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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难道是我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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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席南星的衣角轻轻擦过她的小腿。他径直跨进那片氤氲未散的空间,反手“咔嗒”一声带上了门。
“?”
叶瑾初瞪着眼前磨砂玻璃后那道骤然模糊、却轮廓分明的剪影,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蒸腾的水雾里,她看到男人正弯腰查看马桶……
——就这?
她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浴巾还裹在头上,湿发贴在脖颈,凉意慢慢渗进来,她才猛地回神,逃也似的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深夜。
叶瑾初在床上翻来覆去,像煎锅上的鱼。黑暗里,天花板仿佛成了一块幕布,反复回放着浴室里那短暂又漫长的一幕。
“他竟然……就这么走了?”
她终于从牙缝里挤出那口憋了许久的闷气,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当时的自己,头发湿漉,睡裙贴身,热气蒸得皮肤泛红……这不算“□□”算什么?
可他居然视若无睹,转身就去关心那个破马桶?
“难道是我魅力不够大?”这个念头让她有些挫败,可随即又被推翻——
他靠近时那骤然粗重的呼吸,盯着她锁骨时几乎凝住的眼神,还有喉结那一下明显的滚动……那副情难自禁的模样,是装给鬼看的吗?
可为什么……他还能转身走开?
叶瑾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她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很快,快得不正常。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她在反复地想那张脸,想他低垂的视线,想他喉结滚动时那一瞬间的克制。
我为什么要一直想他?
她愣了一下,随即把枕头一摔,像是摔开那个不该有的念头。
“……性冷淡?还是说……”她小声嘀咕,指尖无意识地揪着被单。
突然,揪着被单的指尖顿住了。一个更惊悚、更离谱的念头毫无预兆地炸开,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他该不会……喜欢男人吧?”
这个想法像一道闪电劈进脑海,带来一阵荒谬的冰凉。她瞪大眼睛,在黑暗中眨了眨眼,随即把自己整个埋进被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说不清是懊恼还是崩溃的哀鸣。
可奇怪的是,想到这个可能性的那一刻,她心里最先涌上来的不是释然,而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叶瑾初猛地睁开眼。
我酸什么?
——不对,我根本就不该想这些。他跟谁在一起,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
可脑海里又浮现出他咬住汤匙时的眼神,那种带着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隐秘的愉悦。还有他靠近时,滚烫的呼吸拂过她耳畔的触感。
心脏又跳得快了。
“叶瑾初,你清醒一点。”她小声对自己说,“你是来工作的,不是来……不是来……”
不是来什么?她说不下去了。
她只是隐约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不在她的掌控范围内了。
——
临街的肯德基店内。
油炸食物的香气、嗡嗡的交谈声与小孩的嬉笑混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
叶瑾初和谢仲炘坐在靠窗的角落,两人之间隔着一张不大的桌子。谢仲炘面前摆放着一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复杂的数据界面,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噼里啪啦的清脆响声,在这片温暖的嘈杂背景音中,显得格外突兀而专注。
叶瑾初捧着一杯冰可乐,吸管被她无意识地咬得扁平,目光有些飘忽地望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显然心思早已飞到了别处。
叶瑾初换上了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套裙,与平日里随性的穿搭风格截然不同。她摘下了常戴的大圆框眼镜,换上一副窄边的眼镜,并将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整个人显得干练而专业,透着几分陌生的凛冽感。
“不是吧老大——!”苏蔓的声音猛地从两人的耳机里炸出来,“你这身打扮……怎么一股浓浓的‘售楼部精英’风啊!也太土了吧!”
谢仲炘闻声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侧过脸对着手机画面插话:“哪里土了?多专业。”
叶瑾初只是无奈地牵了牵嘴角,没有接话。
谢仲炘却似乎来了兴致,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仔细打量了叶瑾初一番,笑着说:“不过老大,你这么一穿,还真挺像我们公司那些同事的。”
“没错没错!”苏蔓在屏幕那头连连点头,声音清脆,“老大你现在就跟谢仲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平时就是这副丑样。”
“我哪里丑了?”谢仲炘立刻抗议,手指从键盘上挪开,对着镜头正色道,“我这是标准的精英范儿,每天都是帅气逼人的好不好?”
叶瑾初看着两人隔空斗嘴,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摇了摇头。她索性将手机屏幕转向谢仲炘,让苏蔓也“直面”这张被吐槽的脸。
“哎呀!快拿开!”苏蔓一看到谢仲炘骤然放大的面孔占满屏幕,立刻嫌弃地叫起来,“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受不了这种冲击!”
叶瑾初笑着把手机转回来,问道:“好了,说正经的。苏苏,你那边情况如何?”
“我这边啊,正在进行时呢!”苏蔓的语调轻快,“哎呀,先不跟你说了,我马上到目的地了,回头再聊!拜拜啦!”
随着她话音落下,视频通话□□脆利落地切断,手机屏幕也随之暗了下去。
叶瑾初缓缓放下手机,若有所思地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时针已经悄然指向了十一点半。
“岳慕桑应该快放学了吧?”她转头看向身旁的谢仲炘,“你们约好在这里见面?”
“嗯,”谢仲炘点点头,一边利落地合上电脑,将它收进包里,“她说放学后直接过来,然后我们一起去看她家的情况。”
时间又滴答走过几分钟。不远处,一个穿着校服的身影朝这边走来。
“嘿,岳慕桑!这边!”谢仲炘站起身,朝那个方向挥了挥手。
岳慕桑走近,目光先在叶瑾初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带着审视。然后她才转向谢仲炘,语气平淡,甚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她是谁?”
她没有接谢仲炘递来的菜单,只是直直看着叶瑾初,像是在等待一个明确的答案。
“哦,她是我请来的助手。”谢仲炘连忙解释,“这次你的事,我特意找她来一起帮忙的。”
“助手?”岳慕桑的眉头微微蹙起,显然对这个说法抱有疑虑,“以前没见你身边有这么一位‘助手’。”
谢仲炘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干笑两声:“这个嘛……她能力很强,也很专业,肯定能帮上忙,你放心。”
“我是谁并不重要。”叶瑾初在这时平静地开口,接过话头。她的目光坦然迎向岳慕桑,声音清晰而沉稳:“重要的是,我能帮你弄清楚你想知道的事。”
叶瑾初这话仿佛说到了岳慕桑心坎上。她沉默了片刻,没再追问。“我家就在附近,”她抬起眼,“要不要先上去看看?”
从学校走到岳慕桑家不过十分钟路程。三人沿着树影斑驳的人行道慢慢走着,途中偶尔聊几句闲话,很快就停在了一栋六层居民楼前。
“妈妈走后,这里就只剩我一个人了。”岳慕桑站在单元门口,声音低了下去。
这一带毗邻市重点高中,是典型的学区片区,小区整洁安静,绿荫掩映。房子虽然有些年头,没有高层建筑,但透着一股被时光浸染的安稳。岳慕桑家在五楼。
“不用换鞋,直接进来就好。”她打开门,侧身让两人进屋。
三室一厅的格局在眼前展开。装修并不奢华,却处处透着细心打理的痕迹——素色窗帘、木质家具、窗台几盆绿植仍长得很好。
按照岳东宇公司的资产状况来看,这房子的装修算不上豪华,但却给人一种十分温馨的感觉。能想象出,原来的女主人曾经非常用心地打理过这个家。
“这间是我的卧室。”岳慕桑领着两人走过客厅,手指轻轻推开一扇门,又指向隔壁,“这间是……他住的。这间……”
她的声音在推开第三扇门时忽然哽了一下:
“这间是我妈妈住的。”
空气静默了一瞬。
叶瑾初什么也没说,只是走上前,轻轻侧抱住岳慕桑。那个拥抱很稳,也很暖。年少时失去至亲的痛,她懂的。
过了一会儿,岳慕桑的情绪稍稍平复。
她走到冰箱前拉开门,侧身望向旁边的两人,脸上重新浮起浅淡的笑意:“你们想喝点什么吗?”
“水就好,谢谢。”叶瑾初说。
“我也是。”谢仲炘点头。
岳慕桑取出三瓶水,轻轻关上冰箱门。走回客厅时,她的脚步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轻缓。将水递给两人后,她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短暂的安静里,只有拧开瓶盖的轻响。叶瑾初抿了口水,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抬起眼看向岳慕桑:“有个问题可能有些冒昧……但我还是想问问。”
“你问吧。”岳慕桑握着水瓶,目光安静地迎向她。
“你的父亲和母亲……没有住在同一个房间吗?”叶瑾初问得直接,声音却很温和。
岳慕桑的神色细微地动了一下。她垂眼看着手中透明的水瓶,停顿了几秒才开口:“他平时应酬比较多,经常回来得很晚。而我妈妈睡眠质量不太好,有轻微的神经衰弱……后来他回来晚了,就去单独的客房睡了。再后来……好像就习惯住那个房间了。”
叶瑾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轻声追问道:“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岳慕桑的眉头微微皱起,她有些诧异叶瑾初为何会对这个问题如此执着。
“这个……”她的声音里浮起一丝迟疑,“和我妈妈的去世……有关系吗?”
“可能……是有关的。”叶瑾初沉吟片刻,轻声答道。
“大概……是两三年前开始的吧。”岳慕桑回忆道,声音里带着不确定的飘忽。
问询告一段落,叶瑾初觉得该告辞了。她站起身往门口走去,却在握住门把时停住了动作,转身问道:“我……可以去你父母的房间看看吗?”
岳慕桑静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嗯,你看吧。”
叶瑾初注意到,这个女孩此刻表现出的沉静与周全,远超过她年龄应有的模样。和客厅墙上挂着的全家福里笑容灿烂的女孩相比,眼前的岳慕桑像是被岁月悄悄偷走了一部分天真。
主卧的门被轻轻推开。
房间里非常整洁,几乎可以说是一尘不染,显然,桑文风去世后,这个空房间仍然被定期打扫着。
柜子里还摆放着一些桑文风以前的衣服,这些衣服都整齐叠放着,料子柔软,颜色素净。
床头柜上立着一个相框——是桑文风与岳慕桑的合影。
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相框玻璃上,泛起一层薄薄的光晕。
两人脸贴着脸,笑容灿烂,可叶瑾初却敏锐地捕捉到,桑文风眼角弯起的弧度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从衣着与岳慕桑的模样判断,这张照片应该是近几年拍摄的。
叶瑾初凝视着照片,总觉得画面有些说不出的违和——仿佛缺了本该存在的一角。她的目光仔细扫过相纸边缘,忽然定住了。
桑文风身侧……那个位置……原本应该还有一个人。
“这是……”她倏地转头望向门口的岳慕桑。
岳慕桑没有回避,声音清晰而平静:“是他。我把他裁掉了。”她顿了顿,语气里渗出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冷硬,“他不配出现在我们的全家福里。”
“这张照片……是最近拍的吗?”叶瑾初轻声问。
“嗯,大概半年前。”岳慕桑的目光飘向相框,声音软了下来,“是妈妈提议的,说很久没全家一起旅行了……我那晚开心得睡不着,第二天差点睡过头。”
她嘴角弯了一下,像是想找回当时的一点甜,可那笑意很快便消融了。
“旅行回来没多久……”岳慕桑的声音开始发颤,她深吸了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攥住衣角,“姥姥告诉我,他们在谈离婚。”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哽咽中挤出来的。她倔强地仰了仰脸,仿佛这样就能把涌上来的泪意压回去,可通红的眼眶却泄露了一切。
叶瑾初望着岳慕桑微红的眼眶,心中涌起一阵酸涩的唏嘘。房间里静了片刻,她的目光落向床头柜——一个藤编的小篮子静静放在那里,里面立着两个药瓶。
“这是……?”
“哦,那个啊。”岳慕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是妈妈平时吃的维生素,还有治神经衰弱的药吧。”
叶瑾初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又缓缓环视了一圈这个过于整洁的房间。
临出门前,她借口弯腰提鞋,脚步在床头稍作停顿。然后趁岳慕桑背对自己的时候——
叶瑾初迅速拧开那两个药瓶,各倒出几粒药片,用随身带的纸巾匆匆包好,塞进包内夹层。动作轻而利落,几乎没发出声响。
她合上包扣,转身走向门口,脸上已恢复如常的温和神情。
“我们该走了,”她对岳慕桑微笑,“今天谢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