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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叔侄名分 “你昨夜从 ...


  •   门内安静片刻。片刻后,木门缓缓推开。

      当先一人是个中年文士,面容清瘦,看着像个普通管事。但他身后跟着的一名年轻人却不一样,腰佩长刀,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破庙内外的每一个角落,一看就是习武多年的好手。

      晚词睫毛轻垂,声音里满是茫然与不安:“……找我?”

      那张脸当真生得过分柔和干净,眼底浅浅含着惶恐,像是从没有见过权贵下人。

      中年文士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微微拱手,语气客气却不失分寸:“姑娘可是住在此处?”

      她垂下眼,往后退了半步,声音轻轻的:“……是。”

      “姑娘莫怕。”中年文士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张名帖递过来,“在下摄政王府长史陈文远。”

      又说道:“昨夜王爷偶经长街,见姑娘孤身一人,心生恻隐。恳请姑娘随我们回府一趟,王爷有话想问。”

      晚词指尖微蜷,眼底掠过迟疑,唇瓣轻抿,神色惶然地接过名帖。

      “民女与王府素无瓜葛,不知王爷为何……”

      陈文远的笑意更深了些,但那双精明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姑娘去了便知。王爷并无恶意。”

      她咬着下唇,犹豫了片刻,最终像是被对方的威势压服了似的,轻轻点了点头:“……好。”

      陈文远侧身让路,做了个“请”的手势。她低着头从破庙里走出来,门外的雨幕里停着一辆青帷马车。

      那个佩刀的年轻人为她掀开车帘,她放慢了动作,有些笨拙地踩着脚踏上了车。

      陈文远和那年轻人对视一眼,年轻人微微摇了摇头,示意没有发现异常。陈文远便也上了马,一行人冒雨往城中去了。

      车马碾过浸着秋凉的长街,一路穿城而行,帘内静寂无声。

      马车之内,她倚着车壁静静端坐,思绪沉沉。

      摄政王,箫玉。
      她自然知晓此人。

      新朝开国不过五年,真正握着这半壁江山权柄的从来不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小皇帝,而是这位以皇叔身份摄政的箫玉,萧王爷。

      朝野上下皆言他忠君辅政,铁腕肃乱;民间畏其权势,私下唤他九千岁。

      唯有残存的旧朝旧部,提起此人只剩入骨恨意,只一字冠之:狼。

      如今,这位九千岁派人来请她。她可不会天真到以为他是善心大发。

      视线缓缓落向窗外掠逝的街景,神色淡漠。沿街灯火疏浅,百姓步履仓皇,巡兵沿街往复,路人不敢高声言语,皆低头匆匆行路。

      晩词收回了目光,脑海突然浮现昨夜轿子里的贵人,心下一寒。

      昨夜撞见的贵人,莫不是这位摄政王?
      如今传唤她,是试探,还是要杀了她?

      摄政王府的门,是这永安城里最难进的门,但也是最值得进的门。

      倘若箫玉愿意收她——

      她垂下眼帘,睫毛微微颤了颤,如常的表情纹丝不动,像一张画得极好的假面。

      马车驶入永安城,穿过朱雀大街,拐进一条宽阔的御道。晩词心绪还未平,阵阵哭喊声传却入马车内。

      她掀开车帘一角,余光扫过两侧的街景。

      路过崇仁坊时,隐约能看见祖府门口挂了白幡,几个家丁正在门外烧纸钱,有路人远远地驻足观望,交头接耳。

      她放下了车帘,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摄政王府坐落在永安城北,占地极广,门楣高阔,朱漆大门上嵌着铜钉,两侧石狮威严,比之皇宫也差不了几分。

      马车从侧门驶入,停在了二门外的一处小院里。陈文远引她下车,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偏厅。

      偏厅内的陈设却极为讲究,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案上摆着一尊青铜小鼎,鼎中焚着沉水香,烟气袅袅。

      一切都很安静,恐惊扰了这位九千岁

      “王爷,人已带到。”文士在门外禀报。
      “进。”

      门外侍从齐齐拉门,她终于亲眼见到了这位名震天下的摄政王。

      箫玉比她想象中要年轻很多,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又像是天生就长了一副温和的神情。

      可那双眼睛太深了,像是千年古井,表面映着天光云影,底下却是不见底的幽暗。

      若不是那双眼睛,她几乎要以为眼前这位只是个风雅端庄的世家贵气公子,而不是那个杀伐决断的摄政王。

      他坐在主位,目光落向小心进门的少女,打量缓慢,从容有度。

      “坐吧,不必拘礼。”
      那声音也是温柔的,像春天融雪的水,听着就让人放松警惕。

      她依言在客位上坐下,只坐了小半个椅面,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背微微佝偻着,像是随时准备把自己藏起来。

      箫玉看了她一眼,倒了杯热茶,亲手推到她面前:“天冷,先暖暖手。”

      她怔了怔,连忙伸手去接,指尖却在碰到杯壁时微微一颤。她在破庙里住了两个月,入秋后的寒气早就浸透了骨头,这会儿杯身的温热顺着指尖蔓延上来,倒真让她不自觉地将杯子握紧了些。

      箫玉注意到这个细节,嘴角的弧度不变,目光却微微深了几分。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晩词。”她低声答。

      “晩词。”箫玉重复了一遍,像在品味这两个字,“哪里人氏?”

      “雍州人。”她的声音微微发涩,“战乱的时候逃难出来的,家里人……都没了。”

      雍州,旧朝西北边陲的一个州郡,永安城破那年确实被战火波及,十室九空,至今仍未完全恢复。

      如今即便箫玉就算去查,也只能查到一本早已化为灰烬的户籍册。

      “雍州。”萧玉点了点头,“哪一年逃出来的?”

      “永安……新朝开国那年。”晩词急忙改了口,向来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慌乱。

      萧玉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个口误,继续问道:“如今住在城郊破庙里?多久了?”

      “两个月。”她老实回答,“之前在城南的绣坊里帮工,后来绣坊关了,就…就没了去处。”

      箫玉没有再问下去,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抬眼看向她,像在看一只淋了雨的小猫。

      “昨夜崇仁坊祖家出了命案,你可知道?”

      晩词的手指微微一僵。

      她抬眸,箫玉只是用那种温润和煦的目光看着她。

      “民女无亲无故,只求一口吃食苟活,无意过问城中权贵的事。昨夜入夜早早歇了,外头发生什么,恕民女不知情。”

      他放下茶盏,语气一转,变得随意而自然:“你在城郊破庙住了两个月,寒冬将至,那地方怕是待不住了。”

      又道:“我府中缺一个做些杂事的人,你若是愿意,可以留下来。”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微微敛身行李: “多谢王爷收留。民女…”

      “不必急着道谢。”箫玉抬手打断她,“我收留你,也不全是好意。你既然无处可去,我府中正好缺人,各取所需罢了。况且——”

      “你昨夜从崇仁坊出来的时候,身法不错。”

      偏厅里安静了一瞬。箫玉笑意未减地望着她。

      沉水香的烟气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腾,像一道若有若无的屏障。

      晩词的瞳孔微微收缩,脸色惨白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过来。

      “王爷在说什么,民女听不明白。”她的声音发颤,眼眶已然泛红了,随时都要哭出来的模样。

      箫玉看着她这副模样,轻轻笑出了声,像一片羽毛落在丝绒上,说不出的愉悦和——

      兴味盎然。

      “听不明白也没关系。”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映着她苍白的小脸,像面镜子将她所有伪装都照得无所遁形。

      “你只需知道,从今日起,你是我箫玉的远房侄女,战乱中流落至此,被本王收留。这个身份够你在这永安城中活下去。
      至于其他的事——”

      他弯下腰与她平视,声音低得像耳语,带着一种让她后背发凉的温柔:“不急,慢慢来。”

      晩词身形未有半分慌乱,只指尖极隐晦地轻敛,垂着眼从容颔首。

      箫玉直起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往后你随我姓萧,名字就不改了,还叫词。”

      “箫词。”

      他说完便掀帘走了出去,脚步声渐行渐远,那从容不迫的节奏始终没有变过。

      偏厅里沉水香还在烧,烟气缭绕,茶已经凉了。

      她维持着那个僵坐的姿势,过了许久,才慢慢松开了攥紧裙衣的手指。掌心里全是汗,指甲在布料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褶皱。

      她并不害怕他撞见她杀人,害怕的是他不止知道她昨夜去过崇仁坊,他甚至可能知道更多。

      收敛思绪后,晩词朝偏厅门口走去,视线落在一旁的案几上,身子像被定住了一般。

      那里摆着一件小小的铜质摆件,是一只展翅的鹰隼,雕工精细,栩栩如生。鹰隼的爪下踩着一朵云纹,那云纹的样式,是旧朝宫中特有的纹样。

      那是“璟朝”的云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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