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KPI马上爆了 水气氤 ...
-
水气氤氲。
一处就进的偏殿满室暖雾,浴汤温热,漾着清苦药香。
晏酌靠在宽大的浴桶边缘,任由一名显然是特意挑选的哑婢替他擦洗狱里沾了污垢的长发。暖意包裹,晏酌几乎喟叹出声。
啧,这流程……洗干净脖子,体体面面等着挨宰?
说是整仪容,其实是整遗容吧。
宁嘉礼还怪讲究。
断头饭没有,断头澡安排得周到。
他把被锁链磨破了的手腕浸入水中,些许刺痛。索性懒洋洋地放松身体,任由意识沉入快穿局系统。趁最后一点闲暇,再回味一遍波澜壮阔的一生。
【系统提示音】
【权限验证通过:S级权谋组攻略者,代号King】
【欢迎访问S级权谋剧本《大承王朝》核心档案库,以下资料,仅供A级及以上攻略者审阅】
【本次剧本名称:大承王朝 剧本质量权谋组排名NO.3】
【剧本等级:S】
【核心主题:权谋算计】
【剧本适用人群及特别说明:准入基础门槛为A级及以上攻略者,心理评估低于B+者,系统将强制驳回申请】
标签:【绞肉机式】【权谋】【自由度极高】(注:非爱情向)
【适合组别推荐】:权谋组,特别行动组,种田组,窝囊组等。
1. 权谋组:专业完全对口,五星推荐!可选角色无限制。
2. 特别行动组:可选角色无限制。五星推荐。
3. 种田组:限制选择【普通农户】身份。该剧本气候较为写实,部分年份可能出现干旱或洪涝,农业收成不稳定,请慎重选择(ps:如出生锚点校错,将您投放在五子夺位时期的京城,请马上、立即、头也不回地远离政治中心,远离角色【宁嘉礼】【晏酌】)
4. 窝囊组(及其他生存流爱好者):……(后面是一长串关于如何在乱世苟命的实用小贴士)
……
晏酌目光在那个“非爱情向”上微妙停留了一下,然后往下翻,找到自己的角色档案。
【宿主当前选择角色任务难度:S】
【角色名称:晏酌,字知危】
【当前任务进度99%,综合评分S】
……基本稳了,差临门一脚。
哦不,临颈一刀。
已经闻不到药香了。
哑婢已为他洗净了长发,退了出去,换人进来。
晏酌泡的舒服,舒适地眯起眼睛,像只餍足的猫,靠着浅睡过去。
接着,另一人接手,用布巾包住晏酌湿漉漉的头发,开始一下下擦拭和梳理。力道实在比方才的哑婢重多了些。晏酌这个人向来挑剔,平日伺候晏酌的人皆知需手轻。
此时晏酌被扯得头皮微痛,清醒了点,有些不悦。
他侧头躲了躲,带着沐浴后的松散鼻音和久居上位的随意:“轻点儿。本相这脑袋给陛下留着砍呢,磕了碰了你赔不起。”
身后人闻言动作一滞,片刻后,力道放轻。
晏酌也不在意,昏昏欲睡地开始琢磨一会儿见宁嘉礼的形象问题。
总不能披头散发,跟个水鬼怨魂似的。他一向注重形象管理,哪怕是临终形象。
于是他带着理所当然吩咐道:“唔……给我编个辫子。样式随便。”
晏酌等了两秒,没动静。
啧,大概是吓到姑娘了。自己如今这身份,提这要求像个无理取闹、穷讲究的将死之人。
他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难得起了点“体恤”下人的心思:“没事儿的,姑娘。若是陛下太闲了问起,我就说我自个儿手欠编的,欺君之罪我担着,绝不会把你供出去。”
他感到一绺湿发忽然被身后人不轻不重的攥住,头皮又是一紧。
无奈这哑婢谨慎胆小,他索性把话说明白,语气带了哄骗和戏谑,也沾了些许不悦:“啧……放松点儿,罪名多一项少一项,陛下不会在意的。”
……
……
沐浴完。
晏酌被几名始终低眉垂目的哑婢侍奉着,为他套上层层叠叠的衣服。熟悉的丞相规制。
绯色官袍,触手可及皆是好料子。后面一个哑婢手上甚至还捧着一件狐裘。
这大概就是他的寿衣?
真是多余,都不如给那些大冬天街头缺衣少食的穷人。他入不了祖坟,到时候乱葬岗一扔穿什么不一样?
晏酌漫无目的的想着,配合地抬起手臂,任人将玉带环上腰间,束紧。
他随意偏过头,撇向一旁铜镜。
晏酌目光定格在右侧鬓边,那里刚才被要求编了一绺辫子。
……好丑啊。
松松垮垮,毛毛躁躁,丑的清新脱俗,丑的令人发指。
晏酌沉默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些,下意识想抬手拆掉。
指尖微动,目光扫过身旁那几个看不清神情的哑婢。方才不知是她们中的哪一个编的。但当着人家姑娘面儿拆掉,总归不太好。
晏酌终究是忍住了拆解的冲动,撇撇嘴,正过头,眼不见为净。
福公公是伺候过先帝的老人了,从晏酌做皇子伴读的时候就是御前大太监。他适时上前,目光飞快地掠过晏酌那缕辫子,随即深深低下头,侧身引路。
“晏相,请。”
啧,看来连人家福安都觉得丑的没眼看。
殿外暮云低垂,天色正由青灰向墨黑过渡。细密的雪沫开始飘落,沾衣即化。
“什么时辰了?”晏酌望着晦暗的天空随口问,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福公公躬身,答的一丝不苟:“回晏相,申时三刻了。”
晏酌看着越来越密的雪丝,笑意不达眼底:“那陛下今儿个,是龙颜大悦,还是龙颜大怒啊?公公给透个底,也好让本相有个心理准备?”
福公公头皮一紧,腰又弯了些,声音平板无波:“陛下圣心独运,奴才岂敢妄测。晏相说笑了。”
预料之中的回答。
晏酌不甚在意,抬起宽大的袖子示意地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
福公公心中一凛,以为小相爷临到御前,要交代什么后事。
他心领神会,不着痕迹地靠近了半步,垂首侧耳,神色有些紧绷,鼻尖隐约闻到对方衣袍上惯用的冷梅香和刚才药浴的淡苦。
然后,他听见晏相用一种极其认真、甚至带着点真实困惑的语气,压低声音问道:
“福安,你仔细闻闻。我身上香吗?”
福公公:“………?”
“晏相身上,自是清贵雅致。”
福公公感觉头痛的太阳穴一抽一抽的,晏酌从小就是个让人头痛的。片刻后,他斟酌着用词,“冷梅香气,一如往常。”
晏酌挑眉,他自己什么都闻不到,想来是刚才泡久了的药浴味儿冲了鼻子。
……
一直到路过了梅林,那片梅林陛下颇为钟爱。
雪丝已成雪片。
天色彻底沉入墨黑。
宫檐下,廊柱间,夜明珠晕了开昏黄的光晕。
梅林小径将尽,冷香才毫无征兆地被寒风裹着送进了晏酌终于恢复了些许知觉的鼻腔。寒意透过袍子,丝丝缕缕地跟着沁入骨髓,【金钟罩】作用下不算寒冷,倒也提神。
梅花香自苦寒来,这话真是一点没错。
雪凉,梅香,夜静。
前方灯火通明的紫宸殿轮廓隐约可见之时,一道陌生又熟悉的身影不疾不徐的迎面而来。那人身穿深青色常服,披着大氅,身形清癯挺拔,通身是久居清贵之位下的威仪和冷淡。
晏酌的脚步不由自主顿住。
是晏平章。
晏太傅,晏氏家主。清流领袖,文坛大儒,天子之师。
晏酌的生身父亲。
福公公立刻察觉到这瞬间的停滞,眼皮飞快撩起,几不可察地在两人身上扫了个来回,随即率先躬身,声音是毫无破绽的恭敬:“晏大人。”
晏太傅目光平直,闻声,也只是略一颔首,算是回礼。
雪落无声。
擦肩而过,衣袂几乎相触的刹那,晏酌侧了侧身转向他,并非避让。雪花落在他浓密的眼睫上,化成细小的水珠挂在那里,要掉不掉。
他突然开口,声音是惯有的微微拖长、仿佛万事不上心的腔调,略一扬声:
“晏大人?”
很官场的称呼。
晏太傅的脚步,连一丝凝滞都无。
梅香清寒。
啧啧。
…算了。
晏酌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似乎记住了这个影子后,抬手理了理被风吹的有些乱的长发。
指尖不经意碰到耳后丑的醒目的辫子。然后收回手拢好衣袖,朝着一旁小心翼翼瞟着他、眼观鼻鼻观心的福公公:
“雪大了,快些走吧。”
……
紫宸殿前,开阔的地面已积了厚雪。
雪沫子在刮。
福公公在阶前停步道:“晏相稍候,容老奴入内通传。”
晏酌微微点点头。
许久,许久。
久到雪片在晏酌身上积了又化,化了又积。久到开着【金钟罩】这个外挂都感觉有些想打寒颤。
里面依旧毫无动静。
如果刨除亿万分之一也就是福安这个老东西暴毙在了里面,再加上亿万分之一福安因为左脚迈入了宫门穿越了的可能性。
那么很显然就是宁嘉礼在忙。
忙着故意晾着他。
陛下,臣还赶着下班呢。
晏酌略一思忖,然后——
抬手解开了肩上那件御寒的狐裘,任其滑落,委顿在身后积雪里。
绯色的丞相官袍暴露一片茫茫洁白中,风把衣料吹的勾勒出纤细修长的轮廓。
而后他上前一步,屈膝,跪了下去。双膝陷入冰冷的雪窝。
前方是两扇巍峨的,象征着无上皇权的朱红殿门。
里面灯火煌煌,温暖如春。
外面是晏大丞相和要命的风雪。
晏酌垂着眸,感觉自己现在非常有氛围感,雪花落在脸上,被体温融化,像眼泪一样顺着脸颊滑下。
太唯美了。
特别像快穿局玛丽苏组的小姑娘剧本,下一场戏就是男主心疼的冲出来,将他一把拥住,然后两个人开始爱的魔力转圈圈。
可惜,这是权谋组的s级剧本。男主是宁嘉礼。
但男主也快被逼出来了,宁嘉礼总该出来同他说点儿最后的体面话,再不出来就他这身子骨可直接冻死在这儿了。
他正不着边际的想着,片刻,那两扇沉重的殿门动了。
并非大开,只一条容人的缝,矜持。
半点暖和气都没冒出来。
一个人影从暖黄的光晕里不紧不慢的踏出来。
宁嘉礼。
一身玄色暗金龙纹袍,外罩同色大氅,玉冠束发,身姿挺拔如孤松。
他没让人跟着,独自一人。
踏雪而来。
……真服了。晏酌心想,抢氛围感这种事情比他专业多了。
晏酌低着头,逆着光,隔着风雪也能感受到执掌生杀的帝王威压。
宁嘉礼在他面前停下。
晏酌看到对方袍角精致的暗纹,能闻得到帝王身上令他非常熟悉的龙诞香。
“抬头。”
声音如击珠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