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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嫁入王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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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妆(正月十八)
天未亮,喜娘和丫鬟们便涌了进来。
自住进大小姐的香闺,原来孟晚身边的婆子丫鬟都不见了,不知孟镜堂从哪里找来两个脸生的丫头春杏秋月命贴身伺候,舅父留下一句话。
“欺君乃是死罪,步步小心。”
凤冠太沉重,鲜红嫁衣又太触目惊心。
仅仅一个月前,她还是初来京城的徽州民女,忽然就顶着巨富之女的名头,摇身一变马上要成为肃王府小公子的妻!
江南看着镜中人的红妆,一时不知这个浓妆艳抹的女子究竟是谁。
震天鞭炮声响起,披着大红盖头的她,开始依礼被牵引着拜别父母。
孟镜堂温言嘱托:
“到了王府,万事顺从,谨言慎行。若受了委屈……记得孟府是最后的依靠。”
孟夫人执手不住抹泪,像极了舍不得女儿的慈母。
花轿就停在院外。
震耳欲聋的唢呐欢天喜地,吹得人头晕。喜娘搀着她跨过火盆,踏着红毡走向轿门。
轿帘落下,隔绝了所有光景。
轿子抬起,万众瞩目中缓缓离开了娘家。
盖头下,江南终于松了一口气。
是的,她终于出了孟府。
但前方会有什么等着她呢?
她虽然看不见迎亲的王府小王爷,想必此时正在前方马上大摇大摆,一派春风得意。
眼前却浮现出进城那日,匆匆交错而过的苏以白,那人以后便是她的夫君了,江南思及此人便不由皱眉,该如何应对保全自己?
眼下父亲生死不明,若果真不测,又何须有个假尸身,若活着,此时又落在何人手中?
她只觉一片茫然,震耳欲聋的锣鼓声里,路边看热闹的百姓不少,不时的飘进只言片语:
“肃王府这门亲结得……啧。”
“是啊,那小王爷再怎么混账,也是堂堂王府少爷,这孟家而今势大啊”
“嘘,肃王府功高盖主,老太后……唉,不提不提。”
罢了,多想无益。眼前不管龙潭还是虎穴,我江南都要闯上一闯。
轿子停下。
有人搀她下轿,跨过火盆,踏过红毡。
置身在笑声、锣鼓声、道贺声。她毫无真实感,只是被推着行大礼,但忽然,她嗅到一缕极其好闻的味道,那来自身畔与她拜堂的新郎身上,是极清冽的香——彷佛梅花,混着冰雪的气息。
日后,这也是回顾这个漫长复杂大婚仪式中,唯一让她有所实感的瞬间。
洞房
新房里好热,在所有繁复的仪式后,终于只留下了江南。
她极快速地打量这美丽得简直不真实的房间,却不是欣赏,而是找寻那些可能的藏身之处,
又觉得自己很是可笑,一入侯门深似海,到了这境地早已难以脱身。
隐约听得门外却传来一阵骚动。
“三少爷来了!”
江南慌忙盖上了红盖头,攥紧了手心里的那枚银簪。
门开了,旋即又合上。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走向她,终于停在面前。
江南屏住呼吸,真怕下一秒自己会狂奔而去——
可是,那身影又离开了。
她竖着耳朵听了半晌,什么声音都没有,她甚至怀疑刚刚是自己的错觉。
又等了半天,还是毫无动静。头上的凤冠那么沉,已经顶着这东西坐了不知多久——脖子僵了,肩膀酸了,连脚趾头都麻了。
江南终于忍不住把盖头掀起一条缝——
红绸底下,是一双男人的靴子。
玄色云纹锦靴,靴筒上绣着暗金的螭纹,稳稳当当地踩在她面前三尺远的地上。
靴子主人正翘着腿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个青瓷酒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江南手一抖,盖头落回去,眼前又是一片红。
完了。
被抓现行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公子既然在,为何不出声?”
“小爷在想,你能忍多久。”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笑,“一炷香?你倒是争气,就差那么一会儿。”
江南:“……”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一把掀了盖头。
红绸落下,烛光刺得她眯了眯眼。等她看清眼前的人,火气噌地就上来了——那人歪在椅子上,一条腿还翘着,手里晃着酒杯,笑得那叫一个欠揍。
可不就是那日官道上策马扬长而去的苏以白。
一袭大红喜服,一顶玉冠束发,几缕墨发斜斜地散在额前。大约是饮了酒,眼尾那抹桃花色比记忆中还要更加明艳万分。
“公子若是不愿,”她压着怒气,“大可直说,不必这样羞辱人。”
苏以白挑眉:“哟,新娘子好大的脾气。”
江南:“……”
你连个招呼都不打,还怪我脾气大?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努力把“这人是不是有病”这句话咽回去。
“公子,”她尽量让语气平和,“按规矩,您该揭盖头,喝合卺酒。”
“知道啊。”苏以白晃了晃酒杯,“我这不正喝着吗?”
“那是您的,还有我的——”
“你的?”他低头看了看桌上另一只酒杯,像是才想起来,“哦,这杯是你的。要喝吗?”
他端着那杯酒,朝她举了举。
江南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人到底是真的不懂规矩,还是故意的?
苏以白见她不接,也不恼,自己把那杯酒喝了。
“行了,”他放下酒杯,缓缓走上前来,
“孟家大小姐……”他重复这个称呼,语调拖长,“叫什么来着?”
“孟晚。”她答,语气毫无波澜。
“孟晚?”他轻笑,似带调侃,“京城一枝花,慕名已久,可惜一直无缘相见。今晚一见,果然美艳绝伦。”
“彼此彼此。”
还意没识到自己在反唇相讥,话已然出口了。
“噢?彼此什么?是慕名已久,还是美艳绝伦?”这四个字明显令他大感兴趣。
“都是。”江南勉强敷衍。
被他那似看非看的目光一扫,江南浑身不自在,别开了脸。
谁知他竟他凑了过来——很近,近到她再次闻见他身上的清冽香气,似梅,又似霜雪。
“你做什么?!”
江南猛向后一躲,指尖已握住袖中银簪,脊背绷成一张弓。
他却似被逗笑了。
“怕什么?”他直起身,嗤了一声,“本王对你没兴趣。”
他微微眯起眼:“身法挺灵,练过?”
江南心头大震,面上却不显,扬起下巴:
“不值一提。不过——”她迎上他的目光,“教训个浪荡子,大约够用。”
“哈哈!是吗?那小爷要拭目以待咯。”
苏以白却彷佛听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一样大笑起来,这一笑,他露出小虎牙,竟一洗之前的慵懒与调笑,变得天真明朗起来。笑够了,他轻快地走到窗边推开半扇。冷风携着一股浓烈的腊梅香灌进来,吹散了一室燥热。
他抱着臂,倚在月光与雪光交织处,忽然对她挤了挤眼睛,下巴对着角落屏风的方向扬了扬,
“小爷睡榻。”
江南明白过来,转身从床上抱起一个鸳鸯红枕,毫不客气地朝他扔了过去。
枕头软软砸进苏以白怀里。
他接住,挑眉。
“多谢小王爷。”江南语气平静。
“有趣,你似乎,很讨厌我?”
“岂敢,小王爷冠绝京城,威震四方。”
“哈哈哈,不是臭名远扬吗?”苏以白又笑个不止,
“你个丫头,倒很会骂人啊。”看他浑不在意,摇头晃脑地走向屏风,一派公子哥的轻佻,不知廉耻。
房内终于安静了下来,江南和衣而卧,听着屏风那侧的声息。
许久,苏以白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带着慵懒的困意:
“明日早起敬茶,快睡吧。”
“……嗯。”
再无话。
江南毫无睡意,花烛的光影里床帐的丝绣精美绝伦。屏风外的呼吸声均匀绵长,像是真的睡了。
这个恶少苏以白,好像和传说中,有那么点儿不一样。
(第4章完)共约26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