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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旧约未践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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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日如此,过了十来日。顾安靠在床上拨弄着帐子上的流苏,忽然道:“我们去哪儿?”沈怀南端着凉茶坐在窗下,听她一问,倒似松了口气:“不是说好了去临安?”顾安望着窗外那棵桂花树,看了片刻,点了点头。
次日一早,彩蝶衣推门进来,搭了搭顾安的脉,道:“好了。明日不用来了。”顾安笑了笑:“多谢。”彩蝶衣摆了摆手,走到门口,头也不回。“以后也不要来了。”推门出去了。
次日天没亮透,沈怀南便起了身,把马从后院牵出来,拴在歪斜的木桩上。青布包袱不大,鼓鼓囊囊地挂在马背。他检查了一遍系绳,站在院子里等。
楼上没什么动静。他也不催,只站在桂花树旁摸着马脖子。过了一盏茶工夫,楼上吱呀一声门响。顾安走下楼梯,穿一件半旧的藕色衫子,头发随意挽了个髻,看着倒比平日利落。她走到灰马旁边,伸手摸了摸它的脖子。灰马打了个响鼻,把头凑过来蹭她的手心。她翻身上马,拉了拉缰绳。沈怀南也上了马,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巷子。
两人就这么出了镇子,往东而去。二人行半日,皆不言语,唯闻马蹄踏碎石子之声。
至一处山坳,道左有大樟树一株,亭亭如盖。沈怀南忽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顾安头也不回:“别念了。”沈怀南讪讪而止。少顷,又道:“十年生死两茫茫——”顾安勒马回首:“沈先生,你只记得这两首么?”沈怀南一怔。顾安已转回头去,轻拍马颈。“换一首来。”沈怀南沉吟片刻,道:“锦瑟无端五十弦——”顾安这回不言语了,骑着马缓缓而行,口中衔着一片竹叶。沈怀南诵毕,等了半晌,才听前头飘来一句:“这首还将就。”沈怀南微微一笑。二人不复再言,只听得马蹄声得得,渐行渐远。
两人一路北行,沿着汉水而上。走了三日,过了江陵,水势渐窄,两岸皆低矮丘陵。江水浑黄,汤汤南去。沈怀南道此路虽远,却太平,无血影楼的人。顾安策马跟在后头。
第四日傍晚,路旁有座茶棚,搭在几棵歪脖子柳树底下。两人下马,步入茶棚。沈怀南要了一壶茶,倒出来的茶汤色深如墨,一股陈叶之气。顾安喝了一口,不置一词。沈怀南喝了两口,忽然停了——路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人,灰衣短打,腰间悬一口短刀,站在柳树底下,一动不动,望着茶棚这边。
沈怀南起身走了过去,两人低语数句。顾安隐约听见几个字,却不理会,只端着茶碗慢慢喝着。过了一阵,沈怀南走了回来,在桌边坐下。“听风阁的人。木长老出了事。”“什么事?”“被关起来了。听风阁的阁主亲自押着,往洛阳去了。”
顾安道:“那咱们去洛阳。”沈怀南等了等,道:“得想好办法再去。听风阁阁主,我都没见过。”顾安放下茶碗。“我见过。”沈怀南一怔:“你见过?”“旧人。”顾安说罢起身走到灰马旁边,翻身上去。沈怀南从怀里摸出几文钱丢在桌上,起身跟了上去。
等他翻身上马,顾安已骑出十来步了。灰马走得快,蹄子踩在泥路上,得得有声,扬起一溜尘土。沈怀南催马赶了上去,并辔而行。
顾安折下矮树,叼在嘴里,心中暗自盘算。听风阁阁主宁羽棠,乃是她义母,自幼便认得,与父亲极是交好。当年全家流放,行至八岭山,父母双双病亡。她从差役手中逃脱,宁羽棠寻来,却怪父亲之死是母亲所累,竟要将她一并杀了。幸得太傅所救,方得活命。天命不佑,如今又要去寻她。想到此处,顾安不由深深叹了口气。
天边暗红褪尽,化作灰紫,暮色自东漫来。二人默默行着,谁也不言语。走了许久,顾安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她在听风阁,不会有事。”沈怀南不答,望着前面那团模糊的影子,将缰绳在手里绕了一圈,又松开了。
两人日夜兼程,望北而去。
沈怀南断了一臂,骑马不便,却咬着牙跟着,一句怨言也没有。路上换了两回马,灰马老了,顾安寻了户人家换了匹青骡,嘱咐一句“好生养着”,便又上路。人不歇,马歇;困极了便在路边阖一阖眼,天不亮又走。
走了十来日,这一日清晨,雾气尚浓。
自南北和议后,大晏割了洛阳地界给北戎。原先的官道上如今设了关卡,两侧垒起土墙,墙头插着北戎的旗帜,在雾中湿漉漉地垂着。木栅栏粗如儿臂,横在路中,栅后站着两排北戎兵士,甲胄齐整,手按刀柄。路旁搭着一座军帐,帐前立着一名军官,正低头翻阅文牒。
顾安勒住青骡,抽出腰间铁笛,举在手中。那军官抬头望见,脸色骤变,慌忙起身,一脚踢开身前的矮凳,三步并作两步抢到栅栏前,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不知将军驾临,有失远迎!”身后一众兵士齐刷刷跪了一地。顾安将铁笛插回腰间,淡淡道:“我有事在身,不必惊动旁人。”军官连声应诺,亲自搬开栅栏,垂手立在道旁,头也不敢抬。顾安催动青骡,缓缓入城。沈怀南跟在后面,回头望了一眼,见那军官仍跪在雾中,一众兵士伏地不起,直到两人的身影没入城门,方才敢站起身来。
沈怀南策马跟上来,与顾安并辔而行,忍不住问道:“他们……这么怕你?”
顾安叼着一根竹枝,含混道:“虚职。又不带兵。场面给得足,没意思得很。”心中又补了一句:递了多少回折子要回军中,每回都被太傅按下不表,日日上朝穿戴齐整站大半晌,听些没用的废话,腿都站麻了。说罢催了催青骡,走快了些。沈怀南望了望她的背影,不再问了。
不到半日,两人便到了洛阳。快到城门时,雾薄了些,阳光从云层后挤出来,斜照在地上。城门洞里很暗,走了几步,眼前渐亮,街道、房屋、行人、幌子,一样一样从暗处浮出来。顾安骑在青骡上,走在前面,穿大街过小巷,不急不缓。沈怀南策马跟在后面,拐了几条巷子,忽然认出来了——这是往听风阁去的路。
少顷,两人来到听风阁门前。黑漆木门,铜环锃亮,门口站着两个灰衣汉子,腰悬短刀。顾安翻身下骡,径自走上前去。两个灰衣人伸手一拦:“听风阁重地,闲人止步。”“北戎顾安,求见宁阁主。”两个灰衣人对望一眼,一人转身推门进去了。顾安站在门外,一言不发。
约莫一盏茶时分,门开了。那灰衣人侧身一让:“请。”顾安迈步而入,沈怀南紧随其后。
院子里青砖铺地,扫得干干净净。正堂门敞着。顾安穿过院子,步入堂中。堂中坐着一名女子,四十来岁,玄色长袍,面容清瘦,正是听风阁阁主宁羽棠。顾安抱拳:“顾安求见宁阁主。”宁羽棠望着她,不答。“我想见木长老。”宁羽棠仍不开口,手指在扶手上缓缓敲着,笃,笃,笃。
过了许久,她才开口。“木长老犯了阁规,正在受罚。外人不得相见。”“我不是外人。”宁羽棠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放下,朝门外唤了一声:“带木长老来。”一名灰衣人应声去了。
廊下脚步声响起,完颜珏走了进来,神色漠然。看见顾安,脚下微微一顿,随即走到一旁站定,目光移向窗外。
宁羽棠往椅背上一靠。“人在这里了。你有何话说?”“我要带她走。”宁羽棠瞧着顾安,忽地轻笑一声。“带她走?听风阁的长老,你说带便带?”“做什么买卖都成。”宁羽棠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放下,目光在顾安脸上停了许久。“你这会儿是在跟你义母做买卖,还是在跟听风阁的阁主做买卖?”堂中一静。顾安心下一横,跪了下去,抱拳道:“义母。”
宁羽棠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放下,瞧了完颜珏一眼。“江吟,有人要带你走。你走是不走?”完颜珏立在窗边,并不回头。“不走。”顾安跪在地上,望着完颜珏清瘦的背影。“我跟她说几句话。”宁羽棠不再看她,自顾自慢慢饮茶。顾安候了片刻,站起身来,走到完颜珏身旁。“跟我走。”完颜珏望着窗外,默不作声。顾安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完颜珏不动,也不回头。过了许久,她缓缓将手抽了出来。顾安的手悬在半空,停了片刻,慢慢放下。
宁羽棠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顾安面前。“江吟这条命,是我救的。她应承过我,安分做她的木长老。她没做到。江吟留下。你去罢。”顾安站着不动,望着完颜珏的背影。“我一定要带她走。”宁羽棠端茶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来,忽地笑了一声。“她在这里好端端的。听风阁又不曾关着她。她要走,自己会走。她既不走,你如何带得走?”顾安不答。宁羽棠放下茶盏,往椅背上一靠。“名剑山庄、修罗宫,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你惹出来的。她替你收拾,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你要带她走,那些事谁来担?”“我担。”“你担?”宁羽棠瞧着她,“名剑山庄的事,向云亭要的是寒霜剑的下落。江吟应下了,至今不曾办到。你替她担?”顾安默然。
宁羽棠点了点头,端起茶盏呷了一口,便放下了。院中极静。顾安转过身,走回堂中。“寒霜剑的事,我替她办。”宁羽棠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淡淡道:“你替她办?你晓得寒霜剑在何处?”“衡山后山。”宁羽棠的手微微一顿,放下茶盏,望着顾安,望了许久。“你倒是什么都知道。五毒秘经的事,你也一并办了。”顾安沉默片刻:“好。”
宁羽棠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缓缓敲了两下,便停了。“你爹当年写信给我,我迟了三日。赶到扬州,人已经没了。”她顿了一顿,望着顾安的眼睛,“你今日来了,倒是没迟。”顾安道:“我来了,你没晚。”宁羽棠的手指在袖中微微一顿,转过身走回椅边坐下,端起茶盏慢慢呷了一口。“去吧。”
顾安与沈怀南行了礼,转身往外走。出了听风阁大门,翻身上马。走了一程,沈怀南道:“你方才那句话,宁阁主脸色都变了。你就不怕她翻脸?”“她想翻得很。”沈怀南一怔,随即笑了出来。顾安策马走在头里,道:“若不是阿珏在听风阁,我今日便把听风阁翻过来。”沈怀南笑道:“你倒是敢说。”顾安不答。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得得得的,在空巷里响一阵,便散了。
两人行了几日。沈怀南跟在后面,时抬头望顾安一眼,又低下,嘴皮动了几动,终未出声。如此反复再三,顾安耐不住了,道:“沈先生,你要说什么便说。”沈怀南讪讪一笑,催马赶上。“你答应了去衡山取剑。李姑娘那边……”顾安不语。沈怀南等了等,又道:“那是衡山派的东西,你取了,李姑娘知道了,只怕为难。”
顾安道:“我取我的剑,与她什么相干。”沈怀南张了张嘴,又忍不住道:“你取了,她能不知道?知道了,她能不拦?拦了,她能不为难?你让她——”顾安截断他:“那就偷偷地取。”沈怀南一怔,半晌合不拢嘴。他望了望顾安,低头沉吟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压得极低:“顾大人,你可知你是怎生去的鄂州?”顾安握缰的手微微一顿,沉默片刻。“不想知道。”沈怀南便不再言语了。
两人并辔而行,日头当顶,照得人身上懒懒的。沈怀南从怀里摸出一块旧手帕,帕角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沈”字,摩挲了半晌,叹道:“也不知云娘回心转意了没有。”叠好塞回怀中,忽又清了清嗓子。“曾经——”“不准吟。”顾安头也不回。沈怀南嘟囔道:“你自己难过,就不让别人吟诗。”
顾安勒住马,回过头来:“我难过个屁。”沈怀南一怔,笑道:“顾大人,你生得一副娇弱模样,说话却这般粗——”话未说完,顾安一鞭抽在他马屁股上。灰马长嘶,蹿了出去。沈怀南趴在马背上,帽子飞了,头发散了,嘴里不住声地喊:“顾大人饶命——”顾安望着那背影,忽地笑了一声,随即收住,催动青骡慢慢跟了上去。沈怀南回过气来,将缰绳绕在手上,头发散着,衣裳歪了,模样甚是狼狈。他看了看顾安,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吟诗。
顾安与沈怀南行至少林,已是第二日傍晚。山门洞开,几个少年僧人正洒扫阶前,见二人至,只合十低诵佛号,便又低头扫地。沈怀南当先而行,绕天王殿,穿大雄宝殿后甬道,至一排僧房前立定。“蓝家兄妹在此。完颜铮居邻室。云娘在后方尼庵,木长老遣人守着。”他说到“守着”时语声平平,但空荡荡的右袖微微颤了颤。顾安道:“你去罢。”沈怀南踟蹰片刻,转身去了。
顾安推门而入。蓝拂衣正坐于桌畔剥橘,汁水顺着指缝淌下,见了她,眸中一亮,“顾姐姐”三字未及出口,先被橘汁呛了。蓝白凤斜倚榻上,手持一卷书,抬目望了顾安一眼,微微颔首。“完颜铮呢?”“出去了,说去后山走走。”顾安靠在椅背上,听蓝拂衣絮絮叨叨说兄长伤势大好,只是越发沉默,整日捧卷不释,看的也不是甚正经书,是云娘借他的讲因果轮回的。顾安瞥一眼蓝白凤手中书卷,也不多问。
门又开了。沈怀南立于门外,身后跟着云娘——灰色僧衣,低眉垂首,指间捻着念珠。沈怀南鼻头红了,眼眶也红了。蓝拂衣笑道:“沈先生,你鼻子怎么了?”“风大。山上风大。”沈怀南行至蓝白凤榻边,拖了把椅子坐下。蓝白凤搁下书卷,望着他。“沈先生,你方才在外头哭甚么?”沈怀南一张脸腾地红了,扭头去看云娘。云娘立在门首,面上淡淡的,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蓝拂衣笑出声来。顾安望着这一屋子人,忽觉头疼。
蓝拂衣拉着云娘在桌边坐下,斟了杯茶。云娘接过,未饮。“蓝施主是个明白人。”蓝拂衣怔了怔,望望兄长背影,又望望云娘,忽地压低语声:“他是不是又跟人说那些事了?见人就讲,拦都拦不住。讲给易平之听,易平之就利用他。讲给完颜铮听,完颜铮倒是实诚,听了就信了——”“拂衣。”蓝白凤语声自榻头传来。蓝拂衣住了口。“云娘不是外人。”蓝白凤道。室中静了一瞬。
顾安听了一阵,忽道:“沈先生,你与云娘去隔壁叙旧。”沈怀南一怔,云娘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蓝拂衣伏在桌上笑得肩头直颤,笑够了,直起身来,忽地叹了口气。“沈先生是个好人。云娘也是个好人。我哥哥从前也是这样的。后来云起死了,他就不笑了。”蓝白凤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一动不动。
门被推开了。完颜铮大踏步走进来,头发蓬乱,面颊被山风吹得发红,手里提着一个布包。他瞧见顾安,咧嘴笑了,将布包往桌上一搁,里头是几个馒头和一包卤牛肉。他自家拿了个馒头掰成两半,递一半给蓝拂衣,另一半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忽道:“顾姑娘,有件事。寺里有个扫地的僧人,每日往一间屋子里送饭,一送便是一整日,第二日才出来。我问了虚尘大师,他说是禁地。那日夜里,我偷偷去了一趟,虚尘大师在里面,待了一整夜。”蓝拂衣望望顾安。完颜铮又道:“我不敢靠近,隔得老远,甚么也瞧不见。”顾安放下茶杯。“奇怪,但不关咱们的事。”完颜铮急了。“顾姑娘,你就不好奇?”“好奇。但虚尘的武功太高,好奇也无用。”完颜铮怔了怔,忽地笑了。蓝拂衣将剥好的橘递给他。“吃橘子。”完颜铮接过来塞进嘴里,又开口了。“蓝姑娘,你说会不会是关着个甚么要紧人物?”“咱们是来养伤的,又不是来查案的。”完颜铮被噎了一下,不言语了。
顾安端着茶杯,望着窗外暮色。一个扫地僧,每日往禁地送饭,一送便是一整日。虚尘夜里进去,第二日才出来。她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我出去走走。”蓝拂衣抬起头。“天快黑了。”“嗯。”
顾安从僧房出来,沿着石板路慢慢行去。暮色四合,远处钟楼上传来一声钟响。她走了几步,回头望了望那间僧房的窗子,灯火从窗纸上透出来。看了一忽儿,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穿过一道月亮门,走进一条长长的回廊。路过一根柱子时,她忽地停住——那日李沅蘅靠过。略顿了顿,便又快步而去。出了回廊是一处院落,院门敞着,里头静悄悄的。顾安立在院门口往里望了一眼,正要举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施主。”
顾安回过头。虚尘站在她身后三步之处,一身灰色僧袍。“大师。”顾安点了点头。虚尘望着她,目光平和。“施主在寻什么?”顾安道:“随意走走。走到此处,便看看。”
虚尘不追问,立在那里,不动也不言语。顾安等了一阵,忽道:“大师,上回的事还没谢你。那本书还给你了,还有一本我说了会拿回来。谢你让我们借住,谢你照拂我的朋友。”虚尘点了点头。“小僧记得。施主不必客气。”
两人都不言语了。暮色又沉了几分。顾安站了片刻,拱了拱手。“不打扰大师了。”转过身走了几步,忽又停下,回过头来。“大师,那个院子,倒是清静。”未等虚尘答话,转身去了。
顾安回到僧房时,天已黑透了。完颜铮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杯茶却不喝。蓝拂衣靠在床头打盹,蓝白凤面朝墙壁躺着。完颜铮见顾安进来,放下茶杯。“转完了?”顾安在他对面坐下,自斟了一杯凉茶。“那地方有问题。”完颜铮坐直了身子。“你瞧见了?”“没有。虚尘跟着我,没让我进去。”“那你怎知有问题?”“他跟着我,便是不让我进去。”完颜铮一怔,忽地笑了一声。“那怎么办?”“等着。”
蓝拂衣被吵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你们说甚么呢?”“没什么。”顾安放下茶杯,“蓝姑娘,有件事与你说。”蓝拂衣揉了揉眼睛坐直了,蓝白凤在榻上翻了个身。“听风阁让我办一件事——五毒秘经。三皇子在找它,听风阁也在找它。”室中静了一瞬。顾安道:“我与听风阁说了,不去。但我欠你们兄妹一个人情,你们不想说,便不说。”
蓝拂衣低下头。过了好一阵,蓝白凤开口了。“顾姑娘,你帮过我们兄妹。这份情,我们记着。五毒秘经,是我骗易平之的。我同他说我知道秘经在何处,他信了。他帮我寻云起,我帮他寻秘经。但我只有一半。”“另一半在苗疆?”“在苗疆。五毒教禁地,长老们守着,外人进不去。”室中又静了。顾安望着蓝白凤,点了点头。“知道了。”她站起身来。“今夜早些歇息。明日再说禁地的事。”完颜铮点了点头。
顾安靠在窗边,望着外面夜色。钟声从远处传来,沉沉的,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