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义兄   翁兴莲 ...

  •   翁兴莲的动作极快,黑衣融入宫墙的阴影,像一头无声的猎豹。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她不会有事。
      那药丸他虽然没有细看,但以他对毒物的了解,那东西的气息不像要人命。
      可万一呢?
      他从长乐宫密室的暗门闪入,穿过狭长的暗道。密室空无一人,烛台上只剩下一滩凝固的蜡油。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什么东西被撞翻的闷响。
      “太医呢?太医怎么还没到!”
      “已经去请了,迎蓉姐姐,太医院的人说马上就到……”
      “马上?什么叫马上?娘娘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紧接着是更沉重的脚步声。
      “皇上驾到——”
      翁兴莲悄无声息地从暗室走出,绕到正殿的侧门。那里有一道屏风挡着,屏风后面是贵妃日常更衣的小间,从那里可以看清正殿内的情况。
      他站在屏风的阴影中,目光穿过缝隙,落在内殿的软榻上。
      熊芷蝶躺在那里,面容苍白如纸,长发散落在枕上。她闭着眼睛,呼吸浅得几乎看不出来,整个人像是一尊易碎的瓷像。
      太医跪在软榻前,手指搭在熊芷蝶的腕上,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掉。
      “回禀皇上,”太医终于开口,声音抖得厉害,“贵妃娘娘脉象微弱,气息奄奄,臣初步诊断,娘娘是中了毒……”
      “中毒?”长孙泰平的声音陡然拔高,“什么毒?”
      “应是一种罕见的西域奇毒,臣等会全力配制解药,力求让娘娘尽快醒来。”
      “那就去配!”长孙泰平转向一边:“传暗卫。”
      翁兴莲从屏风后走出,单膝跪下。
      “属下在。”
      “今夜长乐宫可有异常?”
      “回皇上,属下巡视长乐宫外围,未见可疑之人。”
      长孙泰平沉默了片刻。
      “来人。”
      殿外的太监总管连忙小跑进来:“皇上。”
      “传朕旨意,即刻封锁长乐宫,任何人不得进出。贵妃中毒一事,严查到底。”他顿了顿,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另外,传令内务府,派人在宫中全面搜查。”
      翁兴莲垂着眼,面无表情地跪在一旁。
      “翁兴莲。”
      “属下在。”
      “朕要去御书房处理朝政,长乐宫这边,你留下来。贵妃身边不能没有人守着,在朕回来之前,任何人不许靠近她。”
      翁兴莲微微一怔。
      留下?
      “……属下领旨。”
      长孙泰平最后看了一眼软榻上的熊芷蝶,转身大步离去。太监们鱼贯而出,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所有的嘈杂都隔绝在外。
      迎蓉跪在榻边,眼睛哭得通红。几个宫女跪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翁兴莲的目光越过迎蓉,落在软榻上那张苍白的面容上。
      她还没有醒。
      “迎蓉姑娘,”他忽然开口,“娘娘睡前可曾喝过水?”
      迎蓉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暗卫统领会对她说话。她想了想,摇头道:“没有……娘娘说有些乏,直接就让奴婢服侍睡下了。”
      翁兴莲转身走进茶房,倒了一杯温水。
      迎蓉抬头看他,有些犹豫:“翁统领,娘娘她……”
      “人昏迷的时候嘴会干,温水润一润会好些。”翁兴莲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常识。
      迎蓉觉得哪里有些不对,暗卫统领亲自给贵妃端水,这不合规矩。但翁兴莲是皇上留下来的人,皇上信任他,她一个宫女也不敢多说什么。
      她伸手想去接那杯水:“奴婢来吧。”
      翁兴莲没有给她。他端着杯子,在床边蹲下身,用杯沿轻轻碰了碰熊芷蝶的嘴唇。温热的茶水顺着她微微张开的唇缝渗进去,她的喉间动了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弱的呻吟。
      迎蓉接着扑过去:“娘娘?娘娘您醒了?”
      熊芷蝶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涣散了一瞬,视线在迎蓉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转向另一边,落在翁兴莲身上。
      四目相对。
      “皇上呢?”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迎蓉哭着说:“皇上去御书房了,刚走不久。娘娘您吓死奴婢了,奴婢去给您拿药……”
      熊芷蝶看向翁兴莲,目光里有了一丝询问的意味。
      翁兴莲微微颔首。
      熊芷蝶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翁统领,辛苦你了。”
      “分内之事。”他垂眸答道。
      迎蓉端着一只青瓷碗走了进来。
      “娘娘,太医院送来的药膳,说您醒了就得喝,补气血的。”
      迎蓉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药膳,吹了吹,送到熊芷蝶唇边,“娘娘先喝几口。”
      熊芷蝶低头喝了一口,微微偏过头:“迎蓉,你们先下去歇着吧,这里有翁统领守着就行。”
      迎蓉瞪大了眼睛:“娘娘,奴婢不累——”
      “你眼睛都哭肿了,还说不累。”熊芷蝶态度坚定,“去歇一会儿,明天还有很多事要你来做。”
      迎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熊芷蝶的目光,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站起身,行了一礼,又看了翁兴莲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隐隐的警告——娘娘交给你了,若出了差错,不会放过你。
      翁兴莲面不改色地受了这道目光。
      迎蓉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殿门被轻轻合上。
      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熊芷蝶靠回枕上,目光落在那只青瓷碗上。她试着抬手去端碗,被烫了一下,差点把碗弄翻。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碗。
      翁兴莲端起碗,在她面前蹲下身,舀起一勺药膳,低头吹了吹,送到她唇边。
      熊芷蝶看着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低头喝了。
      碗底还剩最后一点时,她偏过头。
      “可以了。”
      翁兴莲的手顿了顿,将碗放回小几上。
      “东西放好了?”熊芷蝶压低声音问。
      “放好了。”翁兴莲说,“一样不落。”
      熊芷蝶嘴角弯了弯:“皇上派人去搜皇后宫里了?”
      翁兴莲没有回答。
      “翁统领?”
      “以后不要这样了。”他说。
      “什么?”
      “不要再拿自己的命做赌注。”翁兴莲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娘娘要做什么,吩咐我就是。不必以身犯险。”
      熊芷蝶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迎着他的视线,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的眼睛。
      “翁统领。”她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是在心疼本宫吗?”
      翁兴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没有半分退缩。他的手覆了上来,握住了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熊芷蝶的手指微微一颤,随即从他掌中抽了出来。
      “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知道。”
      他还蹲在她面前,这个距离太近了。烛火在他身后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像是将她整个人都笼住了。
      然后她伸出手,指尖抵上他的肩膀,把他微微推开了一些。
      “翁统领。”她的声音恢复了几分清冷。
      “本宫给你这份信任,是因为你值得。”她一字一句地说,“不是因为别的。”
      翁兴莲的眼睫垂下去,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属下明白。”
      “今晚的事,出了这道门,就当没有发生过。”她说。
      “……属下明白。”
      翁兴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站起身,重新退到那个属于暗卫的位置。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长夜将尽。
      当晚,内务府奉旨搜查皇后宫中,在妆奁夹层和香炉底下搜出了与潼关通敌案有关的密信和一件西域来的毒药瓶。人赃并获,证据确凿。太后连夜赶到乾清宫为皇后说情。
      第二日,潼关守将在军中自缚请罪,供认通敌一事是他有意栽赃。就连下毒的事,他也一并认了。
      长孙泰平在早朝上龙颜大怒,当即下旨将潼关守将押送回京。同时,熊勤长通敌一案因证据不足,不予追究,熊大将军不日班师回朝。
      消息传回后宫,有人欢喜有人愁。
      太后那边安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反应。
      熊芷蝶知道太后不会善罢甘休。这次让她们吃了这么大的亏,她们一定会找机会报复。但现在她顾不上这些了,她满脑子都是另一件事——
      原主的父亲要回来了。
      她没有原主的记忆,万一她在熊勤长面前露了马脚,被看出不是真正的熊芷蝶,那该怎么办?
      长孙泰平为了给熊勤长接风,将前朝的庆功宴办得格外隆重。朝中三品以上大员悉数到场,觥筹交错,歌舞升平,表面上一派君臣同乐的景象。
      熊芷蝶作为贵妃,本不该出现在前朝的外廷。但长孙泰平特意安排了她在偏厅等候,说是让她和父亲见上一面。
      偏厅与外廷大殿只隔了一道穿堂,既能听到大殿中的丝竹之声,又不会被外臣看见。
      熊芷蝶换了一身端庄的宫装,她坐在偏厅中,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腰间的玉佩,心里莫名地有些紧张。
      殿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形魁梧的身影走进来,步履沉稳,落地有声。他穿着一身玄色的武将官服,腰佩长剑,满身的肃杀之气尚未褪尽,一看就知道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人。
      熊芷蝶站起身,抬起头看向来人。
      那双眼睛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所有的锐利都化成了一汪温水。
      “芷儿。”熊勤长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熊芷蝶的鼻子忽然一酸,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
      她本来以为自己不会有这种反应。她不是真正的熊芷蝶,她和这个男人没有血缘关系,她不应该有这种情感。
      “爹。”她听到自己叫了一声,声音发抖。
      熊勤长大步走上前,伸出手,似乎想像小时候那样摸摸她的头。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大概是想起她已经是贵妃了,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随意。
      熊芷蝶主动上前一步,握住了他的手。
      “爹,你瘦了。”她说。
      熊勤长的眼眶也红了,他反握住女儿的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在宫中的事,皇上都跟臣说了。他们欺负你了?”
      “女儿没事。”熊芷蝶擦了擦眼泪,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倒是爹您,潼关那件事,女儿没能帮上什么忙。”
      “帮什么忙?”熊勤长哼了一声,“那些乌合之众也想扳倒你爹?做梦!”
      熊芷蝶忍不住笑了。
      熊勤长握着她的手,忽然压低了声音:“芷儿,你在宫中和你义兄相处得如何?”
      熊芷蝶一愣。
      义兄?
      “爹说的……是谁?”她试探着问。
      熊勤长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怎么,你不知道?明明就站在皇上旁边啊。”
      “爹从北境带回来的那个孤儿,和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兴莲啊。”
      熊芷蝶彻底愣住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关闭
安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