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宅锁清欢》琳思楠

60、应该自称一声奴婢 四

　　四喜一身青布棉裙，肩头沾着些细碎的雪粒，鬓边的发丝已然是被寒风拂乱，却又始终是浑然不觉，一边厉声开口，一边大步上前一步，稳稳的就是将自家小姐护在了身后，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眉眼之间满是护主的急切与凛然，对着苏姨娘厉声斥责道：“放肆！苏姨娘，你虽是府中的姨娘，但我家小姐可是大夫人所生的嫡小姐，自古以来尊卑有别，你一个姨娘，在我家小姐面前，本该是同我们一样自称一声‘奴婢’才是，可你居然胆敢如此放肆无状，竟然是敢如此私自动手拉扯我家小姐的衣袖，不知道的，还以为左相府是没有规矩可言了！”她说着，攥紧了拳头，杏眼圆瞪，语气铿锵有力，连带着指尖都因为用力而泛白也是未曾察觉到，眼底的怒火与护主之心，在满院寒雪的映衬之下，愈发的是真切了起来。
　　苏姨娘被这突如其来的斥责惊得一回神，脸上的难以置信瞬间被恼羞成怒所取代，她猛地抬眼瞪着四喜，语气尖酸又刻薄：“哪里来的贱婢？也胆敢是在我面前多嘴多舌！主子们在这里说话，有你插话的份吗？谁给你的胆子敢如此放肆猖狂？白露，你过去给我狠狠地掌她的嘴，给我好好地教训教训她。”
　　白露穿着一身灰布棉裙，肩头沾着薄薄的一层雪沫，垂着眼睑立在廊下，闻言立刻上前一步，屈膝行礼，声音中带着低沉和恭敬，不带半分的迟疑应道：“是。”说着，她缓缓直起身，垂着眼睑，神色恭敬却是带着几分冷硬，抬起手来便是要朝着四喜的脸颊落下，脚下的积雪被她的动作带起，发出细微的“簌簌”声。
　　独孤静姝眼疾手快地攥住白露即将落在四喜脸上的手掌，微微地一用力，白露只觉掌心那里传来了一阵尖锐的疼，仿若像是被冰锥狠狠地掐住一般，疼的她忍不住‘嘶’地倒抽了一口凉气，身子也忍不住是疼的一颤，眉头瞬间是拧成了一团，眼眶也是开始泛红，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面打着转儿，却又死死地憋着不敢落下 —— 一边是主子苏姨娘的命令，一边又是嫡小姐独孤静姝的威慑，她夹在中间，进退两难。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起来，连肩头的雪沫都是震落了不少，脸上冷硬的神色瞬间是被痛楚与慌乱所取代，指尖微微地发抖，想缩手却又不敢，只能僵硬地站着，喉间发紧，连一句求饶的话也都是不敢说。
　　肩头的雪沫簌簌地落在了独孤静姝的披风上面，与她披风上的白狐绒融为一体，衬得独孤静姝的手也是愈发莹白了起来，同样也是愈发的冰冷了起来，宛若像是一块寒玉一样。
　　随后，独孤静姝的目光缓缓地转向了苏姨娘，眼底最后一丝浅淡的戏谑与不屑也是彻底褪去，只剩下来了一片清冷的寒意，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地刺向了苏姨娘，语气冷得像是院中的寒冰，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语气也忍不住是冷了几分，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苏姨娘，你刚刚问她是谁给她的胆子，那我现在就可以无比明确地告诉你—— 是本小姐我给的。”在她说到‘是本小姐我给的’这几个字时，她刻意地停顿了下来，指尖微微地松开白露的手掌，又猛地一带，白露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后背是狠狠地撞在了廊柱上，震落了一片积雪。“怎么，苏姨娘莫非是有什么意见不成？”她说着，另一只手顺势将身前的四喜拽到了自己身后，手臂微微地张开，将人死死的是护在了自己的身后，姿态坚定，没有半分的退让。
　　“苏姨娘，四喜再怎么说那也是我的丫鬟，哪怕她纵有千般万般的不是，到头来那也终归是有我这个小姐来教训、来护着，自然是还轮不到你在这里越俎代庖，企图想要动手教训我的人。”独孤静姝的话音落在寒风之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仪，连带着院外卷雪的风，似乎都是被她的气势给震慑住了一般，停顿了一瞬。
　　听了独孤静姝的这一番话，苏姨娘的脸色瞬间是青一阵白一阵，煞是难看——脸颊由白转青，又由青泛白，额角的青筋微微地跳动了起来，眼底的戾气几乎都是要溢出来。她猛地张嘴，想要厉声斥责四喜不知天高地厚，可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地哽住了，一时之间，她竟是不知该如何反驳才是。毕竟四喜说的句句在理，独孤静姝是嫡小姐，她只是个姨娘，尊卑有别，本就该恪守本分，方才她动手拉扯嫡小姐，还要掌打小姐的丫鬟，本就是她自己失了规矩。苏姨娘攥紧袖中的绢帕，指节掐得发白，掌心沁出的细密的汗珠儿沾着雪沫，冻得她指尖发僵，满心的恼羞成怒，却只能硬生生的是硬憋在了心里，脸色也开始是愈发的难看了起来。
　　四喜见状不退反进，心中一下子就是有了底气，同样也是半点都不惧，寒风卷着雪粒，打在了四喜的脸颊上，她却是浑然不觉，只死死地瞪着对方，鬓边的发丝沾着雪沫，冻成一缕一缕的，却依旧挺直脊背，上前一步再一次是寸步不让的将独孤静姝给护在了自己的身后，半点都不退缩，声音也是愈发的坚定了起来：“奴婢是大小姐身边的贴身丫鬟四喜，既然是大小姐的奴婢，那么奴婢自然是要护着自家小姐的！苏姨娘不守规矩，冒犯了我家的小姐，奴婢即便是拼上了自己的这条命，那也决计是不能让小姐受到半分的委屈！”
　　独孤静姝立在了四喜的身后，抬手轻轻地拍了拍四喜的肩头，目光淡淡地扫过了面色铁青的苏姨娘，语气平静却是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恰好是将两人的争执给拦下：“好了四喜，不得无礼。”
　　话落，四喜退到了独孤静姝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