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沉沦》》水上禾

22、第二十二章：鸡汤与避风港 餐桌上方的

　　餐桌上方的灯光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老旧的地板上。
　　桌上摆着打包的鸡汤和炒菜，热气还在袅袅上升，食物的味道霸道地占据了狭小的空间。旁边是两碗白米饭，米粒晶莹剔透。
　　易疏禾拿着筷子，视线落在鸡汤上，却没有动。她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那是内心极度不安的生理反应。
　　“不合胃口？”李离坐在对面，没有急着动筷。她单手托腮，直勾勾的看着她。
　　易疏禾摇了摇头，终于夹起一块鸡肉，放进嘴里。
　　软糯，咸味道正好。
　　“很好吃。”易疏禾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比我以前吃过的....都要好。”
　　李离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没有接话，只是低头扒了一口饭。
　　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但那种微妙的紧绷感依然存在，像是一根绷在琴弦上的丝线，随时可能断裂。
　　易疏禾扒了一口饭，米饭的热气熏得眼睛有些发酸。她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放在膝头，试图寻找一个合适的切入点。
　　“李离，早上的事....”
　　“吃饭。”李离头也没抬，直接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菜凉了会有腥味。”
　　易疏禾愣了一下，看着对面那个低头吃饭的女人。李离的侧脸线条硬朗，低垂的眼神看不真切，但那种拒绝沟通的姿态却很明显。
　　她在回避。
　　易疏禾心里一紧，那种被抛弃的恐慌感再次袭来。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虽然轻，却异常清晰：“李离，我很清醒。”
　　李离吃饭手停住了。
　　她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动作慢条斯理。然后，她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锐利和警惕的眼睛，此刻却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我知道。”李离说。
　　“那你....”
　　“易疏禾。”李离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这是一个防御性很强的姿势，但她的眼神却很柔和，“你是想问我后不后悔，还是想问我接下来怎么办？”
　　易疏禾被戳中了心事，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是一个很麻烦的人呢？如果和我在一起，会给你带来很多意想不到的麻烦，甚至会影响你的生活，你的工作....”
　　“易疏禾。”
　　李离再次打断了她，但语气并不严厉，反而带着一丝无奈。
　　“我是警察。”李离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的工作是处理麻烦。我见过杀人犯，见过骗子，见过这世界上最丑陋的人性。我每天面对的都是那些烂摊子。”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易疏禾那张苍白却精致的脸上：“但你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易疏禾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只是怕给我惹麻烦。”李离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通透，“在我眼里，这就不是麻烦。这是....人性里难得的好东西。”
　　易疏禾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李离的负担，是李离平静生活中的定时炸弹。她一直在权衡利弊，一直在计算得失，一直在害怕失去。
　　可是李离不在乎。
　　“可是....”易疏禾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是警察。你的身份很特殊。如果你的同事，你的领导，甚至那些被你抓过的人知道....”
　　李离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
　　作为警察，她的生活并不是完全属于自己的。她的社交圈、她的言行举止，甚至她的恋爱对象，都在某种无形的审视之下。
　　“我知道。”李离放下筷子，语气平静，“我的档案里不能有污点，我的私生活不能成为别人攻击我的把柄。如果被人知道我和一个女生在一起，可能会被停职，可能会被调离一线，甚至可能会被谈话提醒。”
　　她说的很直白，没有丝毫的隐瞒。
　　易疏禾的心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那你还....”
　　“但是，易疏禾。”李离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她，“我更怕的是，因为害怕这些，而错过你。”
　　她伸出手，轻轻覆盖在易疏禾紧握成拳的手背上。
　　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易疏禾的手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那些都是以后的事。”李离低声说，“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让你把病养好，把饭吃完，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易疏禾看着李离，看着这个明明知道前路艰难，却依然选择向前的人。
　　她突然觉得，自己那些所谓的担忧和恐惧，在李离的坚定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她不自觉的反手握住了李离的手，两只手交缠在一起紧握住彼此。
　　“可是，易疏禾...”，李离忽然低下头说道，看着李离欲言又止的样子易疏禾心都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她看着李离等待她的下一句，像在等待审判。“刚刚我说的关于警察的那些，你害怕吗？你害怕会成为我的麻烦，可你害怕我会成为你的麻烦吗？”，李离呢喃的声音响起，像露出了胆怯脆弱的小孩，无助的问着她。
　　易疏禾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好想哭，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不会，你不是我的麻烦。”
　　李离抽出几张纸巾，笨拙地帮她擦去眼泪，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两人的谈话再易疏禾的眼泪中结束，像是打开了心结一般，两人的心似乎更近了些。
　　窗外的夜色正浓，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窗外。
　　屋内的灯光温暖而柔和，食物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两个人，隔着一张餐桌，相视而笑。
　　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没有海枯石烂的承诺。
　　只有这一刻的默契和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