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逃兵传奇》小巷书生

59、世路难行钱作马 曾牛定策分

　　“今天我们去了一趟码头。原本军舰上坐满了等待撤离的家眷，一声令下，任何人都得给国宝让路。顿时整个码头哭喊连天，甚至还有直接往黄浦江跳的。”曾长官讲完这几句后问牛师长：“你那里是如何安排的？”

　　“屁！要人做事就到处喊你，问下步如何搞，就没得人答你的腔。一个整编师带进上海滩，几下就被拆得七零八落的。”

　　“现在你手上还有多少人马？”曾长官也不和他讲别的，直接了当地问兵员数。

　　“外滩银行这里有一些，从外滩到码头一路担任警戒的有一些，另外的都集中在码头上。”

　　“青年军是太子爷的兵，绝对不会丢下不管的。你们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撤离？”

　　“不晓得。”牛师长也有点懵了。曾长官此时所问的这些，都是非常关键的问题，他却一问三不知。

　　他这一懵不要紧，边上站的这两个女人就憋不住了，“哇”的一声，号啕大哭起来。这就是生离死别的揪心时刻，他一个当家的男人，却是如此个状态，谁忍得住啊？

　　“你对手上这支部队的控制权呢？”这下又是一个非常致命的问题，连明德都不得不佩服曾长官，下下都点中了要害。只看牛师长如何回答。

　　“这么讲吧，这三个地方安排的人，任何人都莫想去挪动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没得我的口令，谁也奈何他们不得。”

　　“好，你跟我上楼来一下。”曾长官带头，牛师长紧跟在他身后上楼去了。

　　“现在我手里只有三张机票，你看怎么样安排？”一上楼曾长官就直接向牛师长摊牌了。

　　“现在连两个小孩一起，总共是八个人，个个血肉相联，谁也离不开谁。”牛师长心里急得一团火一样，不晓得要如何摆脱困境。

　　“你原来是如何打算的呢？”看牛师长一脸紧张的样子，曾长官尽量选择和言细语地和他交谈。

　　“我原想一艘能装载七百多吨的缉私船，随你国库里好多金银财宝都装得下。老子又是这次行动的现场总指挥，随便在底下找个背弯的小舱房，让老婆和妹妹带上两个孩子进去就可以蒙哄过去。刚刚听你一讲，海军那边的家属都赶下了船，我们这边还跑得了。”

　　“这就是个脑壳痛的事了。”曾长官自言自语。

　　“你不是同何部长和国舅爷关系好吗，找他们这些大脑壳想想办法看？”牛师长话一出口，曾长官听是听见了，但他头都没抬一下，脸上没一点表情。

　　看他那个为难的样子，牛师长也觉得自己冒失了。以曾长官的精明，这种情况他应该早就想到了的，只所以被逼到现在这个地步，兴许大脑壳们所依仗的国家都要垮了，哪里会去想起还要帮你搞一两张机票的破事。

　　“我为他们两个人找何部长要票，他都不肯给。最后闹到两个人拍桌子，他才松口。本来我又不是带兵的，手下能用的现在就只有他们两个。他们不去我如何为你做事，还不如就此解甲归田，回去种两亩地吃老米饭去。”

　　“现在他们一共是六个人，你只有两张多余的票，那带哪两个上飞机呢？”

　　“除了明德，其余五个都是你牛家里人，你自己拿主意自己定。”

　　“只能安排两个和你坐飞机，那剩下这四个又如何搞呢？”

　　“这些那些你先莫管，定下两个坐飞机的再讲其它。”曾长官看他一付手忙脚乱的样子，差不多笑出了声。

　　“那就俩个小朋友跟你坐飞机。我这个女比她姑子那个大几岁很的，平时带妹妹玩、带妹妹睡觉洗澡都是她做的。放心，不得给你添一点麻烦。”

　　“剩下那四个人就把那台美式中吉普对他们一交，随他们自己去搞，这就不要我们操一点心了。”

　　“这台美式中吉普蛮好呢，又宽又大，哪里搞来的呢？”

　　“那天到何部长那里问他要飞机或者船票，他口里支支吾吾的，没一句实话。一下讲可能往东南撤，一下又讲往西南撤也有可能，毕竟西南重庆是做过陪都的地方。如果往这两个方向走，就必须抓一台车在手上，不然这么远的路靠搭别人的顺风车，那是受活罪。”

　　“要得，这台车搞得好。车上的装配齐不齐？”牛师长对车有兴趣了，他问得蛮仔细。

　　“一个百把斤的中型油桶，五个加仑油桶都装满了，另外几套宪兵制服，两只□□一百多发子弹，一个小木箱装的手雷，就这些货。”

　　“短距离的话，这些装备够了。上海到广州、香港肯定不够。晚上我就安排送一挺轻机关枪和子弹及路上用的急救包和压缩饼干来，那家伙饱肚子没一点问题。”

　　事情就是这样定了。下楼以后由牛师长对他自家屋里人交待就是。

　　“都快过一点钟了，你们还吃不吃中饭？”餐厅里平日里送饭菜上门的小姑娘隔着门在喊，催这一屋人去餐厅里就餐。

　　“啊呀，那边屋里还有猴子和尤鱼子！只记得自己屋里的事，七扯八扯的，把两个董家寨的客丢在一边没去管他。快点去请！”金彪和大妞赶紧往那边跑。用手一推门，好像是锁起来的。再用钥匙打开门去看，屋里空的，没一个人影子。

　　“这就真的对朋友不起。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专门从南京赶过来喝喜酒，我却把他们丢在一边没管！”

　　“金彪，这是他们送的礼。”大妞从房里的床头柜上托出一对黄澄澄的金镯子。

　　金彪看见那对金镯子止不住泪如泉涌。他倏地一下推开门，朝天大喊：“兄弟啊，哥哥对不起你们啦！”

　　这一餐中饭吃得索然无味。金彪手里拿着筷子却怎么也伸不出去，眼泪水却不停地往外流。众人想劝导一下，又不晓得从哪里劝起。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人情还礼问题。现在他们走了，是回南京去。过天他们动身，那是要到漂洋过海的地方，今生今世人活着的时候还能不能回到家乡，今生还能不能和兄弟们相见……

　　“世上没有不散的筵席。我们还得为千里之行作准备。嫂子，喊他一起，陪我一起出去一下。”

　　明德去开吉普车去了，大妞也总算是把金彪劝了出来。

　　“到杜老板那里去一下。他是老江湖。这一去广州我们还是两眼一抹黑，路怎么走，那一段路可能会有风险，具体要有什么应对措施，都得问清楚。”他们两口子一上车，明德就把去找杜老板的用意跟他们讲明白了。

　　杜老板正在自家客厅里闲坐，眼见一台崭新的美式中吉普停在了门前，赶忙起身迎了出来。定睛一看是明德从车上下来，便哈哈一笑地问：“兄弟，从哪里搞一台这么威风的车，准备到何处公干？”

　　“准备去逃难，特地到杜老板这里请教一下，路要如何走才会顺畅？”

　　“世路难行钱作马，自古以来都是这个理，行走江湖的朋友个个晓得。”

　　“这一趟逃难不止我一个。这个是我表兄，那一位是表嫂，另外还有一个嫂子同行。”

　　“看来这次是当真啦。前日方知整个海军军舰上的家眷统统下来，给国宝让路。连到你长官的家眷，也只能坐你的车跑路。”

　　“所以才求到你杜老板这里，求指一条稍许平安顺遂的路来行。”

　　杜老板也不答话，径直走到一张书桌前，拉开抽屉捡出一份地图来，指着图纸告诉他：“这是我之前请专跑上海至广州这条线的朋友描的，照着这份图上的标点走，错不了。”

　　“你什么时候走？可以同行不呢？”按明德的意思，跟他一起走，江湖上认他面子的多，自己会少好多麻烦。

　　“你晓得，我家大业大麻烦多，可能会比你晚几天。但是可以派十个伙计与你同行，只要你自己不躁，足可保你们平安了。”

　　“这样也行。”明德口里是答应了，心里却在嘀咕：十个什么伙计，我只一台吉普车，又哪里坐得下这些人？

　　“给你，十个伙计来了。”

　　一个重甸甸的帆布袋子丢到了桌上，正好是在大妞嫂子的面前。她好玩一样地去试一下手地讲：“十个什么伙计呢，放得袋子里装啦？”哪晓得她一下没提得起来。

　　金彪赶紧伸过手来帮大妞，顺便问了杜老板一句：“敢问老板，是黄鱼？”

　　“好，这位哥哥懂套路，看来是在道上走过二回半的。”

　　“哈哈……的确是十个好伙计，就是我们进门时杜老板讲的那句敞亮的话：世路难行钱作马！”

　　“另外给你一个电话。你到广州后打个电话过去，报上你的姓名，就会有人从香港过来接你。其它的到那里我们见面再说。”
　　说完这儿句话，杜府管家凑过过跟杜老板耳语了几句后，他对明德说，“刚刚管家对我说，有几个朋友知道你们在我家，特意赶过来见你们一面，这种场合我就不方便在场了，你们几个随管家到另一处见面吧。”
　　明德他们几个跟着管家出杜府，转进一条小巷看见一户也蛮讲究的人家，管家自己人往旁边一让，示意他们几个进门去，他自己转身就回杜府去了。
　　明德心里虽然暂时不清楚管家带他们来这里是要见哪一个，但是既然来了，就坦然一点进去看看吧，随手把门一推，只见堂屋正面坐的是他那道观里的长老，另一个是董家寨的寨主他三师叔，再一个就是早些天在训练基地餐管里见过面的谢政委了。他们三个是怎么到一起的……？
　　“爹，您怎么来啦，”金彪一见他爹也在，赶紧把大妞扯过去见公公。
　　谢政委和长老一起同明德一起，在扯他们的那一本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