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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被镜头围猎的孤岛 台北国际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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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国际会议中心的后台通道,空气里弥漫着发胶、汗水和香薰混合的味道,像是一团黏腻的雾,糊在人的口鼻上,让人透不过气。
易疏禾坐在化妆镜前,任由造型师在她脸上补妆。粉扑拍打在皮肤上的声音“啪啪”作响,每一下都像是在提醒她:你是一尊精致的瓷娃娃,不能有裂痕,不能有瑕疵。
镜子里的她,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眼角的亮片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像是一把把细碎的冰棱。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层厚厚的粉底下,掩盖着怎样一种近乎窒息的疲惫。她的眼神有些涣散,盯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只剩下这具名为“ECHO成员”的躯壳。
“疏禾,别发呆,眼神要有光!想象你看到了最心爱的东西!”化妆师拍了拍她的脸颊,语气急促,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严厉,“还有五分钟上场,打起精神来!”
最心爱的东西....
易疏禾的睫毛颤了颤。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手机在化妆台上震动了一下。那是一种很轻微的嗡鸣,但在嘈杂的后台却显得格外清晰。她趁着化妆师转身去拿定型喷雾的空隙,飞快地扫了一眼。
是李离发来的照片。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照片的构图很随意,甚至有点歪,背景是警务室略显斑驳的窗台。那只三花猫正蜷缩在一个拆开的快递纸箱里睡觉,猫的一只爪子搭在箱子边缘,粉色的肉垫露在外面,看起来毫无防备,睡得正香。
易疏禾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足足三秒。在那一瞬间,后台嘈杂的人声、化妆刷的摩擦声、对讲机里的喊话声,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她仿佛能透过屏幕,闻到那条巷弄里潮湿的泥土味,闻到李离身上淡淡的肥皂香,能感觉到李离站在窗边时,那种沉默而安定的气息。那种气息是干燥的、温暖的,和这里黏腻的湿热截然不同。
她迅速打字回复:“它倒是睡得很香,像个猪一样。”
发出去后,她把手机扣在掌心,心跳有些快,像是一个偷吃了糖的孩子。
“疏禾!走了!发什么呆呢!”队长林恩在前面喊了一声,声音穿透了人群。
易疏禾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塞进随身的小包里,贴身放好。那种硬邦邦的触感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安全感。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
“来了。”
通往舞台的通道漆黑而漫长,两侧挤满了举着灯牌的粉丝。尖叫声像海啸一样穿透隔音门,震得耳膜生疼。易疏禾走在队伍中间,脸上挂着营业式的微笑,挥手,比心,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直到走上舞台,聚光灯打在脸上,那种令人眩晕的白光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热浪扑面而来,那是几千名观众散发出的体温和狂热。
活动进行得很顺利,直到互动环节。
主持人正在念粉丝提问,易疏禾站在舞台边缘,礼貌地倾听着。突然,一道刺眼的红光从台下射来,直直地打在易疏禾的脸上。
那是一束激光笔的光。
易疏禾下意识地偏过头,避开那道光。但红光像是有生命一样,紧紧跟随着她的视线,在她精致的妆容上画出一个刺眼的红点,像是一滴血。
台下的尖叫声变了调,有人在大喊:“看这里!看这里!易疏禾看我!”
易疏禾皱了皱眉,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和恶心。她认得那个位置,那是私生饭常蹲守的区域。那种目光不是喜爱,而是某种扭曲的占有欲,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
“这位粉丝,请不要使用激光笔,这样会伤害到艺人的眼睛。”主持人连忙控场,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但那人没有停。红光依旧执着地闪烁着,甚至开始在她的胸口游走,像是一条冰冷的蛇爬过皮肤。
易疏禾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强忍着不适,努力维持着表情管理,但握着麦克风的手指已经因为用力而泛白,指关节微微颤抖。
“疏禾,别理他。”旁边的Vicky不动声色地侧过身,挡住了那道光,低声在她耳边说,“深呼吸,别给他反应。”
易疏禾感激地看了Vicky一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那种被窥视的恶心感。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在这个喧闹得几乎要炸裂的舞台上,在这个被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的瞬间,那阵震动显得格外突兀,又格外清晰。
易疏禾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那是谁。在这个混乱、嘈杂、充满恶意的世界里,只有那个人,会用那种安静的方式告诉她:我在。
她不敢看手机,只能凭着感觉去猜测屏幕上的内容。也许是一张刚煮好的面条,也许是那只三花猫翻了一个身,也许只是一句简单的“注意安全”。
这道看不见的讯息,像是一道屏障,将她与台下那些狂热的、扭曲的目光隔绝开来。她突然觉得,那道激光笔的红光也没那么刺眼了。
“谢谢大家,我们会继续努力。”
活动终于结束了。
易疏禾几乎是逃一般地冲进了保姆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尖叫声被彻底切断,世界瞬间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她瘫软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浸湿了后背,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那个私生饭太恶心了。”忙内夏柚愤愤不平地骂道,“刚才差点就打到眼睛了。队长,下次一定要让安保把他拉黑!”
林恩坐在前排,脸色阴沉,透过后视镜看着易疏禾:“安保公司那边我会去谈。疏禾,你没事吧?刚才看你脸色不太好。”
易疏禾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哑:“没事,就是有点累。”
她颤抖着手,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刺得她眼睛有些疼。
屏幕上只有一条微信,来自李离。
“它醒了,吃了半根火腿肠。现在在挠纸箱。”
易疏禾看着这行字,眼眶突然就红了。她想起刚才那道刺眼的红光,想起那些贪婪的目光,想起那种被剥光了示众的压抑感。在这个光鲜亮丽的名利场里,她像是一个被展示的商品,每个人都可以对她指指点点,每个人都想从她身上索取什么。
但此刻,这行个字像是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抚平了她紧绷的神经。那只猫在挠纸箱,李离在看猫,而李离在想着她。这种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烟火气,是她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点开相机,对着车窗外的夜景拍了一张照片。车窗上倒映着她略显苍白的脸,和窗外流光溢彩的台北夜景重叠在一起,显得虚幻而不真实。
她想了想,没有发照片,而是打字回复:“它比我幸福。我也想挠纸箱。”
李离很快回复:“你也一样。早点休息。别想太多。”
易疏禾握着手机,指腹轻轻摩挲着屏幕上的那行字。
“李警官。”她打字,“今天的月亮很圆。”
发完这句话,她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保姆车缓缓启动,驶向酒店。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盏盏掠过,在易疏禾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一场无声的电影。
她不知道这次活动结束后,自己还能不能回到那条巷弄,能不能再看到那只三花猫在纸箱里睡觉,能不能再闻到李离身上的肥皂香。
但她知道,只要那个人还“在”,只要那只猫还在挠纸箱,她就有勇气穿过这片喧嚣的荒原。窗外,台北的夜依旧繁华而冷漠,但在易疏禾的心里,有一只猫,正睡得安稳,挠着纸箱,发出细微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