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沉沦》》水上禾

21、第二十一章：深渊与微光 门“咔哒”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沉重的闸门，将那个充满暧昧气息的狭小空间彻底封死。
　　易疏禾躺在床上。她抬起手，指尖颤抖着触碰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李离唇齿间的触感和滚烫的温度。
　　恐慌，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死死勒住了她的心脏。
　　她刚才做了什么？
　　作为一个在聚光灯下生存了7年的顶级偶像，易疏禾比任何人都清楚“恋爱”这两个字背后的代价。那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是职业生涯的绝对禁区。
　　她闭上眼，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些疯狂粉丝的面孔——那些曾在机场为了看她一眼而推搡尖叫的女孩，那些在社交网络上控评、反黑、为了维护她形象而冲锋陷阵的“数据女工”。如果她们知道，她们捧在手心里的“女神”，那个号称“属于舞台、属于粉丝”的易疏禾，竟然在生病的清晨，和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女警察接吻....
　　舆论会瞬间爆炸。
　　脱粉回踩、黑料被扒、甚至会有人顺着李离的警号，去人肉她的家庭、她的工作、她生活的一切。
　　李离不一样。
　　李离是警察。她的名字应该干干净净地出现在表彰通报里，而不是和“女明星的绯闻女友”这种肮脏的词条捆绑在一起。李离的世界是黑白分明的，是讲证据、讲法律的，而自己呢？自己身处的是一个充满了八卦、窥私欲和资本博弈的染缸。
　　“我会毁了她的。”
　　易疏禾痛苦地抱住头，指甲深深陷入皮肤。
　　她不是怕自己受影响，她是怕李离那双清澈的眼睛，因为自己而染上尘埃。怕李离在辖区巡逻时，会被指指点点；怕李离升职考核时，会因为这莫名其妙的“私生活作风问题”被刷下来。
　　这种恐惧，比她面对全网黑时的绝望还要深重。因为那时候她孑然一身，而现在，她有了想要保护的人。
　　楼道里。
　　李离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里捏着那顶警帽，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腰间的装备，那是她的武器，也是她的枷锁。
　　作为一名基层民警，她习惯了处理纠纷、抓捕罪犯，习惯了在泥潭里打滚。但她从未像此刻这样感到无力。
　　“我是警察。”
　　李离在心里对自己说。
　　警察的恋爱，从来都不只是两个人的事。纪律条令虽然没有明文禁止恋爱，但作为公职人员，尤其是身处执法一线，任何私生活的瑕疵都可能成为攻击的靶子。
　　易疏禾和她在一起，就意味着要面对无休止的审视。
　　李离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那股躁动。
　　她不怕被骂，她脸皮厚，在菜市场被张大妈骂了那么多年都练出来了。
　　但她怕易疏禾受到伤害。
　　那个女孩现在就像一只受惊的猫，刚刚那个吻，是她失控的求救，还是真心的流露？李离看不透。
　　她只知道，自己不能趁人之危。
　　“李离，你冷静点。”
　　她狠狠地搓了一把脸，把警帽戴正，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眼底的挣扎。
　　“先护着她，别的事，以后再说。”
　　江城菜市场内。
　　清晨的菜市场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鸡鸭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充满烟火气的交响乐。
　　李离刚把车停好，就听见一阵震耳欲聋的争吵声。
　　“你个杀千刀的！敢坑老娘的钱！”
　　一个穿着花围裙的中年妇女正挥舞着一把大葱，追着一个卖鱼的男人满市场跑。那把大葱在她手里挥舞得虎虎生风，像是一杆银枪。
　　“张大妈！有话好说！别动手啊！”卖鱼的男人抱着头，狼狈地躲闪着。
　　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群众，有人还在起哄：“打得好！张大妈，往他脸上招呼！”
　　李离叹了口气，把警帽扶正，大步流星地挤进人群。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都给我住手！”
　　李离一声断喝，中气十足，瞬间镇住了场面。
　　张大妈看到警察来了，气焰更嚣张了，指着卖鱼的男人对李离告状：“李警官！你来评评理！这黑心肝的鱼贩子，卖给我的鲫鱼少了三两！三两啊！那可是5块钱呢！”
　　卖鱼的男人一脸委屈，手里还拿着刮鱼鳞的刀：“李警官，你可别听她瞎说。我那秤是电子秤，准得很。是她自己挑的鱼太大，我怕她拿不动，才给她换了条小的，这一来一去，重量肯定有误差啊。”
　　“误差？我看你是想气死我！”张大妈挥舞着大葱就要冲上去。
　　李离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张大妈的手腕，另一只手挡在卖鱼男人面前。
　　“张大妈，王叔，咱们都是老街坊了，为了5块钱至于吗？”李离无奈地看着这两个人。
　　这两个人是菜市场的“常客”，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李离早就习惯了。
　　“李警官，你评评理，他这葱叶子都黄了！”张大妈指着旁边的一筐葱。
　　“那是老葱，炒鸡蛋香！”王叔也不甘示弱。
　　李离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比审问犯人还累。
　　“这样吧，”李离从口袋里掏出5块钱，塞进张大妈手里，“张大妈，这两5块钱我替王叔出了，您消消气，回家给孙子买根棒棒糖吃。”
　　然后又转头对王叔说：“王叔，你也少说两句，下次给张大妈称鱼的时候，多给两根葱，算是赔罪。”
　　张大妈拿到钱，满意地哼了一声，收起大葱：“算你识相。李警官，还是你公道。”
　　王叔也擦了擦汗：“行行行，听李警官的。”
　　围观的群众见没戏看了，也都散了。
　　李离看着两人各自回到摊位，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就是她的生活。
　　没有惊心动魄的枪战，没有生死攸关的追捕。
　　只有鸡毛蒜皮的小事，和永远处理不完的纠纷。
　　但奇怪的是，李离并不觉得厌烦。
　　相反，看着张大妈提着菜篮子远去的背影，听着王叔重新响起的叫卖声，李离忽然觉得心里很踏实。
　　回到单位，李离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监控画面，眼神却有些涣散。
　　“李离，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同事小张凑过来，关切地问道。
　　“没事，昨晚没睡好。”李离随口敷衍了一句，手不自觉地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她想给易疏禾发个消息，问问她有没有吃饭，药有没有吃。
　　可是打字框里的字删了又改，改了又删。
　　发“记得吃饭”？太像老妈子，显得刻意。
　　发“昨晚....”？不行，绝对不能提。
　　最后，李离只发了一条最官方的消息：
　　“记得吃药。”
　　发完这条消息，李离立刻把手机倒扣在桌上不再看。
　　402室。
　　易疏禾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简短的消息，心里五味杂陈。
　　“记得吃药。”
　　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多余的关心，就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房东在叮嘱租客。
　　易疏禾苦笑了一下。
　　李离在躲她。
　　那个早上还霸道地扣住她后脑勺深吻的女人，现在正在用这种冷漠的礼貌，划清界限。
　　易疏禾能理解。李离是理智的，李离是在保护她，也是在保护自己。
　　可是，理解并不代表不痛。
　　易疏禾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阳光很好，但她却觉得冷。
　　她坐在钢琴前，手指抚摸着琴键上，却没有按下去。
　　她不敢弹琴，不敢唱歌，甚至不敢大声呼吸。她怕自己的声音被外界听到，怕给李离带去麻烦。
　　“我是个麻烦。”
　　易疏禾喃喃自语。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够勇敢了，敢于面对舞台，敢于面对过去。
　　但在李离面前，她发现自己依然是那个胆小鬼。
　　她贪恋李离的温暖，却又害怕这温暖会引火烧身。
　　傍晚时分。
　　李离提着鸡汤，站在402室门口。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楼道里的声控灯都灭了好几次。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把脸上那些疲惫、挣扎、爱慕的情绪统统藏进那张嬉皮笑脸的面具后面。
　　“笃笃笃。”
　　门开了。
　　易疏禾站在门口，穿着那件宽大的白色T恤，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浅，眼底藏着深深的疲惫。
　　李离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来了？”易疏禾轻声问。
　　“嗯。”李离举起手里的打包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鸡汤，今天叫私房菜馆老板娘熬的。”
　　易疏禾侧身让她进来。
　　李离换好鞋，走进客厅。
　　客厅里很安静，没有音乐声。
　　易疏禾接过打包盒，转身去拿碗筷。
　　李离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看着她后颈上露出的那一小截白皙的皮肤，突然有一种想要触碰却又收回手的隐忍。
　　易疏禾转过身，看着李离。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易疏禾看到了李离眼底的克制，李离看到了易疏禾眼底的不安。
　　李离走上前，想要伸手摸摸她的头，却在半空中停住，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吃饭吧。”
　　“嗯。”
　　两人隔着餐桌对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