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沉沦》》水上禾

19、第十九章：高烧与越界 江城的夏夜

　　江城的夏夜，不开空调的话闷热得像一床浸了水的棉被，捂得人透不过气。
　　易疏禾蜷缩在402室的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空调被，盛夏没有开空调却依然觉得冷。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伴随着一阵阵剧烈的眩晕和恶心。
　　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屏幕刺眼的光让她眯起了眼睛。已经晚上11点了。
　　体温计显示：39.2度。
　　易疏禾苦笑了一下，把体温计扔回床头柜。她习惯了在舞台上燃烧自己，习惯了用意志力对抗身体的疲惫，却忘了这具身体其实并没有那么坚强。
　　喉咙像吞了刀片一样疼，她挣扎着想起来倒杯水，可刚坐起身，眼前就是一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极轻的响动。
　　那是老式居民楼特有的动静——楼下防盗门的铁栅栏被推开时的摩擦声，紧接着是楼梯间里沉稳却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易疏禾知道是李离。在这个时间点，这个小区，只有刚结束夜巡或者正在换岗的李离。
　　李离正好结束巡逻，想起易疏禾下午说的不想吃饭，她知道易疏禾爱熬夜，怕她晚上饿于是在巡逻的时候随手在小摊前打包了一碗馄饨，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想着把馄饨给她就下班回家。
　　易疏禾撑着床沿，拖着沉重的双腿挪到门口。她不想让李离担心，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或者至少不让她这么慌张。
　　“咔哒。”
　　门开了。
　　李离站在门外，穿着深蓝色的警用背心，里面是一件被汗水浸透的黑色T恤，手里还拿着刚摘下的警帽和馄饨。“还没睡？”李离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巡逻完的疲惫，“我给你送馄饨过来，你尝尝”，说完李离就把馄饨递给易疏禾。
　　易疏禾强撑着笑了笑接过，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想侧身让李离进来，一阵剧烈的眩晕突然袭来。
　　易疏禾只觉得脚下一软，膝盖一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门口倒去。
　　“小心！”
　　李离眼疾手快，几乎是本能地扔掉手里的帽子，一步跨上前，伸手揽住了易疏禾的腰。
　　“砰——”
　　易疏禾并没有摔倒在地，而是重重地撞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
　　李离的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护住了她的后脑勺，将她死死地按在自己胸前。
　　“易疏禾？”李离的声音瞬间变了调，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惊慌。
　　她感觉到了。
　　怀里的人烫得像个火炉，身体软得像一滩水，还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拿在她手上的馄饨顺着滑落的手臂掉在了地上，要是没有打包盒估计要弄得满地都是。
　　“你....”李离松开一点距离，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捧起易疏禾的脸。
　　借着楼道昏暗的灯光，李离看清了易疏禾的状态。
　　那张平时白皙精致的脸此刻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略微起皮，眼神涣散无光，额前的碎发已经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
　　“你在发烧。”李离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她伸手摸了摸易疏禾的额头，掌心传来的高温让她心头一紧。
　　“39度有了。”李离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多的是掩饰不住的焦急，“烧成这样怎么不说？要是刚才我没上来，你摔倒了怎么办？”
　　易疏禾靠在李离身上，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肥皂味和汗味，心里的委屈突然就涌了上来。
　　“我不想....打扰你。”易疏禾的声音微弱得像猫叫，带着浓浓的鼻音，“你工作那么累....”
　　“打扰？”李离像是被气笑了，但眼底全是心疼，她顿了顿，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扶你进去。”
　　李离没有松开手，她就这样半抱着易疏禾，把她往屋里带，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搬运一件易碎的瓷器。
　　“药箱在哪？”李离问，声音有些发紧。
　　“床头柜....”
　　李离想把她扶到床边，可刚到客厅易疏禾忽然停了下来，她双手慢慢抱住李离的腰，贪恋的靠在她的肩头，没有开空调的房间和两人紧贴的身体，一股燥热感顿时席卷了李离的神经。易疏禾的手越箍越紧，像要与李离融化在一起，李离沙哑着声叫道：“易疏禾”，易疏禾将头埋在她的颈间，呢喃着说：“等一下，就一下。”。窗外路灯昏黄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映照在两人身上，对两人来说世界即便是在此刻毁灭好像也是可以的。
　　不久后，易疏禾松开李离，李离顺势扶着她在床边坐下，转身去拿药箱。
　　几秒钟后，她拿着退烧药和水杯回来，小心翼翼地扶起易疏禾：“把药吃了。”
　　易疏禾浑身没力气，手抖得连杯子都拿不稳。
　　李离叹了口气，没再多说，直接把药片塞进她嘴里，然后把水杯凑到她唇边：“慢点喝。”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着药片的苦涩。易疏禾喝完水，虚弱地靠在李离的手臂上，不想动弹。
　　李离也没有抽回手。
　　她就这样维持着这个姿势，看着易疏禾苍白却依旧精致的脸。
　　“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李离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易疏禾浑浊的意识里，激起层层涟漪。
　　易疏禾抬起头，看着李离。
　　李离的额头上全是汗，几缕碎发贴在皮肤上，眼神里满是焦急和未褪去的恐惧。那双总是冷静审视世界的眼睛，此刻只倒映着她一个人的影子。
　　“李离。”易疏禾轻声唤她的名字。
　　“嗯？”
　　“我不要去医院。”
　　这一声软糯的回答，彻底击碎了李离最后的理智。
　　李离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像是擂鼓一样。她看着眼前这个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女孩，心里那道名为“克制”的防线轰然倒塌。
　　李离俯下身，动作缓慢而克制。
　　她先是单膝跪在床沿边，为了迁就易疏禾的高度，她不得不放低自己的姿态。随着身体的前倾，她身上那股混合着皂角和木质香薰的味道瞬间笼罩了下来，像一张细密的网。
　　李离的手臂撑在易疏禾身侧，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势，将那个颤抖的身影完全圈在自己的阴影里。她没有立刻抱上去，而是微微侧过头，鼻尖几乎要触碰到易疏禾滚烫的脸颊，呼吸交缠在一起，灼热而急促。
　　那双总是冷静审视世界的眼睛，此刻近在咫尺，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暗潮。
　　李离的喉间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在极力压抑着某种即将破笼而出的情绪。她看着易疏禾干裂的嘴唇，眼神暗了暗，最终还是没有越界，只是将额头轻轻抵在了易疏禾的额头上。
　　“好。”李离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带着胸腔的震动，顺着骨骼传导进易疏禾的身体里，“我们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易疏禾把脸埋在李离的颈窝里。
　　那里有汗味，有肥皂味，有淡淡的香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李离的独特气息。那是令她安心的味道，是她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渴望的港湾。
　　“李离。”易疏禾喃喃自语。
　　“我在。”
　　“如果....我不是现在的我，你还会这样对我吗？”
　　李离愣了一下，随即收紧了手臂：“你是易疏禾，这就够了。不管你是谁，住在哪里，做什么工作，只要是你，我都会这样。”
　　易疏禾的眼泪浸湿了李离的衣领。
　　她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这个笨拙的、不善言辞的女警察，是真的把她放在了心上。
　　在这个拥抱里，没有明星和警察的界限，没有谎言和欺骗。只有两颗在深夜里相互取暖的心，终于越过了那条模糊的线，贴在了一起。
　　李离感觉到怀里的人渐渐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了。
　　药效上来了。
　　她不敢松手，就这样保持着拥抱的姿势，任由易疏禾靠在自己身上。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李离侧身在床头找到空调遥控打开了空调，屋内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李离低头看着易疏禾熟睡的侧脸，眼神变得无比温柔。
　　她知道，从今晚开始，有些事情再也回不去了。
　　她再也无法假装自己只是个路见不平的热心警察，再也无法把这份感情藏在“朋友”的标签下。
　　“睡吧。”李离在她耳边轻声说，“明天醒来，我就在。”
　　这一夜，李离没有回家。
　　她就这样靠在床头，看着易疏禾，守了她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