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沉沦》》水上禾

24、第二十四章：深夜的距离 中午11点

　　中午11点到晚上11点，402室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街道上从阳光照耀到只留下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
　　易疏禾跪在地板上，对着那面落地镜，再一次重复着那个旋转动作。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流进眼睛里，刺痛得让她不得不眯起眼。
　　手机架在一旁，屏幕上是ECHO的群视频通话。
　　“停！疏禾，你的腰再下低两公分，表情管理要跟上！”队长林恩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这首歌的编舞力度很大，你现在的状态太‘软’了，粉丝会看出来的。”
　　“对不起，再来一次。”易疏禾喘着气，声音有些哑。
　　旁边的主唱Vicky正戴着耳机试音，见她停下来便说：“歇会儿吧，练一天了。你身体才刚好，别还没回归就倒下了。”
　　“还有一个月就是回归直播了。”易疏禾拧开放在桌上的矿泉水瓶盖，灌了一大口水，冰凉的水流划过喉咙，却压不住胃里的痉挛。
　　这就是ECHO的日常。光鲜亮丽的舞台背后，是无数个这样透支身体的深夜。作为C位，易疏禾不仅要跳得最齐，还要在镜头前时刻保持完美的表情。歌舞双废的弹幕至今还在脑子里盘旋，哪怕膝盖已经红肿，哪怕嗓子像吞了刀片，只要镜头一开，她就必须是那个无坚不摧的“女神”。
　　“最后一次。”易疏禾放下水瓶，重新站回起始位置。
　　音乐声再次响起，强烈的鼓点敲击着耳膜。她强迫自己提起核心力量，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卡在节拍上。
　　就在她做一个高难度的下腰动作时，膝盖突然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凌晨一点，江城公园的长椅上，空气仿佛凝固。
　　易疏禾并没有哭。
　　手肘处传来的疼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冷汗顺着她精致的下颌线滑落，滴在锁骨里。但她只是死死抿着唇，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手指紧紧扣着长椅的边缘，指节用力到泛白。
　　作为ECHO的门面，疼痛是家常便饭，眼泪是最无用的液体。她习惯了在成千上万名粉丝的注视下，把痛楚嚼碎了咽下去，化作那个无坚不摧的偶像表情。
　　手机屏幕亮着，对话框里还停留在昨天李离发来的那句：“早点睡，别熬夜。”
　　她发了条朋友圈，拍了公园的夜景，仅李离可见：【失眠。】
　　这不是求救，只是她在这个巨大谎言的缝隙里，唯一能发出的微弱信号。
　　十几分钟后，一阵熟悉的引擎声撕裂了夜的寂静。
　　李离摘下头盔，大步流星地走来。身上换了素色的棉麻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整个人带着一股风尘仆仆的凌厉感，与这个安静的公园格格不入。
　　“不是失眠吗？怎么跑这儿喝西北风来了？”李离的声音有些喘，显然是赶得很急。
　　易疏禾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人。她没有像普通女孩那样扑进对方怀里哭诉，只是静静地坐着，眼神里带着一丝被捕捉后的错愕，和极力掩饰的疲惫。
　　“屋里太闷，出来透气。”易疏禾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李离走到她面前，眉头紧锁，目光像X光一样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了易疏禾下意识护着的右手手肘上。
　　“手怎么了？”李离在长椅上坐下，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强硬，“伸出来。”
　　易疏禾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没事，扭了一下。”
　　“伸出来。”李离重复了一遍，语气沉了几分，那是她在审讯室里惯用的压迫感。
　　易疏禾不再反抗，缓缓伸出了手。原本白皙的手肘此刻已经肿起了一片，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李离没说话，脸色却沉了下来。她没带药，只能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和一瓶刚买的冰矿泉水。
　　“忍着点。”
　　李离用纸巾裹住冰凉的瓶身，按在易疏禾红肿的手肘上。
　　冰冷的刺激让易疏禾倒吸一口凉气，身体下意识地蜷缩，左手抓住了李离的手臂。
　　“疼就抓我。”李离头也没抬，一只手固定着她的右手，另一只手稳稳地按着冰袋，“刚才怎么不说？想把自己废了？”
　　易疏禾看着李离低垂的眉眼。这个人总是这样，明明是在责备，动作却轻柔得像是在拆弹。
　　“不想让你担心。”易疏禾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李离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那双平日里锐利的眼睛此刻深邃得像潭水，直勾勾地盯着易疏禾。
　　“易疏禾，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闲？”李离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情绪，“我大半夜跑过来，不是为了看你逞强的。”
　　两人的距离极近。
　　李离身上刚洗完澡的那股凛冽的皂角香，铺天盖地向易疏禾袭来，霸道地侵占了易疏禾的呼吸。
　　易疏禾没有躲。她看着李离，眼神里不再是刚才的隐忍，而是慢慢浮现出一种近乎沉沦的渴望。
　　“李离。”她轻声唤道。
　　“嗯。”
　　“抱我一下。”
　　不是“救救我”，也不是“我好疼”，而是“抱我一下”。
　　李离愣了一下，随即扔开手里的矿泉水瓶。双手扣住易疏禾的腰，稍微一用力，将人带进了自己怀里。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拥抱。
　　李离的怀抱很硬，衬衫的扣子硌得易疏禾有些疼，易疏禾把脸埋在李离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没有哭，只是闭上了眼睛，手指紧紧扣住了李离背后的衣料。
　　她在忍耐。忍耐着想要把一切真相和盘托出的冲动，也忍耐着这份偷来的温存。
　　李离感觉到了怀里人的颤抖。那不是哭泣的颤抖，而是一种极力压抑后的释放。
　　李离的手掌覆上易疏禾的后脑勺，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巴抵在易疏禾的头顶，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易疏禾的额头上。
　　“没事。”李离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不管怎么样都还有我。”
　　易疏禾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她。
　　在这个拥抱里，易疏禾感受到了李离的心跳。那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安抚着她躁动不安的灵魂。她甚至能感觉到李离颈侧动脉的搏动，那是生命的律动，是真实的、鲜活的李离。
　　李离的一只手顺着易疏禾的脊背缓缓下滑，轻轻抚着她的背，像在哄一个小孩，易疏禾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抬起头，撞进了李离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那里面没有平日的严肃，只有微皱的眉心透露了她一丝的担忧。
　　“我不痛的。”易疏禾看着李离说道，声音轻得像羽毛。
　　李离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她知道易疏禾是不想她担心，于是她松开手轻轻拍了下她的头说：“回去擦点药再说不痛吧，易小姐。”
　　易疏禾伸手抚平李离眉间的褶皱，指尖的凉凉的温度碰在她温热的额头，李离的心一阵狂跳，透过易疏禾的手李离望着她的脸，风吹起她的长发，世界安静了那么一瞬。
　　李离没有多想，动作轻柔低下头，一个吻点在易疏禾的唇上。
　　易疏禾一愣，随即原本放在额头上的手攀上了李离的颈，顺势闭上了眼。
　　这不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李离不容拒绝地撬开了易疏禾的齿关。她的舌尖长驱直入，带着薄荷的清凉，在易疏禾的口腔里肆意掠夺。这个吻充满了侵略性，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李离像是在品尝一道珍馐，细细地舔舐着易疏禾的每一寸敏感，又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动作虽然霸道，却又不失耐心。
　　易疏禾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的脸颊滚烫，身体软得像一滩水，只能依靠着李离的支撑才没有滑下去。
　　良久，李离才缓缓松开她。
　　易疏禾看着李离，眼神迷离，嘴唇红肿，带着一丝水光。
　　李离笑着看向她说：“回去吧，我给你擦点药。”
　　远处，城市的霓虹灯依旧闪烁。两人自然的牵着手，脚步沉稳地走向电动车。
　　“李离。”
　　“怎么了？”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是个骗子，怎么办？”易疏禾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很飘忽。
　　李离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语气却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狠劲。
　　“那我就把你抓回去，判个无期徒刑。”
　　易疏禾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看着前面李离的背和握住的手，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又甜蜜的笑。
　　无期徒刑么？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