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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祸从天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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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变
次日是个阴天,铅云压顶。
江南在房内心急如焚,父亲竟彻夜未归,舅父也不见踪影,府内众人一概不知,但江南越想越不对。
酉时三刻,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院中寂静。
管家满头大汗冲进来,脸色煞白:“表小姐!出、出事了!”
江南手里的茶盏“哐当”落地。
“老爷……老爷在宫中出事了!”管家声音发抖,“说是、说是三殿下最爱的画眉鸟……死了!从江老爷献的墨里……验出了毒!”
江南眼前一黑,扶住桌沿。
“我爹呢?!”
“说是,已经在刑部落了狱!”管家喘着气,“我们老爷正四处打点,让您千万别慌……”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嘈杂声。江南奔出房门,却见父亲的房间被翻得乱七八糟,一队刑部差役把父亲装墨品的箱子连同书册账目一起,全搬出来了,为首的是个黑脸官员,扫视一圈:
“哪个是江莫林之女?”
江南挺直脊背:“我是。”
“带走!”黑脸官员一挥手,“江莫林涉嫌毒害皇子爱鸟,其女需同往问话!”
两个差役上前。
阿宝突然冲出来,张开双臂挡在江南身前:“不许带姑娘走!”
差役一脚踹开她。
江南扶起阿宝,抬头盯着黑脸官员:“我随你们去。但我要见刑部主事,我爹是冤枉的。”
黑脸官员冷笑:“冤枉?证据确凿!带走!”
刑部
刑部森森高墙,门前石狮狰狞。
她被带进一间偏堂。
主审的刑部侍郎张良,正慢条斯理地喝茶。
“江姑娘坐。”他抬了抬眼,“令尊的事,本官也很遗憾。但宫中御鸟暴毙,从‘紫玉光’墨锭上验出剧毒‘鹤顶红’,人证物证俱全。”
江南只觉喉咙冒烟:“大人,我江家制墨三代,从未出过差错。且‘紫玉光’此次作为贡墨备选,江家又怎会投毒自毁前程?”
张良放下茶盏:“这也正是本官疑惑之处。不过……”他话锋一转,“若是被人收买呢?”
“不可能!”江南站起来,“我爹为人最是耿直清正,绝不会做出如此毒杀之事!——”
“江姑娘!”张良沉下脸,“本官是看你年纪小,才好言相问。若你再胡搅蛮缠,便按同谋论处!”
堂外传来脚步声。
孟镜堂急匆匆进来,满脸悲愤:“张大人!此案必有冤情!我兄长为人敦厚,怎会做这等事?”
张良挑眉冷哼:“孟老板,你孟府也少不了干系!本官依法办案,休要多言。”
“是、是……”孟镜堂额头冷汗涔涔,转向江南,压低声音,“侄女莫急,我已托了关系,定能让兄长少受些苦。你且先回去等消息。”
江南盯着他:“舅父,我要见爹一面。”
孟镜堂面露难色:“这……刑部大狱,岂是说进就进的?你先回去,容我周旋。”
张良挥手:“来人,送江姑娘回去。此案未结前,不得离京!”
夜探
回到孟府,天已黑透。她发现孟府的门房有了守卫的身影,院内的仆妇也多了好些,且望向她的目光也充满了敌意。
孟夫人与孟晚彷佛消失了一般,一直没有出来露面。不知是不是被这突发的祸事吓到了。
阿宝独自蜷缩在房中,白日那一脚踢得她不轻,见了她哭起来。
“姑娘!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揽着阿宝,一时间心乱如麻。想起父亲说过有事去找林柏,那就是明说此事不可让舅父知晓,但眼下的孟府看样子再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门。
“阿宝,眼下我无法出孟府,你可以代我去上次那家博古轩带个消息吗?”
阿宝闻言猛地抬头,声音压低:“姑娘……我倒有个法子。”
“什么?”
“孟府西墙根,有棵老槐树。”阿宝说得很急,“树后头……有个狗洞。我在街上要饭时听别的乞丐说过,京城好些大户人家都有这种洞,是给看门狗出入的。这种狗洞外头被杂草盖着,不细看看不出来。”
江南怔住:“你怎么知道?”
阿宝低下头,“今天姑娘被带走后,我,我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江南看着这孩子,心里一阵酸涩。她揉了揉阿宝的头:“好,带我去。”
“不可!”阿宝却说,“那洞口你出不去,我独自去。”
“可……”
阿宝的眼睛亮晶晶的,“我跑得快,就算被抓了,他们也不会为难一个孩子。你只说传什么消息。”
江南犹豫片刻,将墨玉牌塞进阿宝手里:“去朱雀街‘博古轩’,只找林掌柜。就说江莫林之女有难,求他相助。”
“记住了!”阿宝将玉牌贴身藏好,待夜半,竟真的不为人知地离开了小院。
直至天快亮时,窗棂被轻轻叩响,阿宝才满身是雪回到房中,小脸冻得青紫,嘴唇哆嗦着:“姑、姑娘……”
江南将她一把用被子裹住:“怎么样?”
“博古轩……”阿宝喘着气,“出事了。”
“什么?”
“铺子被砸了!”阿宝声音发颤,“门窗都碎了,里头的东西砸得稀烂。我找到熟悉的伙伴打听了,说就是昨天下午出的事,一伙蒙面人闯进去,砸完就走,林掌柜也不知去向了。”
江南跌坐在椅子上。
父亲给的唯一退路……断了。
“这个……”阿宝从怀里摸出墨玉牌,颤巍巍递回来。
怎么办?
江南握紧父亲留下的这块玉牌,现在,她该找谁?
死讯
魂不守舍地混过了几日,这一天恰逢小年夜。
偏院里的江南心急如焚,这些日子舅父每天早出晚归地打探消息,却一直没能带她探监。
此刻她正欲去寻孟夫人,却见管家跌跌撞撞跑进来,扑通跪地:“表小姐……老爷、老爷在狱中……病故了!”
江南手里的暖炉“咚”地落地。
“你说什么?”
“是、是急症……昨夜突发高烧,今晨就……”管家哭道,“尸首已送到义庄,老爷要带您……去认尸。”
江南站起来,身子晃了晃。
阿宝扶住她,小手冰凉。
她一字一句:“带我去。”
义庄在城外乱葬岗旁,孤零零几间瓦房。停尸房里冷如冰窟,一盏油灯昏黄跳动。
江南扑到那张破草席前,掀开白布。
但见父亲穿着囚衣,面目浮肿,五官难辨。
她手指颤抖,彷佛不胜悲切。眼神却一下子从来时的木然转向警惕。她暗暗地看向尸身的右手
——虎口光滑。可是那里是父亲常年握刻刀的位置,本应有厚厚的老茧。
再颤抖着摸向尸身的左手。
——左腕干净。然而三年前为救她,那里被烙铁所烫伤,本应有个形如弯月的疤痕。
江南闭上眼。
再睁开时,黑白分明的眼里泪光盈盈,她扑在尸身上,放声痛哭:“爹——!”
哭声凄厉,在停尸房里回荡。
孟镜堂在一旁擦着眼角:“侄女节哀……江兄去得突然,我定会查出真相!”
江南哭得浑身颤抖,来时绝望到极点的内心却陡然生出了一丝希望之光。
——爹,您还活着,对吗?
——那具尸体,不是您。
(第2章完)本章约25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