合查你?”
凌砚点头。
温寻想了想。
“这不正常。”
“怎么说?”
“正道三宗平时互相看不顺眼,青云宗瞧不起凌霄阁的商人做派,凌霄阁看不上丹霞门的暴发户气质,丹霞门又觉得前两家都是伪君子。”温寻摇着扇子,“能让这三家联合起来,只有一种可能。”
谢无妄接话:
“上面有人压着。”
温寻点头。
“对。而且那个人,地位很高。”
凌砚皱眉。
“多高?”
“至少是——”温寻指了指天上,“那个层面的人。”
凌砚明白了。
仙界。
有人在盯着她。
从三万年前就盯着。
到现在还没放弃。
沈清和轻轻握住她的手。
“小师妹,别怕。”
凌砚摇头。
“不怕。”
她是真不怕。
穿越那天,被人追着骂废物的时候都没怕过。
现在有宗门撑腰,更不会怕。
她只是想知道——
那个人,到底是谁?
墨渊懒洋洋开口:
“想知道是谁?”
凌砚抬头看他。
墨渊躺在椅子上,眯着眼睛。
“等你打得过我的时候,我告诉你。”
凌砚:“……”
温寻憋笑。
苏折面无表情继续吃饭。
谢无妄嘴角动了动。
沈清和温柔地给凌砚夹了一筷子菜。
“小师妹,吃饭。”
凌砚低头吃饭。
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等打得过掌门那天,第一件事就是问清楚。
第二件事——
让他天天晒太阳。
---
第二天一早。
凌砚被一阵巨响吵醒。
不是炸雷。
是有人砸门。
她推门出去,看到温寻站在院子里,脸色古怪。
“怎么了?”
温寻指了指山门方向。
“有人来了。”
“谁?”
“正道三宗的人。”温寻顿了顿,“一百多个。”
凌砚挑眉。
“来干嘛?”
“说是——”温寻的表情更古怪了,“来讨说法。”
凌砚愣了一下。
“讨什么说法?”
“不知道。”温寻摇头,“但领头的是青云宗的一个长老,大乘初期,气势很足。”
凌砚想了想。
“掌门呢?”
“还在睡。”
“长老呢?”
“在浇花。”
凌砚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
“那就让他们等着。”
她转身往回走。
“我先吃早饭。”
温寻笑了。
“行,我去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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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门外。
一百多个修士站成几排,气势汹汹。
领头的是个灰袍老者,面容威严,眼神凌厉。
大乘初期。
他身后跟着三个化神,十几个元婴,剩下的全是金丹。
这阵容,放在修真界任何地方,都能横着走。
灰袍老者看着紧闭的山门,脸色越来越难看。
“无妄宗的人呢?”
旁边一个化神期弟子凑过来。
“长老,刚才有个人出来说——”
“说什么?”
“说让咱们等着。”
“等什么?”
“等他们小师妹吃完早饭。”
灰袍老者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那弟子艰难地重复了一遍:
“等他们小师妹……吃完早饭。”
灰袍老者脸色铁青。
“好!好一个无妄宗!我青云宗长老亲自登门,他们让老夫等一个小丫头吃完早饭?”
他一挥手。
“给我喊门!喊到他们出来为止!”
一百多个修士齐声高喊:
“无妄宗!出来!”
“无妄宗!出来!”
喊了十几遍。
山门还是关着。
灰袍老者脸色越来越黑。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亲自出手——
门开了。
五个人走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年轻姑娘,表情淡定,一边走一边用帕子擦嘴。
身后跟着四个人:
一个冷着脸的黑衣女子。
一个满眼血丝、手里还拿着个法器的青年。
一个笑眯眯摇扇子的狐狸眼男人。
一个温柔安静的白衣女子。
灰袍老者看着这五个人,眉头皱起来。
一个凡人,一个化神,一个元婴,两个看不透。
他盯着那个凡人。
“你就是无妄宗的小师妹?”
凌砚点头。
“是我。”
灰袍老者眯起眼睛。
“你知不知道,你惹了多大的祸?”
凌砚想了想。
“不知道。你说说看。”
灰袍老者冷哼一声。
“你在西域打伤赤炎宗弟子,抢夺遗迹机缘,还逼迫凌霄阁裴元首座为你所用——这些,够不够?”
凌砚听完,转头看温寻。
“三师兄,我打伤赤炎宗弟子了?”
温寻摇头。
“没有。是他们先动手的。”
“我抢他们机缘了?”
“没有。遗迹是大家一起进的,各凭本事。”
“我逼迫裴元了?”
温寻笑了。
“这个最离谱。裴元自己跪着求原谅,全城都看到了。”
凌砚点点头,转回头看着灰袍老者。
“你都听到了?”
灰袍老者脸色一变。
“胡说!明明是你们——”
凌砚打断他。
“等一下。”
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问你一个问题。”
灰袍老者皱眉。
“什么问题?”
凌砚看着他。
“你今天来,是代表青云宗,还是代表你自己?”
灰袍老者愣了一下。
“当然是代表青云宗!”
凌砚点头。
“好。那第二个问题——”
她指了指身后。
“你知道我们宗门,有多少人吗?”
灰袍老者皱眉。
“七个。”
“对,七个。”凌砚点头,“那你知道,这七个人,都是什么修为吗?”
灰袍老者沉默了。
他确实不知道。
只听说无妄宗人少,低调,不爱惹事。
但具体什么修为——
“我告诉你。”凌砚说。
她指了指自己。
“我,筑基。”
又指谢无妄。
“她,化神。”
指苏折。
“他,元婴。”
指温寻。
“他,元婴。”
指沈清和。
“她,元婴。”
然后看着灰袍老者。
“还有两个,一个在睡觉,一个在浇花。什么修为——你自己猜。”
灰袍老者脸色变了。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一个只有七个人的小宗门,凭什么能在修真界存活?
凭什么敢这么硬气?
凭什么让他一个大乘期长老,站在门口等一个小丫头吃完早饭?
只有一个解释——
那两个人,修为在他之上。
他背后忽然冒出冷汗。
凌砚看着他变来变去的脸色,笑了笑。
“想明白了?”
灰袍老者咬牙。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凌砚想了想。
“无妄宗的人。”
“就这?”
“就这。”凌砚点头,“我们就是一个小宗门,人少,钱多,不爱惹事。”
她顿了顿。
“但也不怕事。”
灰袍老者脸色铁青。
他身后的一百多个人,面面相觑。
现在怎么办?
打?
打不过。
退?
面子往哪搁?
凌砚看着他们纠结的样子,忽然开口:
“这样吧,我给你个台阶下。”
灰袍老者抬头看她。
凌砚说:
“你今天来,是被人当枪使的。那个人是谁,我不知道。但你回去告诉他——”
她笑了笑。
“想查我,自己来。别派这些小喽啰送死。”
灰袍老者脸色涨红。
“你——”
“我说错了吗?”凌砚看着他,“你一个青云宗长老,大乘期高手,亲自来为难一个小丫头——传出去,你脸上有光?”
灰袍老者沉默了。
凌砚继续说:
“而且你心里清楚,我说的那些事,全是假的。你只是需要一个借口来找麻烦。”
她看着灰袍老者。
“但找麻烦,得看对象。”
灰袍老者深吸一口气。
“你就不怕我动手?”
凌砚笑了。
“你可以试试。”
她侧身,让开视线。
身后,山门里,一道身影慢悠悠走出来。
墨渊打着哈欠,揉着眼睛,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他走到凌砚旁边,看了一眼灰袍老者。
就一眼。
灰袍老者忽然倒退一步。
脸色煞白。
“你、你是——”
墨渊懒洋洋开口:
“吵什么吵,觉都睡不好。”
他看着灰袍老者。
“有事?”
灰袍老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墨渊等了两秒。
“没事就滚。”
灰袍老者转身就走。
走得很快。
一百多个人跟着跑。
眨眼间,山门外空了。
温寻看得目瞪口呆。
“掌门,你干什么了?”
墨渊又打了个哈欠。
“没干什么,就看了他一眼。”
“然后呢?”
“然后他就跑了。”
温寻:“……”
凌砚看着墨渊。
墨渊也看着她。
“看什么?”
凌砚认真地说:
“掌门,你刚才那个眼神,我也想学。”
墨渊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等你大乘期再说。”
他转身往里走。
“回去补觉。”
凌砚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问:
“掌门,那个人是谁派来的?”
墨渊脚步不停。
“一个你暂时惹不起的人。”
“那我什么时候能惹得起?”
墨渊想了想。
“等你打得过我的时候。”
凌砚:“……”
又是这句。
她默默记了一笔。
等打得过掌门那天,一定要好好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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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
凌砚在房间里,看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白天的事。
那个灰袍老者,大乘期,青云宗长老。
被掌门看了一眼,就跑了。
掌门到底是什么修为?
她想起裴元说的“上古龙族之主”。
三万年前的师父。
那时候就是仙界都怕的人物。
现在呢?
她正想着,忽然感觉到什么。
从床上坐起来。
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灵汐长老站在窗前,笑盈盈看着她。
“小丫头,睡不着?”
凌砚点头。
灵汐走到她床边,坐下。
“想什么呢?”
凌砚想了想。
“想掌门。”
灵汐挑眉。
“想他干什么?”
“想他到底是什么人。”凌砚说,“还有三万年前的事。”
灵汐看着她。
“你想知道?”
凌砚点头。
灵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那我告诉你一部分。”
她顿了顿。
“你师父,三万年前是龙族太子,也是上古天庭的最后一任主人。”
凌砚眼睛睁大。
“上古天庭?”
“对。”灵汐点头,“那时候,修仙界和仙界是一体的。天庭管着三界,你师父就是天庭之主。”
凌砚愣住。
掌门是天庭之主?
那个天天躺着晒太阳的懒人?
灵汐继续说:
“后来出了事。有人背叛,有人围攻,天庭崩塌。你师父带着残部隐世,就是现在的无妄宗。”
她看着凌砚。
“你是他唯一的徒弟,也是他亲手埋下的种子。”
凌砚沉默。
灵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他知道你会回来,所以一直等着。等了整整三万年。”
凌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三万年前的事,她只有零碎的记忆。
战场,血,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还有那滴金色的血。
但她不记得师父。
不记得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我……”她张了张嘴,“我想不起来。”
灵汐笑了。
“想不起来正常。你那时候还小。”
凌砚抬头看她。
“我小?”
“对。”灵汐点头,“你被收徒的时候,才三百多岁。在龙族眼里,就是个孩子。”
凌砚:“……”
三百多岁,孩子。
好吧。
灵汐站起来。
“早点睡。明天还有事。”
凌砚问:“什么事?”
灵汐笑得意味深长。
“你三师兄查到了一些东西,明天会告诉你。”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对了,小丫头。”
“嗯?”
“不管你想不想得起来,你都是无妄宗的人。”她笑了笑,“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门关上。
凌砚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过了很久。
她笑了。
“三万年就三万年吧。”
她闭上眼睛。
“反正——有他们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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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凌砚刚醒,温寻就推门进来。
“小师妹!查到了!”
凌砚坐起来。
“查到什么?”
温寻把一张纸条递给她。
“查到你三万年前的事了。”
凌砚接过,低头看。
看完之后,沉默了。
温寻看着她。
“小师妹?”
凌砚抬起头。
表情很复杂。
“三师兄。”
“嗯?”
“我三万年前——”
她顿了顿。
“是个疯子?”
温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疯得很出名那种。”
凌砚低头看纸条。
上面写着:
凌砚(三万年前)
称号:疯批小祖宗
战绩:
一人单挑整个仙界联军,杀了三天三夜,最后拉了三万人陪葬
口头禅:来啊,一起死啊
性格:能动手绝不废话,能拼命绝不认输
最出名的事迹:
临死前对着仙界的人说——
“老娘三万年后还回来,你们等着。”
凌砚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问:
“这个……是真的?”
温寻点头。
“真的。我让人查了三天,翻了几百份古籍,全对得上。”
凌砚又看了一遍那张纸条。
疯批小祖宗。
一人单挑仙界联军。
杀了三天三夜。
拉了三万人陪葬。
最后还说“老娘三万年后还回来”。
她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那些人这么怕她。
这确实挺吓人的。
温寻看着她。
“小师妹,什么感觉?”
凌砚想了想。
“有点爽。”
温寻一愣,然后笑出声。
“就这?”
“不然呢?”凌砚把纸条还给他,“反正那是我,又不是我。”
温寻挑眉。
“怎么说?”
凌砚站起来,开始穿衣服。
“三万年前的事,我记得不清。那些仇恨,那些恩怨,对我来说都是别人的故事。”
她系好腰带。
“但有一点是真的。”
她看着温寻。
“我确实回来了。”
温寻看着她。
凌砚笑了笑。
“既然回来了,那就好好活。谁想让我死——”
她顿了顿。
“我就让他先死。”
温寻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行,这才是我们无妄宗的人。”
两人走出去。
院子里,谢无妄正在练剑。
苏折在角落里捣鼓法器。
沈清和在摆早饭。
阳光洒下来,暖洋洋的。
凌砚看着他们。
忽然想起那张纸条上的最后一句话——
“老娘三万年后还回来,你们等着。”
她笑了。
等就等吧。
反正——
她不是一个人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