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宅锁清欢》琳思楠

71、所承受的极限 屋

　　屋中别无他物，唯有一张勉强还算得上是新的柏木大床横亘在中央，床架上的漆皮早已是剥落殆尽，露出底下暗沉粗糙的木色，铺着质地还算得上是上乘的锦毯半掀着，边角磨损得发毛，上面还沾着些许可疑的污渍，哪里是比得上相府内院姑娘们床榻上的云锦软缎、狐裘锦被？最要命的是，这屋中哪怕是连一方遮挡床榻的屏风也都是没有的——相府内院即便是寻常丫鬟的住处，那也是会摆上一方素色纱屏或者是雕花竹屏，既可以是挡了外人视线，同时也能够也可以是增添了几分雅致，可是在这里，只有光秃秃的墙壁，将床榻上的一切都是毫无遮拦地袒露着，站在门外望去，房内景致便是可以尽收眼底，连半分遮掩的余地也都是没有的，仿佛这屋子本就是该藏着这般不堪的隐秘，特意褪去了所有的遮掩，等着人来撞破这刺骨的惨状。
　　独孤南栀本就被房内飘出的浊气和死寂的氛围给憋得心口发紧，方才一直强撑着没敢出声，可当房内那片狼藉与惨状彻底撞入到了自己的眼底时，她心底那点仅存的镇定一下子就是在这一瞬间崩塌，成了最先绷不住的那一个。
　　先是喉咙里溢出一声细碎的抽气声，紧接着便爆发出一声短促而又尖锐的惊叫声，那声音尖利得宛若就如同像是被针扎破的绸缎一般，带着未出阁少女独有的怯懦与惊恐，刺破了这整个庭院的死寂，听得人耳膜直发疼。她吓得浑身一僵，双手下意识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指尖也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都是在不停的微微地颤抖着，仿佛这样就是能够可以堵得住自己失控的尖叫声，也能是彻底的隔绝眼前那刺目的惨状。可是她眼底的惊恐却又是半点都藏不住，一双杏眼瞪得溜圆，瞳孔也是因为那极致的害怕而紧紧地收缩着，眼神涣散地死死黏在房内床榻的方向，连眨都是不敢眨一下，眼底很快就是一下子便蓄满了泪水，顺着眼角颗颗滑落，砸在捂着嘴巴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慌乱之下，她的身子开始是不受控制一样地往后倒退了几步，脚步虚浮得看上去就像是踩在了棉花上一般，脚后跟不小心绊到了庭院里的青砖缝隙，身子猛地一歪，踉跄着就要往地上倒。站在她身侧的贴身丫鬟绿萼，本也是被屋内的那一幕给吓得心神不宁，余光瞥见自家小姐失衡，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伸手，拼尽全力扶住了独孤南栀的胳膊，力道之大，连自己的身子都忍不住是跟着晃了晃。独孤南栀重重地靠在了绿萼的身上，浑身都在发抖发软，连站都站不稳。要不是她整个身子都是靠在了绿萼的身上，恐怕早就已经像是一滩烂泥一般，瘫倒在了地上。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和衣襟，后背一阵接着一阵的发凉，牙齿控制不住地打着颤儿，喉咙里面溢出来了细碎的呜咽声，却是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剩下来了满心的恐惧，像是潮水一般将她给彻彻底底所淹没——她从未见过这般肮脏惨烈的景象，这般不堪入目的画面，早就已经是超出了一个娇养深闺的少女所能承受的极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