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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砂锅粥和炸带鱼 给人夹菜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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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多,陈墨和陆屿从医院出来,走到医院的后门。
他好像很习惯这样,卫衣戴宽阔遮脸的帽子,墨镜,口罩,陈墨一看到他这样,自己就不好意思这样了......两个人至少要有一个正常的......
她刻意想慢吞吞的走在后面,于是就开始鸵鸟,但是他就会停下脚步来等她,她又不好意思了,于是也只好和他走在一起......他脾气好,耐心好......陈墨感觉没几个人像他这样和她相处......
陈墨一路上已经要懊恼到挖坑......大梦初醒的哭完,已经迟了。她在做什么......对着顶流偶像哭然后让他不得不礼貌的宽慰她......这个事实真的让陈墨整个人懵了......以至于和他走路的一路上都没提起精神来关注是不是有狗仔跟着,是不是有粉丝和路人拍到......好像只能眼盲的跟着这个人走在黑暗灯光点点的大街小巷,而且几乎已经很久没有这种体会......在那些夜灯下,她没有一起吃饭的朋友也没有等她回家的家人,工作完提着合成器穿梭在那些灯下时都是一人,而现在......
她脑子里很混乱,简直没法想象万一被拍到会发生什么爆炸性惊恐的事件,她一直低着头,陆屿走在她旁边,一开始没说话,他的手还缠着绷带,插在卫衣的口袋里。
他们走进了一条窄窄的巷子,巷子里有很多灯箱,这里面人不多,夜空里夹杂着食物的香味,酒桌饭桌嘈杂声。
“其实你不用太担心,一般被拍到并不会马上被公开,但凡是被公开的都是条件没谈妥的。”
陆屿仿佛明白她的顾虑。
“我不想给你......给你们增加额外的麻烦。”
到目前为止,就已经对她非常非常好了。
“你想吃砂锅粥吗?”
“我不挑食的。”陈墨轻轻回答。感觉好像黑暗那些灯光的光线里,陆屿笑了笑。
走了一会,他突然停下来,陈墨抬头,看到面前有一个褪色的灯箱,上面写着“阿明砂锅粥24小时”。
陆屿把帽檐压低了一些,推开那扇有点黄黄黑黑的玻璃门。
店里只有一桌客人,是两个外卖师傅在里面喝粥,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在手机上看电视剧,看到陆屿,就一眼:“老样子?”又看了看身后走进来关上门的陈墨。陈墨还小心翼翼的给对方点了个头。
“再加两个菜。”陆屿说完,径直走向里屋,里屋的只能摆三张桌子,其中一张摆了一些吃剩的碗碟,看样子客人刚风卷云残,老板忙完一轮就再休息。陆屿找了最里面的干净桌子坐下,陈墨就走过去,在他面前坐下来。那是塑料桌布,不锈钢筷筒,墙上的菜单用记号笔手写的,十分潦草。和陈墨出租屋楼下的筑婷烧烤店完全雷同的画风。
陆屿把帽子和口罩墨镜一股脑都摘了,随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陈墨愣了愣,顶流明星......现在就和她这么......面对面的坐着了......
“你............”她简直气都有点虚了。
她觉得自己要是被经纪人舟哥抓到现行......怕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
“以前当练习生的时候就经常和我哥来这。老板不会多看任何人一眼,他只关心粥有没有熬够火候。他知道我是谁,但是他不在乎。”
陆屿给她倒了一杯茶。
陈墨不知道该说什么,总觉得他有种突然被她拉到凡间吃烟火的感觉......语塞。
“你也有哥哥......”她这样下意识的说了一句,但仿佛感觉到自己说出了什么,下一刻就急急的收尾了。
“也?”陆屿咀嚼着她的话,但顿了顿:“我哥是这里的医生。这里挂号很难挂。”
原来是这样。那,他哥哥应该是和他一样,很好的人。
但陈墨随即想起,傍晚在医院,旁边床的阿婆和她的对话,这么一想,她又立即开始冒冷汗紧张了。那时候她们的对话,他都听到了吗......那样一来......
“你......今天来治疗来得很早吗?”
她好像没注意到自己端着茶杯的手,有点微微的颤抖。
他的视线那样看了看她的手。
“没有,我来的时候上一个病人还在治疗。等了一会。我只是没想到隔壁是你。”
他淡淡的答。
陈墨又庆幸着,悬着的心又下来了。
对不起,陆屿。她在心里暗暗对他说。
不是有意欺骗,但她的过去,既不堪,又羞耻,又肮脏......
砂锅粥端上来了,很大的一份,上面撒着葱花和瑶柱,还有一些虾皮,粥冒着热气。陈墨才发现自己饿了。
“你的手方不方便?”陈墨问。
“肌腱发炎而已。”他缠着绷带给陈墨盛粥,陈墨反应过来,就伸手去接应,但他没让她动手,陈墨接过来,想到的是,他刚刚说过希望她平等的对待他。
“谢谢,这顿饭我请你。”
陈墨说。
他有点讶异,想到什么,答:“行,下一顿我请。”
“下一顿?”
陈墨有点游移不定。
“我还要来复健好几次。”他看上去说到手,就心情低落。
陈墨忐忑的想,现在她和他暂时算是......算是病友了。
“医生说我需要做一些手部的复健,但那个复健图很复杂......”
他吃粥很慢,大约是因为手很不方便,但真是没拿她当外人,和那天在孵化蛋餐厅用餐,和其他乐队成员们在一起时基本上是如出一辙的。
“我看懂了那个复健图,我也有一份,如果你觉得很复杂,我可以教你看。”陈墨真心实意的说。
其实她还是有点犹豫,但是她想,自己应该试着认真的面对他。他说得对,自己不应该因为他的顶流身份,就区别对待。这样对他不公平。因为他是真诚的,对她是很好很好的。
“好,下次复健教我。”
他答。
“一点没变。”
他的唇微微动,这四个字说得非常小声。
“嗯?”
陈墨在喝粥,并没有听清楚。
他对她笑了笑,给她夹了一块下粥的炸带鱼。大概是从来没人给她夹过菜,陈墨愣了愣,小声腼腆的又说了句谢谢。
“你是不是不习惯别人给你夹菜?”他状似无意的问。
“不是,其实我身边......没什么朋友。”陈墨答:“不是别人的原因,我性格不是很好。”
这是实话,这八年来,她工作了就会在那些音乐制作人的工作室外简单的和他们吃快餐饭,从那时候就没有交过朋友......也很......害怕交朋友。
他微微注视她,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陈墨缓缓抬起头来,看到他仿佛在为那句话发愣。
她立即意识到自己错了。自己怎么能这样对他说呢?
这个人,在医院的病房,在刚刚那一刻,将她捞起来了。
从黑暗里。果决的,没有犹豫的,笔直的注视了她。
也是这个人一次一次的来到她身边,帮助她,和她站在一起。
她鼓起勇气,给他缓缓的夹了一块炸带鱼。
“可是我现在也想试着......去交交第一个朋友。谢谢你,陆屿。”
谢谢你所有的好。
他的眼睛,因为听到她这句话,有了微微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