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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古寺寻踪壁 ...

  •   几人出了客栈,往萧铁山住的那条街行去。临安城的清晨从不消停,街上比昨日更热闹了几分。沈怀南走在顾安身侧,忽然叹了口气,道:“这条街叫做御街,从南往北直通武林门。当年高宗皇帝定都那会儿,街上跑的全是军马。后来不打仗了,马换成了轿子,轿子换成了驴车。”他朝前头一努嘴,“如今你瞧瞧——挑担的、牵驴的、扛包的,甚么人都有,唯独不见一匹马。”

      “北边的人都说临安是销金窝,”沈怀南指着路边的金银铺,“银子进了临安城,便似雪片落进西湖里,化了就寻不着了。北边来的商人把货卖了,银子往这些铺子里一存,人便住在临安不走了。”完颜铮跟在后面东张西望,问道:“有卖马具的么?”沈怀南不理他。

      “临安城原先没这么大,”沈怀南又道,“高宗皇帝来的时候才十几万人。后来北边的人跟着往南跑,越聚越多,城便往外扩。扩不下的便住城外,城外住不下的便住船上。”完颜铮又道:“那他们靠什么吃饭?”沈怀南道:“开铺子的、跑买卖的、在码头扛包的、给官府当差的。还有——什么都不做的。”完颜铮想了想:“什么都不做,吃什么?”“吃祖上的。北边跑来的世家大族带着家产来的。银子花完了便卖房子,房子卖完了便卖地,地卖完了——”他没说下去,朝街边一指,“你瞧见那些瓦子了么?”远处几座高楼挂着红绸,人来人往,隐隐有丝竹之声飘出来。

      “那是勾栏瓦舍,临安城最多的便是这种去处。唱戏的、说书的、耍把式的、卖唱的,什么都有。”沈怀南顿了一顿,声音低了些,“临安人管这叫‘赚快活’。打仗的事,朝廷不提,百姓也不提。谁提,谁便是不想让人快活。”顾安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又往前走了。

      几人穿过御街,拐入一条窄巷。巷子尽头便是萧铁山住的那家客栈。顾安立在街角望了片刻,迈步走了过去。这一回她不曾迟疑,径直推门进去,对掌柜的道:“寻萧铁山。”掌柜的朝楼上喊了一声,萧铁山便走了下来,见是顾安,微微一怔:“顾大人?楼上说话。”

      两人上了楼。客房不大,桌上摊着一张地图。萧铁山请顾安坐了,斟了杯茶。顾安并不坐下,道:“云栖寺。你可知在何处?”萧铁山一怔,摇头道:“不曾听闻。太子给的地图上也无此处。”说着自怀中取出一张纸展开——灵隐、净慈、天竺、昭庆,密密麻麻标注着临安城内外的大小寺院,却无云栖寺。顾安指着城外五云山左近的一片空白:“此处呢?”萧铁山望了望:“五云山那边有几个小庵堂,并无大寺院。”

      顾安搁下茶碗,转身便走。行至门口,忽然停住:“她呢?”萧铁山道:“在隔壁。大夫说她伤已好得差不多了。”顾安立了片刻,推门而出。行至楼梯口,她朝左手边那扇门望了一眼,门扉紧闭,不闻一丝声息。她顿了顿,转身下楼。

      完颜铮在堂中等候,见她下来忙站起身。顾安并不看他,径自往外走。完颜铮跟了上去,瞧瞧她的脸色,到底没敢开口。

      两人回到客栈,沈怀南仍在堂中坐着,瞧见顾安的神色,也不多问,只叹了口气:“寻不着?”顾安在他对面坐下,默然不语。三人相对无言,只听得街上人声隔着窗棂传进来,嗡嗡嘤嘤。顾安端起茶碗呷了一口,茶已凉透,她浑不在意。

      正待搁下茶碗说些什么,忽然楼上猛然一声巨响,桌椅翻倒,兵刃交击,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顾安霍地站起,沈怀南也立起身来。楼上已传来兵刃交击之声,叮叮当当,密如急雨。完颜铮抢步往楼上奔去,顾安紧跟其后。
      墨无鸢的房门大敞。两条人影斗在一处——墨无鸢剑走轻灵,寒光闪闪,一剑快似一剑;对手连连后退,手中一柄软剑只守不攻,虽退得急促,每一剑却都稳稳架住。那人正是易平之。
      “住手!”顾安喝道。墨无鸢恍若未闻,剑势更急,剑光如匹练般卷出。易平之又退两步,背脊撞上墙壁,仍不还手,只举剑封架,面色出奇平静。“少主,”他道,“我不是来与你打的。”墨无鸢不答,一剑直刺咽喉。易平之侧身一闪,剑尖擦着他耳际掠过,钉入墙壁,木屑纷飞。
      完颜铮抢上前去,一把抓住墨无鸢的手腕:“墨姑娘!”墨无鸢挣了一挣,未曾挣脱。她盯着易平之,双目之中似有火,又似有冰。完颜铮抓着她的手腕,并不松手。“听听他说什么,”他道,“听完再打不迟。”墨无鸢的手微微发颤,望了望完颜铮,又望了望顾安,缓缓收剑。易平之自墙上拔出那柄剑,还入鞘中,搁在桌上,整了整衣衫,朝顾安拱了拱手。
      “顾大人。在下走投无路,想与顾大人做一笔交易。”墨无鸢的手又按上了剑柄。顾安望了她一眼——她并未拔剑,手却未曾松开。“什么交易?”顾安道。易平之望望墨无鸢,又望望顾安:“天子剑的线索。我知道在何处。”屋中霎时静了下来。沈怀南立在门口,靠着门框听着。完颜铮松开墨无鸢的手腕,退后一步,却未离开。
      顾安道:“凭什么与你做交易?”易平之默然片刻,道:“蓝拂衣在三皇子府邸。我可以告知你她在何处,也可助你救她出来。但我需你们助我寻到天子剑。”顾安望着他:“寻到天子剑,你便不放人?”“蓝拂衣在三皇子府邸。我说了地方,你们大可自行去救。我拦不住你们,也不想拦。”
      完颜铮与顾安对视一眼,沈怀南靠在门框上也望了过来,三人目光一触,俱未开口。完颜铮转身往门口走去,行至顾安身旁低声道:“我去瞧瞧。”顾安点了点头。完颜铮去了,脚步声在廊中渐远。
      易平之望着完颜铮的背影消失,收回目光,道:“顾大人,天子剑的线索在栖真院。”沈怀南一怔:“栖真院?”易平之点头道:“五云山脚下,一个极小的寺院。地图上寻不着,本地人也极少知晓。我花了三个月方寻到此处。”顾安道:“你如何寻着的?”易平之默然片刻,道:“有人告知我的。那人不想天子剑问世,却也不想让它永远埋在地下。他说,该知晓的人,自会寻到。”
      墨无鸢立在旁边,始终不语。她的手仍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却未拔剑。她望着易平之,一言不发。“栖真院,”沈怀南念了一遍,“便是云栖寺?”易平之点头道:“治平二年改的额,唤作栖真院。后来又改过云栖寺。名字换了几次,知晓的人不多。”顾安转身往门口行去:“带路。”易平之跟了上去。墨无鸢立在原处,望着他的背影,手按剑柄,指节泛白。沈怀南望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墨姑娘,走吧。”墨无鸢立了片刻,松开剑柄,跟了上去。
      四人下了楼,出了客栈,走入临安城的街巷之中。街上仍是那般热闹,人声鼎沸,车马喧嚣。顾安走在前头,易平之跟在她身侧,沈怀南走在后面,墨无鸢走在最末。四人谁也不说话,穿过人群,往城外行去。
      出了城,径往五云山而行。城外官道窄狭许多,两旁桑田茶园,间有几间农舍。沈怀南行了一程,指着远处隐隐山影道:“那便是五云山。传闻山上有五色云彩萦绕,故此得名。”易平之走在头里,并不接话,时时四下张望,似在辨认路径。
      行了约莫一个时辰,道路愈走愈窄,两旁农田渐次退去,换作密密竹林。竹子高耸入云,遮了大半天光,风过处哗啦啦一片响。地上落满竹叶,踏上去软绵绵的,不起声响。又行一程,竹林尽处,现一石桥。桥下溪水泠泠,清可见底。过桥则碎石小径蜿蜒入山,路旁立一石碑,字迹漫漶,仅余“栖真院”三字依稀可辨。易平之道:“便是此处。”
      几人循径而上。路渐陡,竹渐密。行约一盏茶时,眼前豁然开朗,平地之上,古寺翼然。寺不甚大,灰墙黛瓦,隐于竹阴深处,乍看竟与寻常农舍无异。山门低矮,门楣悬一匾,黑底金字,书“栖真院”三字,金粉剥落大半,露出底下灰白木纹。门扉洞开,寂无人声,唯闻风过竹梢,簌簌如诉。
      几人立于山门前,默然无语。沈怀南四顾片刻,低声道:“此地若非有人引领,委实难寻。”易平之当先跨入山门,顾安继之,墨无鸢按剑随于身侧,沈怀南与完颜铮殿后。
      院中青砖铺地,砖缝间青苔丛生。正对面为大雄宝殿,殿门洞开,内里幽暗,唯佛前长明灯微光摇曳。院中立一老僧,灰布僧袍,形貌清癯,手持竹帚,正缓缓扫除落叶。闻得脚步声,老僧抬头,望了众人一眼:“几位施主,可是上香?”沈怀南抢前一步,拱手道:“大师,我等前来随喜。”老僧微微颔首,将竹帚靠于墙边,抬手朝殿内一指:“香在案上,施主自取便是。”说罢复执帚扫地,一下一下,不疾不徐。
      顾安瞧了那老僧一眼。但见他弯腰扫叶,帚从左至右,复从右至左,步履沉稳,脚踏青砖竟不闻半点声响。她收回目光,举步入殿。
      殿内幽暗,佛前长明灯一豆微光摇曳,照出佛像轮廓。顾安的目光却被两侧的壁画吸引了去。满墙满壁皆是画,从东壁到西壁,从梁下到柱后,无一寸空白。画中人物或坐或立,或行或卧,或怒目圆睁,或低眉垂目,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将整座大殿裹了个严严实实。画风古朴苍劲,线条如铁线银钩,设色浓艳,朱砂、石青、石绿、藤黄,历经数百年仍不褪色。画中祥云缭绕,飞天散花,菩萨低眉,天王怒目,人物衣带当风,飘然欲举,虽满壁丹青却疏密有致,繁而不乱,铺天盖地而来,竟有一股逼人的气势。沈怀南立于一壁画前,仰头凝望,瞧得出神,半晌说不出话来。
      易平之自袖中摸出一锭碎银,行至那老僧面前递了过去:“大师,我等想听听这壁画的故事。”老僧瞧了瞧银子,并不推辞:“施主有心,听听便是。”接过银子揣入袖中,行至殿内,立于壁画前,指向最左边一幅,“这画的是菩提树下成佛的故事。”沈怀南凑了过来,与老僧并肩而立,仰头望去。

      老僧指着画中一株大树,树下盘膝坐着一僧:“释迦牟尼佛在菩提树下静坐七日七夜,降伏魔障,证悟成佛。这画上画的便是魔障来扰。天魔波旬率众魔前来,箭矢如雨,却不能伤佛分毫。”沈怀南点了点头,接口道:“《方广大庄严经》上载,魔王波旬率魔女、魔军至菩提树下,以箭射佛,箭至佛前皆化为莲花。”老僧望了他一眼,目中颇有赞许之色:“施主好见识。”
      沈怀南笑了笑,指着壁画上方一片云彩:“这云彩画得有意思。云中有光,光中有影——是天魔?”老僧点了点头:“天魔波旬。他问佛:你凭什么证得无上正等正觉?佛以手指地,大地震动,地神出来作证。”沈怀南又道:“《大般涅槃经》上载,佛以手指地,大地六种震动。”老僧却不接话,只望着壁画,望了许久。
      易平之也望着壁画,目光从左移到右,又从右移到左。他忽然指着壁画中间一朵云——那云画得极大,占了画面三分之一有余,云层厚重,层层叠叠,颜色比周遭深些,隐隐泛着金光。“这朵云,”他道,“是金箔贴的。”沈怀南一怔,凑近去瞧。果然,那云的颜色与周围颜料截然不同,在昏暗的殿内泛着幽幽的光。他伸出手去,用指甲抠了一抠,一小片金箔剥落下来,露出底下的木头。老僧瞧见他的动作,面色微变,却不曾出声。
      沈怀南转过头来,望着老僧:“大师,这——”老僧默然片刻,双手合十:“施主好眼力。这画是前朝一位高僧所绘,金箔也是他所贴。他说,这朵云底下藏着一个秘密。至于是什么秘密,贫僧不知。贫僧只晓得,这朵云的金箔,不能揭。”他顿了一顿,望着沈怀南,目光中有一层说不清的东西,“施主,有些物事,揭开了,便盖不回去了。”
      沈怀南手指停在半空,望了望顾安。顾安不语,也不摇头。他咬了咬牙,将金箔一点一点抠去,露出木板的轮廓——约莫一尺见方,四四方方,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缝隙。他又望了顾安一眼,顾安点了点头。沈怀南伸指按住木板,运力一按。
      咔的一声轻响。大殿骤然静了下来。和尚立在那里,一动不动,手里还攥着那锭银子,指节泛白。片刻之后,殿内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如石磨相轧,轰隆隆自地底涌上。那尊金身佛像缓缓转动,底座下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和尚望着那个洞口,望了许久,将银子搁在香案上,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他不再说什么,拿起扫帚走出大殿。行至门口,忽然停住,并不回头。
      “施主,”他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极轻极淡,“那幅画画的是成佛。成佛之前,有魔障。魔障不在外头,在心里。你们要寻的物事,不在那底下——在你们自己心里。”
      说罢出院,院中复闻竹帚之声,沙沙然,一下一下,不疾不徐。
      顾安立于洞口,俯而窥之。地道窈深,黑沉沉不见其底。易平之在身后道:“我不曾下去过。底下有何物,我不知。”顾安抽铁笛在手,当先跃入。墨无鸢、沈怀南、完颜铮相继而下。易平之踌躇片刻,终亦随之。

      地道极狭,仅容一人偻行。两旁砖壁苔滑,湿气逼人。行约一盏茶时,前头隐隐透出一线微光。顾安放慢脚步,行至尽头,头顶盖着一块石板。她侧耳倾听,四下寂然,遂轻轻顶开一道缝,翻身而上。

      乃是一间密室。四壁萧然,唯中央一石桌,桌上置一石匣,积灰盈寸。顾安行至桌前,掀开匣盖——匣中空空如也。她蹲下身审视地上积灰,灰上有一道极浅的脚印,甚新,绝非她们所留。“有人来过。”她道。易平之脸色一变:“不可能。这地方只有我晓得。”顾安不答,走近石匣细瞧,匣盖上刻着三个小字:“待有缘人”。她指尖触着刻痕,凉凉的。随即自怀中取出那枚玉佩——周伯言临终所托——复又收入怀中。“走罢。”她道。

      易平之却未起身。他蹲在石桌旁,手指在石匣底部缓缓摸索,忽然停了。“此处有机关。”顾安走回来,见一道极细的凹槽,弯弯曲曲。墨无鸢也蹲下望了几眼,道:“是玉佩。墨家的手法。”顾安取出玉佩放上去,严丝合缝。石匣底部发出“咔”的一声轻响。众人屏息候了片刻,毫无动静。沈怀南正要开口,脚下的石板忽然向下打开。几人脚下一空,直直坠了下去。

      顾安伸手去拉,一把攥住墨无鸢的手腕,另一只手抓住沈怀南的衣领。三人撞在一处,直往下坠。顾安咬紧牙关,两只手俱不肯松开。只觉右臂一阵剧痛,骨头“咔”的一声,随即什么都不知道了。

      顾安是被疼醒的。右臂火烧火燎,半边身子麻木了。她睁开眼,四周漆黑一片。后脑枕着一样东西,软软的,带着凉意。她微微一动,头顶传来墨无鸢的声音:“别动。”顾安这才省悟——自己正枕在墨无鸢腿上。“胳膊断了。”墨无鸢的手在她右臂上轻轻按着,“骨头没戳出来,肿得厉害。”顾安试着动了动右臂,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说了别动。”墨无鸢按住她肩膀。“沈怀南呢?”“在那边。活着。”

      暗陬中沈怀南咳嗽一声,沙哑带喘:“阿冉姑娘,你这待遇可不差。墨姑娘,我胳膊也断了,你怎不瞧瞧我?”墨无鸢不应。沈怀南候了片刻,讪讪一笑:“罢了,我多嘴。易平之呢?”墨无鸢道:“他最先醒,醒了便走了。”沈怀南默然片刻,不再问了。

      墨无鸢取出火折子吹亮。昏黄微光映照四壁——密室不大,地上坑洼不平,碎石散落。头顶洞口远远在望,恍若半开之眼。墨无鸢将火折递与沈怀南,检视其臂腿,道:“未断。”沈怀南松了口气,低头望了望空荡荡的右袖,苦笑一声。

      墨无鸢回顾安身侧,道:“可起得来?”顾安以左手撑地,缓缓立起,右臂垂于身侧,稍动则剧痛钻心。墨无鸢伸手扶住其左臂。沈怀南亦已起身,拍去灰土,道:“走吧,寻路。”

      火折渐暗。墨无鸢执火走在最前,顾安随于身侧,沈怀南殿后。行不数步,墨无鸢将火折递与顾安,拉起顾安右臂搭于自己肩上:“莫要用力。”顾安不语,亦不缩手。三人于黑暗中踽踽而行。火折愈暗,倏然熄灭。四下漆黑如墨。“火折灭了。”墨无鸢之声自暗中来。“还有吗?”“没了。”三人默立。顾安觉墨无鸢之手握其左掌,掌心凉凉,沉稳异常。“行。”墨无鸢道。

      三人循壁而进,一步一挪。黑暗中唯闻跫音与呼吸之声,回荡于窄隧。顾安右臂垂侧,随步摇晃,痛彻心腑,然咬牙不出声。

      行良久,前头隐隐透出一线幽光,冷冷然如月映水。墨无鸢止步,三人加快脚步顺着光的方向行去。光自一道石门缝里漏出,青白色的,冷森森的。墨无鸢行至石门前伸手推去,门极沉,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光涌将出来,刺得三人俱眯起了眼。墨无鸢当先踏入,顾安随于其后。

      室中豁然开朗,乃一极大的石室,四壁镌刻密密麻麻的文字与图画。中央置一石棺,棺盖半开半合,那道青白色的幽光正从棺中漏出。棺旁立着一人,背对众人,弯着腰在棺中翻寻什么——正是易平之。他闻得动静霍然回首,瞧见三人,面色陡变。墨无鸢手按剑柄,顾安左手抽出铁笛,沈怀南靠于壁上喘息未定。

      易平之视三人良久,徐徐退后一步,将手自棺中抽出,掌中攥着一物。青白幽光映于其面,照出苍白的脸色与紧抿的嘴唇。“你们来得正好。”其声极平,恍若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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