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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疯起来自己都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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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砚发现一个问题。
自从知道自己三万年前是个疯子之后,宗门里的人看她的眼神都不太一样了。
具体表现在:
谢无妄练剑的时候,会时不时往她这边瞟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突然发疯。
苏折给她做的新法器,比之前那个多了三层防护——据说是为了防止她突然暴起伤人。
温寻每次跟她说话,都会先往后退半步,然后笑眯眯问:“小师妹今天心情怎么样?”
连沈清和都开始给她炖安神的汤。
凌砚忍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她终于忍不住了。
“你们能不能正常点?”
四个人齐刷刷看着她。
温寻试探着问:“小师妹,你现在是正常状态还是——”
“我现在想打人。”
温寻立刻后退一步:“那就是正常状态。”
凌砚:“……”
她深吸一口气。
“我没疯。三万年前的事我不记得,记得的那些也不影响我现在是个正常人。”
谢无妄看着她。
“真的?”
“真的。”
谢无妄沉默了两秒。
然后点点头。
“行。”
她继续练剑去了。
苏折低头捣鼓法器。
温寻摇着扇子笑。
沈清和给她盛汤。
凌砚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中午。
温寻忽然冲进来。
“小师妹!出事了!”
凌砚放下筷子。
“什么事?”
温寻脸色古怪。
“外面来了个人,说是——你三万年前的仇人。”
凌砚愣了一下。
“来找我报仇?”
“对。”
“什么修为?”
“化神后期。”
凌砚沉默了两秒。
然后问:
“他来之前没打听打听我现在什么修为?”
温寻也沉默了。
然后说:
“可能……没打听清楚?”
凌砚站起来。
“走,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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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灰袍,长发,面容阴鸷,周身缭绕着化神后期的威压。
他看到凌砚出来,眼睛一亮。
“凌砚!真的是你!”
凌砚看着他。
“你谁?”
男人脸色一变。
“你不记得我了?”
凌砚想了想。
“不记得。”
男人咬牙。
“三万年前,你杀了我全家!”
凌砚挑眉。
“我杀的?”
“对!”
“为什么杀?”
男人愣了一下。
“因为、因为你当时发疯——”
凌砚打断他。
“所以我发疯的时候,你全家正好在我面前?”
男人脸色涨红。
“你、你什么意思?”
凌砚往前走了一步。
“我的意思是——我疯的时候,专杀该杀的人。”
她看着男人。
“你全家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没数?”
男人脸色变了。
凌砚继续说:
“三万年前的事,我记不全。但有一点我清楚——我从不滥杀无辜。”
她笑了笑。
“所以你今天来,要么是记错了,要么是——”
她顿了顿。
“你全家确实该死。”
男人脸都绿了。
“你放屁!我爹娘都是好人!”
“好人会被我杀?”
“那是因为你疯了!”
凌砚点头。
“行,就算我疯了。那我问你——”
她盯着男人。
“我疯的时候,你全家为什么在我面前?”
男人张了张嘴。
凌砚替他回答:
“因为他们也在围攻我。”
男人脸色惨白。
凌砚笑了。
“想起来了?”
男人咬牙。
“那、那也是你逼的!你要是不那么强,谁会围攻你?”
凌砚听完,转头看温寻。
“三师兄,你听到了吗?”
温寻点头。
“听到了。”
“这人是不是有病?”
“是挺有病的。”
男人大怒。
“你们——”
凌砚转回头看他。
“我给你两个选择。”
男人一愣。
“第一,现在滚,我当没看见你。”
“第二——”
她笑了笑。
“你动手,我让我大师姐打死你。”
谢无妄配合地往前走了一步。
男人看着谢无妄,脸色变了又变。
化神后期对化神后期。
但那个女人的气息——比他强太多了。
他咬牙。
“你、你给我等着!”
转身就跑。
跑得比来的时候快多了。
凌砚看着他的背影。
“就这?”
温寻摇着扇子笑。
“就这。”
凌砚摇摇头。
“三万年前的仇人,就这水平?”
温寻想了想。
“可能是混得最差的那个。”
凌砚转身往回走。
“无聊。”
---
下午的时候,又来人了。
这次不是报仇的。
是送信的。
送信的是个金丹期的小修士,战战兢兢站在山门外,手里捧着一封信。
“哪来的?”温寻问。
“凌、凌霄阁。”
温寻挑眉。
“裴元派来的?”
小修士摇头。
“不、不是。是阁主派来的。”
温寻眼神一凝。
凌砚接过信,拆开。
信很短。
“三日后,中域凌霄阁,请你一叙。不来,后果自负。”
落款:凌霄阁阁主。
凌砚看完,把信递给温寻。
温寻看完,眉头皱起来。
“鸿门宴?”
凌砚点头。
“鸿门宴。”
“去吗?”
凌砚想了想。
“去。”
“为什么?”
“因为他说——后果自负。”凌砚笑了笑,“我想看看什么后果。”
温寻看着她。
“小师妹,这明显是坑。”
“我知道。”
“那你还要跳?”
凌砚摇头。
“不是跳坑,是去拆坑。”
她看着那封信。
“裴元说过,凌霄阁里有人在等我的消息。这次正好去看看,到底是谁。”
温寻沉默了两秒。
然后笑了。
“行,我陪你。”
“不用。”
温寻一愣。
凌砚看着他。
“这次我一个人去。”
温寻脸色变了。
“小师妹——”
“听我说完。”凌砚打断他,“我一个人去,他们才会放松警惕。你们暗中跟着,等我信号。”
她看着温寻。
“三师兄,你不是搞情报的吗?潜行匿踪,你最在行。”
温寻沉默。
然后问:
“信号是什么?”
凌砚想了想。
“我动手的时候。”
温寻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行。”
---
三天后。
中域,凌霄阁。
凌砚站在山门前,看着这座正道三宗之一的宗门。
气派是真气派。
山门高百丈,雕龙画凤,灵气缭绕。台阶三千级,每级都刻着阵法。山顶云雾中,隐约能看到成片的宫殿。
守门弟子看到她,脸色变了变。
“凌、凌砚?”
凌砚点头。
“是我。”
守门弟子咽了口唾沫。
“阁主有请。请跟我来。”
凌砚跟着他往上走。
一路上,无数目光落在她身上。
好奇的,警惕的,敌意的,还有——
恐惧的。
凌砚注意到,有些弟子看到她,脸色发白,躲得远远的。
她忽然想起那张纸条上写的:
“疯批小祖宗”
看来这名号,三万年后还挺好使。
走到半山腰,迎面走来一群人。
领头的是个年轻男人,穿着华贵,面容俊朗,但眼神轻佻。
他看到凌砚,眼睛一亮。
“哟,这就是那个无妄宗的小师妹?”
凌砚看他一眼。
“你谁?”
年轻男人脸色一僵。
“我是凌霄阁少阁主,沈玉。”
凌砚点头。
“哦。”
沈玉皱眉。
“你‘哦’什么?”
凌砚看着他。
“你想让我说什么?”
沈玉被噎了一下。
旁边的人连忙打圆场。
“少阁主,阁主还在等——”
沈玉一摆手。
“急什么?”
他上下打量凌砚。
“听说你是个凡人?”
凌砚没说话。
沈玉笑了。
“一个凡人,也配让我爹亲自见?”
他往前走了一步。
“这样吧,你陪我喝杯茶,我帮你跟我爹说几句好话。怎么样?”
凌砚看着他。
看了两秒。
然后问:
“你知道我是谁吗?”
沈玉挑眉。
“无妄宗的小师妹,筑基期的凡人。还能是谁?”
凌砚点头。
“对,我就是个凡人。”
她笑了笑。
“但我有个习惯。”
沈玉皱眉。
“什么习惯?”
“谁骂我,我打谁。”
话音刚落,沈玉飞了出去。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沈玉撞在台阶上,滚了七八圈,最后趴在地上,满脸是血。
“你、你敢打我——”
凌砚走过去,蹲下。
“打你怎么了?”
她拍了拍沈玉的脸。
“你爹是阁主,又不是我爹。你在我面前摆谱——”
她站起来。
“谁惯的你?”
四周一片死寂。
那些凌霄阁弟子,全都呆住了。
少阁主,化神初期,被一个筑基期的凡人,一巴掌扇飞了?
这他妈什么情况?
凌砚低头看自己的手。
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一股力量从体内涌出来。
不是灵力。
是别的东西。
她想起那滴金色的血。
还有三万年前的记忆。
原来——
不只是记忆。
沈玉趴在地上,眼睛瞪得老大。
“你、你不是凡人——”
凌砚看着他。
“我确实不是凡人。”
她笑了笑。
“我是你祖宗。”
沈玉脸都绿了。
远处,一道声音传来:
“够了。”
一个人影从山顶落下。
灰袍,白发,面容威严。
凌霄阁阁主,沈天阙。
大乘后期。
他看着凌砚,目光复杂。
“三万年了。”
凌砚也看着他。
“你认识我?”
沈天阙点头。
“认识。”
“那你请我来,是想干什么?”
沈天阙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
“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你——还记得多少?”
凌砚想了想。
“不多。就记得战场,血,还有——”
她看着沈天阙。
“一个穿白衣服的人。”
沈天阙眼神一凝。
“还有呢?”
凌砚摇头。
“没了。”
沈天阙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说:
“进来吧。”
他转身往山顶走。
凌砚跟上去。
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沈玉还趴在地上,满脸怨恨地盯着她。
凌砚笑了笑。
“再看,再扇你。”
沈玉立刻低头。
---
凌霄阁主殿。
沈天阙坐在主位上,看着凌砚。
“你胆子很大。”
凌砚点头。
“还行。”
“一个人来,不怕我动手?”
“不怕。”
“为什么?”
凌砚想了想。
“因为你不敢。”
沈天阙挑眉。
“不敢?”
凌砚看着他。
“三万年前的事,你参与过吧?”
沈天阙沉默。
凌砚继续说:
“参与过的人,都知道我师父是谁。知道他是谁的人,都不敢动我。”
她笑了笑。
“除非你想被龙族灭门。”
沈天阙脸色变了。
凌砚看着他变来变去的脸,忽然问:
“那个穿白衣服的人,是谁?”
沈天阙摇头。
“不知道。”
“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沈天阙说,“当年围攻你的时候,他一直蒙着脸。从头到尾,没人见过他真面目。”
凌砚皱眉。
“那他为什么要杀我?”
沈天阙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因为你手里有一样东西。”
凌砚眼神一凝。
“什么东西?”
“不知道。”沈天阙摇头,“只知道那东西很重要,重要到整个仙界都想得到。”
他看着凌砚。
“那个人杀你,就是为了那东西。但后来他发现——那东西不在你身上。”
凌砚愣了一下。
“不在我身上?”
“对。”沈天阙点头,“你临死前,把它给了别人。”
凌砚沉默。
给了别人?
给谁?
她拼命回想,但那段记忆是空的。
沈天阙看着她。
“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
凌砚摇头。
沈天阙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
“那算了。”
他站起来。
“你走吧。”
凌砚看着他。
“你叫我来,就为了问这个?”
沈天阙点头。
“就为了问这个。”
凌砚站起来。
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你儿子,我打了,没问题吧?”
沈天阙嘴角抽了抽。
“……没问题。”
“那就好。”
凌砚推门出去。
---
山门外。
凌砚刚出来,就看到温寻蹲在路边,摇着扇子。
“小师妹,出来了?”
凌砚点头。
“出来了。”
“没事吧?”
“没事。”
温寻站起来,上下打量她。
“真没事?我看那少阁主被人抬着出去了,脸肿得跟猪头一样。”
凌砚笑了。
“他自找的。”
温寻也笑了。
“行,不愧是我们小师妹。”
两人往回走。
走了几步,凌砚忽然问:
“三师兄。”
“嗯?”
“如果有一天,我疯了,你会怎么办?”
温寻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还能怎么办?陪你疯呗。”
凌砚看着他。
温寻继续说:
“反正你疯起来,打的都是该打的人。那我们就跟着你,帮你打。”
他摇着扇子。
“打不过的,叫掌门。掌门打不过的,叫长老。长老也打不过的——”
他笑了笑。
“那就一起死呗。反正一家人,死也要整整齐齐。”
凌砚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三师兄,你说话真他妈好听。”
温寻一愣。
“小师妹,你说脏话了?”
“说了,怎么了?”
温寻笑了。
“没怎么,就是觉得——”
他顿了顿。
“你越来越像我们无妄宗的人了。”
凌砚挑眉。
“我以前不像?”
“以前也像。”温寻摇着扇子,“但现在更像。”
凌砚笑了。
两人并肩往前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凌霄阁的山门越来越远。
但凌砚知道,这只是开始。
那个穿白衣服的人,那个她给出去的东西,还有那些三万年前的恩怨——
迟早会找上门来。
不过没关系。
反正——
她有人陪着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