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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彩云楼前伊 ...

  •   出了山口,行了一个时辰,路边有座破庙。众人将顾安抬进去,铺了干草,让她躺下。李沅蘅守在身侧,墨无鸢坐在一旁,完颜珏靠着门框望着月亮,沈怀南靠在柱子上,闭着眼。

      后半夜,顾安动了一下。几人互望一眼,纷纷朝顾安而去。

      顾安睁开眼,目光散了一散,渐渐聚拢,看清了面前几张脸。沈怀南搭了搭她的脉,问道:“怎样?”顾安笑道:“好得很。”声音却虚弱,几人都不言语。顾安歇了一口气,转头望向墨无鸢,颤声道:“墨姑娘,有件事——我爹的尸首——”话未说完,眼皮一沉,又昏了过去。

      墨无鸢怔怔地望着她,半晌没有动。当年顾安从北戎跑来,亲手埋了父母,她是知道的。方才又听众人说起棺中不见顾远山尸骨,想来顾安是要托她去寻。她心中应了,却什么也没说。

      李沅蘅伸手探了探顾安的额头,烫得厉害。沈怀南咳了一声,道:“探过她的脉了?”完颜珏道:“探过了。乱得很。两股真气在体内相斗,各不相让。”“可有法子?”完颜珏沉默片刻,道:“去找彩蝶衣。余暮雪的内功路数,她该当知道如何化解。”沈怀南一怔:“彩蝶衣……修罗宫?当年向凤南的事?”完颜珏瞧了他一眼,不再理会。

      完颜珏坐在顾安身侧,望着她的脸,望了良久,将指上那枚玉扳指褪了下来,递与李沅蘅,道:“彩蝶衣见了这个,自会相认。”扳指通体莹润,色如羊脂,日光下隐隐有云纹流转,是北戎宫中世代相传之物,非至亲至信者不能持。李沅蘅接过扳指,瞧了一瞧,心知此番相托,完颜珏必受牵连。二人互望一眼,完颜珏只道:“我去听风阁一趟。”说罢,抬步而出。脚步声踏在碎石上,渐行渐远。

      沈怀南叹了口气,转头向李沅蘅道:“李姑娘,你手腕还肿着,剑也没了。一个人带她去,成么?”李沅蘅道:“成。”沈怀南笑了笑:“那我跟着便是。断了一条胳膊,总还剩下一条。”墨无鸢一直坐在墙角,此时方站起身来。沈怀南道:“墨姑娘,顾安方才的话你也听见了。她父亲的尸首不见了,只好劳烦你去一趟。”墨无鸢点了点头,望了顾安一眼,转身走出庙门,没入月色之中。

      过了片刻,沈怀南方道:“何时启程?”李沅蘅站起身来:“即刻便走。”她将顾安从干草上扶了起来,一手揽着她的腰,半扶半拖出了庙门。门口系着两匹马,一匹是小白,另一匹枣红色,腿脚结实。

      两骑马踏着碎石路,缓缓出了山坳。李沅蘅策马在前,顾安靠在她怀中,兀自昏睡。沈怀南策马在后,相距不过数尺。晨雾白茫茫的,罩着前路。马蹄得得,在空谷中回荡。二人都不言语,只一路向东。

      二人从四川行往鄂州,走了数日,沿途山川绵延,峰峦叠嶂,一行走不尽的大山。这一日到了江边,便换了水路。李沅蘅将二马拴在床头,独自抱着顾安靠在船边,江风浩荡,吹得衣袂猎猎作响。沈怀南望着江水出神,时不时瞟一眼李沅蘅手腕肿胀处,隐隐发青,沈怀南别过头去,不忍再看,过了片刻,他从怀中掏出那块粗布,他指腹缓缓摩挲着布面,心中暗道:云娘,你瞧,这世人哪有不痴的。他抬起头,望了望滔滔江水,又望了望船头那两个女子,暗暗下了决心——定要将云娘护好,不叫她觉着天下的女子比男子更硬气。

      顾安伏在李沅蘅怀中,兀自昏沉。行了一程,顾安身子动了动,迷迷糊糊哼了一声,脸在李沅蘅肩上蹭了蹭。李沅蘅低下头望了她一眼,又抬起头望着江面。

      两骑马重新上路,蹄声得得,不急不缓。日头渐高,影子渐短。远处有商队赶着驴车过来,见了她们,侧身让过。“到鄂州还有多远?”沈怀南问。李沅蘅道:“两日。”沈怀南点了点头,又道:“李姑娘,这一路你不问临安的消息?”李沅蘅道:“上回墨姑娘寄了信来。”沈怀南摸摸鼻子,道:“是完颜铮去的。摸清了换班的时辰,那日夜里将人带了出来。蓝拂衣瘦了许多,幸喜不曾受什么伤,只是不住念叨她兄长,要寻蓝白凤。完颜铮便带她往洛阳去了。”李沅蘅默然半晌,道:“那便好。”沈怀南又道:“易平之却跑了。三皇子将他藏了起来,完颜铮不曾寻着。听风阁那边传了消息,说易平之往北边去了。天子剑的剑鞘在顾姑娘手里,此人只怕不肯善罢甘休。”李沅蘅望着前路,只道:“知道了。”
      行至一处岔路,道旁立着几个青衣人,腰悬长剑,正是青云剑派弟子。当先一人上前抱拳:“李师姐,掌门有言,婚约之事不急。待李师姐事了,回去再议。”李沅蘅点了点头:“知道了。”那人抱拳一礼,转身去了。

      过了良久,沈怀南望了望李沅蘅的背影,又望了望靠在她肩上的顾安,欲言又止。李沅蘅道:“沈先生,有话便说。”沈怀南沉默片刻,道:“你十岁那年的事,她知道么?”李沅蘅的手在缰绳上微微一顿,望着前路,过了半晌,低声道:“不知。”沈怀南便不再问。
      天色向晚,二人在一处小镇客栈落脚。顾安面色苍白,昏迷不醒。李沅蘅将她扶到床上,盖好被子。沈怀南立在门口,道:“我去要壶茶来。”李沅蘅点了点头。沈怀南转身去了。李沅蘅坐在床边,探了探顾安的额头,烫得厉害。

      翌日午时,顾安醒了一回。她睁开眼,望着房梁,缓缓转过头来。李沅蘅坐在床边,手中端着一碗药。“剑鞘呢?”“收着了。”“笛子呢?”“也收着了。”“阿珏呢?”“往临安去了。”“墨姑娘呢?”“办你的事去了。”“孩子呢?”“在逍遥谷。”“可有信来?”“不曾有。”顾安默然半晌,道:“城里有处暗桩,杂货铺子。你拿我的笛子去,取太子的信来。取来了,你拆开瞧。瞧瞧信里的人,可还安好。”李沅蘅道:“知道了。”顾安点了点头,又昏了过去。

      李沅蘅放下药碗,起身拿起铁笛,推门而出。沈怀南坐在廊下,睁开眼瞧见铁笛,微微一怔。“我去去便回。你看着她。”说罢下了楼。街上行人已稀,暮色四合。她行至一家杂货铺前,叩了三下,又叩两下。门开一道缝,里头探出一张脸来。李沅蘅举起铁笛,那人侧身让进。掌柜的瞧了瞧铁笛,不言语。李沅蘅将笛子搁在柜上:“取太子的信来。”掌柜的从柜台底下取出一只木匣,翻检一番,递过一封信。信封上空无一字。李沅蘅收入怀中,拿起铁笛,转身便走。

      回到客栈,李沅蘅在桌边坐下,拆开信。信上写的是北地家事,谁家的孩子会走路了,谁家的老人入冬时没了。末了说,札忽歹的老娘临死前还在念叨,说南边暖和,让札忽歹多穿件衣裳。李沅蘅将信折好,收入袖中。沈怀南忍不住问道:“什么信?”“太子的。”沈怀南一怔,忽然笑了一声。“李姑娘,你可知她究竟是什么人?她叫完颜安。北戎的将军。”李沅蘅搁在桌上的手指微微一顿。“不重要。”

      天将黑未黑,李沅蘅走到窗边。街上立着数人,灰衣蒙面,手执钢刀,抬头望了她一眼,转身没入巷口。沈怀南脸色一变:“血影楼。”李沅蘅不答,拿起顾安那支铁笛。笛身乌沉沉的,比她使惯的长剑短了半尺,轻了三分,握在手里处处别扭。

      楼下门被撞开,脚步声杂沓而上。李沅蘅推门而出,廊中站着四个灰衣人。当先一人举刀便砍,李沅蘅侧身让过,铁笛横扫,正中那人手腕。这一下若是剑,那人手掌便废了,此刻却只砸得钢刀脱手,人仍站着。余下三人一齐扑上,李沅蘅铁笛点出,正中一人胸口——笛尖无锋,只将那人顶得倒退两步,竟还能再上。她心中发烦,旋身避过一刀,反手扫出,又一人踉跄后退。左首那人趁机一刀劈向她肩头,李沅蘅不及转身,铁笛往身后一挡,火星四溅。若是长剑,这一下便该顺势削去,此刻却只能格挡,震得她虎口发麻。她咬着牙再战,却渐渐力不从心——笛子太短,够不着;太轻,挡不住力;无锋,伤不得人。一套衡山剑法使到一半,处处受制,额上已沁出汗来。

      便在此时,窗户翻进两人,灰衣短打,腰悬短刀,是听风阁的装束。二人一言不发,扑向那几个黑衣人。刀光闪了几闪,四个黑衣人转眼倒了三个。领头的听风阁弟子收刀入鞘,朝李沅蘅抱拳道:“木长老吩咐过的,几位路上小心。”说罢翻窗而出。

      李沅蘅握着铁笛,立在廊中,微微喘气。不过打了几招,竟比平素拆上百招还累。她低头望着手中铁笛,怔了一怔,转身走回房中。
      过了江陵,三人不到一日便进了鄂州城。
      沈怀南策马在前,穿街过巷,来到一条热闹巷子。一座三层木楼朱梁飞檐,门悬“彩云楼”三字。沈怀南翻身下马,径自入内。李沅蘅抱着顾安跟了进去。
      彩蝶楼正值白日,尚无客人。彩蝶衣正从楼上下来,瞧见几人,心下了然。她带三人进了客房,伸指搭住顾安脉门,凝神片刻,眉头微蹙。“余暮雪的真气?”李沅蘅点了点头。彩蝶衣将顾安安置在床上,坐于床沿再探脉息,沉吟良久,方松开手。“余暮雪的真气至阴至沉,蕴毒其中,与她自身内力纠缠互斗。再耽搁几日,这一身修为便废了。”沈怀南脸色一变:“可有法子?”彩蝶衣瞧了他一眼:“顾安无缘无故跑去招惹余暮雪作甚么?”沈怀南道:“她去逍遥谷送向凤南的孙子。”彩蝶衣神色微变,冷笑一声:“活该。救不了了。”
      李沅蘅探手入怀,取出一枚玉扳指,搁在桌上。彩蝶衣低头瞧了一眼,脸色登时变了。她拿起扳指翻来覆去地细看,瞧了许久,抬起头来。“她连这个都给了你。”李沅蘅不答。彩蝶衣将扳指搁在桌上,打量了李沅蘅一眼。李沅蘅正欲开口,彩蝶衣道:“我知道你是谁。不用介绍了。”李沅蘅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彩蝶衣叹了口气,转头道:“沈怀南,你出去。”沈怀南一怔,连忙退了出去,掩上门。
      彩蝶衣道:“木长老将扳指给了你,自然是信得过你。可你日日守着她,你叫我如何信你?”李沅蘅沉默片刻,挽起袖子。臂上一点朱红。彩蝶衣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神情缓和了些。“李姑娘,她们北戎人野惯了,这又是个不安分的主,你别往心里去。”她将玉扳指推回顾安枕边,朝李沅蘅抱了抱拳,转身出门。
      翌日清晨,彩蝶衣推门而入。李沅蘅仍坐在床边,姿势与昨夜一般无二。沈怀南靠在墙角,听得门响,睁开眼来。彩蝶衣走到床边,探了探顾安的脉,又翻开她眼皮瞧了瞧,转过身来。“余暮雪这套功法,我化解得了。”沈怀南松了口气:“那——”“化解得了,不等于救得了。”彩蝶衣打断他,“余暮雪的内力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她自己的内力早散了。我能化去余暮雪的内力,可她自己的能不能回来,须看她自己。”李沅蘅道:“慢则怎样?”彩蝶衣不答,走到桌边挽起袖子,露出小臂上一道旧疤。“我给她传功,自己也要歇上许久。三五个月,一年半载,说不准。”沈怀南脸色一变。李沅蘅站起身来,朝彩蝶衣深深一揖:“多谢。”彩蝶衣摆了摆手,走到床边伸手去解顾安的衣领,头也不抬:“出去。” 二人闻言,都退了出去。
      一连数日,彩蝶衣每日来一趟,行针、推宫、渡内力。顾安面色渐渐好了些,嘴唇有了血色,只是一直不曾醒来。李沅蘅每日便同沈怀南一起照护顾安。这一日,彩蝶衣推门进来,探了探顾安的脉,点了点头,转过身来望着李沅蘅。“你来了七日了。”李沅蘅不答。彩蝶衣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扇。天色将明未明,远山如黛。她立了片刻,并不回头。“木长老与我说过从前的事。她母亲与父皇极是恩爱。后来父皇听了朝堂上的话,便不再来了。她母亲日日望着堂前的垂柳,望到死。父皇再不曾来看过一眼。她小时候说,绝不做她母亲那样的人。结果你瞧她如今。”她转过身来,望着李沅蘅。“李姑娘,你走罢。顾安与木长老自小一同长大,二人纠缠太深,旁人插不进去的。你走罢。”
      李沅蘅只望着窗外的夜色。窗外传来一声鸟啼,随即止了。江涛之声暗暗传来,一浪接一浪,久久不息。
      她心中晓得彩蝶衣说的是实情——她守在这里,守到顾安醒来,又能如何?
      “好。”她道。彩蝶衣不再说话。李沅蘅站起身来,将顾安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一拉,将她露在外面的手放回被中,自怀中取出那封太子的信,搁在顾安枕边。她立在床边,低头望了顾安一眼,转过身去,推门而出。门在身后轻轻掩上,不闻声响。
      沈怀南端着一壶茶自楼下上来,走到门口,正欲推门,门却开了。李沅蘅自里面走了出来,望了他一眼,并不言语,自他身侧走过。沈怀南一怔,见她往楼梯口去,忙道:“李姑娘——”李沅蘅不回头。沈怀南追了两步,伸手欲拉,又缩了回来。他立在廊中,望着她的背影,竟不知说什么。转过头来,却见彩蝶衣倚在门框上,双臂抱胸。“彩舵主——”“不必叫了。”彩蝶衣打断他,“她走了。”沈怀南脸色一变:“你与她说了什么?”彩蝶衣不答,望着李沅蘅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转过身去走回屋中。沈怀南跟了进来,立在桌边,望了望床上昏睡的顾安,又望了望彩蝶衣。“她为何要走?”彩蝶衣在桌边坐下,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茶已凉透,她也不在意。“我让她走的。”沈怀南欲言又止。“她守在这里,守到何时?顾安醒了,难道还能嫁给她?她自己都要嫁人。”沈怀南转身便往外走。彩蝶衣端起茶杯:“由她去罢。”沈怀南脚步一顿,却不回头,仍是追了出去。
      他追至楼下,李沅蘅已牵了马,立在门口。小白打了个响鼻。她翻身上马,轻提缰绳。沈怀南追将出来,喘息未定。“李姑娘——”李沅蘅勒住马,并不回头:“沈先生,告辞。”缰绳一抖,小白迈开步子,往巷口行去。沈怀南望着她的背影,月光从她肩头滑下去,落在马鬃上,又滑到地上。那个背影越行越远,终于消失在巷口。风过处,灯笼晃了几晃。他站了片刻,转身走回屋中。
      又过了两日。顾安的脸色好了许多,嘴唇有了血色,呼吸也稳了。彩蝶衣在床边坐下,探了探顾安的脉,按了很久,把手收回来。“明后日该醒了。”沈怀南站在门口,愣了一下。“这么快?”“快?”彩蝶衣看了他一眼,“她睡了半个月了。”沈怀南不作声。彩蝶衣把药碗收进托盘里,端起托盘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道:“她醒了,不要跟她说李姑娘的事。”沈怀南一怔。“何故?”“说了又如何?说了能让她多活几年?”沈怀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彩蝶衣端着托盘走了出去。
      又过了一日。午后,顾安的手指动了一下。她望着头顶的房梁,望了片刻,慢慢转过头来。沈怀南看见,走到床边。“醒了?”顾安看见沈怀南,微微一笑:“李姑娘呢?”沈怀南的手在袖中攥紧了:“走了。”顾安望着房梁:“去哪儿了?”“不知道。”顾安不再问。她闭上眼睛。过了良久,睁开眼来,摸到枕边那封信,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沈怀南忍不住道:“你就不问问?”“问什么?”“问她为什么走,问她去哪儿了,问她——”沈怀南住了口。两人对视片刻,顾安轻笑一声:“走便走了罢。”沈怀南一怔,望着她的脸,半晌才低声道:“顾大人,你倒真狠心。”顾安已经闭上了眼睛,心中却道:写信写什么呢?李沅蘅连信都不曾留一封。
      彩蝶衣每日来一趟。进门时沈怀南正坐在桌边喝茶,顾安靠在床上,脸色仍白,精神却比前几日好了些。彩蝶衣放下药箱,在床边坐下,拉过顾安的手腕搭上脉,按了片刻。“内力开始稳了。余暮雪那套东西已化了大半,剩下的你自己慢慢收。”她看着顾安,“我教你运气的法子,你听着。”顾安点头。彩蝶衣将她手掌翻过来,掌心朝上,手指按在她腕内侧。“气沉丹田,从关元起,走任脉,过气海,到膻中。”手指在顾安手臂上慢慢上移,“到这里停住,不要往上走。余暮雪的内力至阴,你的至阳,两股气在膻中撞上,谁也过不去。你要用自己的气裹住她的气,一点一点往下引,引到丹田,化开。”顾安闭目运气。彩蝶衣手指按在她腕上。“慢些。你的气绵,硬碰硬不成。顺着她的气走,她往前走,你就跟着,她停,你也停。等她卸了力,你再裹上去。”顾安额上渗出汗来。彩蝶衣从袖中掏出帕子递过去,顾安接过来擦了擦,还了回去。彩蝶衣收进袖中,又搭了搭脉,按了片刻。“行了。今日便到这里。明日再练。”她站起身来,走到桌边收拾药箱。沈怀南端着茶杯,看了她一眼。“彩舵主,你脸色不太好。”彩蝶衣哼了一声:“救她一条命,老娘不知要歇多久。”她盖上药箱,拎起来,走到门口,忽又停住,回过头来望着顾安,“你倒是命好。”顾安靠在床头,拱了拱手:“彩舵主辛苦了。”彩蝶衣哼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沈怀南坐在桌边,端着茶杯,望着顾安。顾安闭目运气。他看了一会儿,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边。江上起了号子声,呦呵呦呵的,不知是哪条货船趁早起锚,那声音贴着水面滑过来,湿漉漉的。顾安睁开眼睛:“沈先生,你走来走去做什么?”沈怀南坐下来,端起茶杯,又放下,欲言又止,如此反复再三。顾安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沈怀南沉默良久,终于摇了摇头:“没什么。”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并不回头。“顾安。”“嗯。”“你……好生歇着罢。”他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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