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沉沦》》水上禾

23、第二十三章：裂痕与回响 吃完饭李离

　　吃完饭李离开车回了家，掏出钥匙打开家门时，屋里正飘着一股熟悉的油烟味，混合着陈旧的家具气息。
　　“回来了？”母亲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兴奋，“快过来，妈给你留了汤。”
　　李离换好鞋，走进客厅。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见她进来，点了点头，目光却在她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脸色不太好，单位忙？”父亲问。
　　“嗯，最近事情多。”李离敷衍地应了一声，端起母亲递来的汤碗，小口喝着。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却驱不散心里的烦闷。
　　母亲在她身边坐下，眼神里带着试探：“对了，上周你张阿姨给你介绍的那个外甥。你什么时候有空见见？”
　　李离的手顿了一下，汤碗差点洒出来。
　　“妈，我说了，我现在不想相亲。”她的声音有些冷，带着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烦躁。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母亲皱起眉，“你都多大了？隔壁老王的儿子都会打酱油了，你还想拖到什么时候？人家条件多好，工作稳定，家庭也好....”
　　“工作稳定？”李离突然打断她，声音提高了几分，“妈，你知道我每天面对的是什么吗？我今天一大早在菜场调纠纷，下午抓了一个偷电瓶的，昨天调解了一对夫妻的离婚纠纷，前天还在处理一个跳楼自杀的。你让我去跟别人谈‘稳定’？”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父亲放下遥控器，看向她：“李离，怎么跟你妈说话呢？”
　　李离深吸一口气，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她低下头，看着碗里的汤，沉默了几秒。
　　“对不起，妈。”她的声音低了下来，“我只是....太累了。”
　　母亲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妈知道你的工作辛苦。可正因为辛苦，才更需要一个家，一个能照顾你的人。那小伙子真的不错，你就见一面，好不好？”
　　李离没有说话。
　　她看着母亲鬓角的白发，心里突然涌起一阵酸涩。
　　她知道父母是为自己好。在这个年纪，结婚生子，安稳度日，是大多数人的选择。可她呢？
　　她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易疏禾的脸——那个在清晨吻她的女孩，那个在餐桌上红着眼眶的女孩。
　　如果告诉父母，自己喜欢的是女生，会怎么样？
　　母亲会崩溃吗？父亲会失望吗？他们会觉得她“不正常”，觉得她“丢人”吗？
　　李离的手指紧紧攥着汤碗，指节泛白。
　　她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说。
　　她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那些可能的指责、不解，甚至是断绝关系。她怕看到母亲眼里的失望，怕听到父亲那句“我们老了，没脸见人了”。
　　“再说吧。”她最终说道，声音沙哑，“最近忙，没时间。”
　　母亲还想说什么，被父亲拉住了。
　　“行了，孩子累了一天，让她歇会儿。”父亲说，“相亲的事，以后再说。”
　　李离站起身，逃也似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
　　同一时间，402室。
　　易疏禾坐在窗边的地毯上，手机屏幕亮着，是女团ECHO的微信群。
　　群里的消息还在不停滚动。
　　“疏禾，你最近怎么样？身体好点了吗？”队长林恩发来消息，后面跟着一串关心的表情。
　　“听说你最近在找新的音乐制作人？有进展了吗？”主唱Vicky问。
　　“对啊，我们都想你了，什么时候回来聚聚？”忙内夏柚发了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包。
　　易疏禾看着那些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回复。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她现在和一个警察在一起？说她早上主动吻了对方？说她现在每天想的不是回归，不是舞台，而是那个人晚上会不会找她聊天？
　　她怕她们不理解，怕她们觉得她“疯了”，怕她们告诉公司，告诉粉丝。
　　可她又想告诉她们。想告诉她们，她遇到了一个人，一个让她愿意放弃所有顾虑，去赌一把未来的人。
　　犹豫了很久，她终于打出一行字：“我....有事想跟你们说。”
　　群里瞬间安静下来。
　　几秒后，林恩发来一条语音：“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易疏禾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林恩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疏禾？”林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没有。”易疏禾说，犹豫半天，最终易疏禾声音有些颤抖，“我....我谈恋爱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谈恋爱？”林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和谁？是圈里人吗？”
　　“不是。”易疏禾说，“是....一个素人。”
　　“素人？”林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狐疑，“什么样的素人？是你上次跟我们说的那个普通人？你认识多久了？她知不知道你是....”
　　“她知道我是个写歌的。”易疏禾打断她，声音有些急促，“但她不知道我是ECHO的易疏禾。她只知道我叫易疏禾，住在这个小区，喜欢音乐。”
　　“她是....一个警察。”
　　“警察？”林恩的声音提高了几个度，“那个查你证件的女警察？”
　　“嗯。”易疏禾闭上眼睛，“是女的。”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
　　这次沉默比上次更久，久到易疏禾能听到林恩那边传来的呼吸声，急促而沉重。
　　“疏禾。”林恩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你是在开玩笑，对吗？”
　　“我没有开玩笑。”易疏禾说，眼泪突然涌了出来，“我喜欢她。我喜欢她的坚定，喜欢她的勇敢，喜欢她很多的细枝末节。”
　　“可她知道吗？”林恩问，“她知道和一个‘普通人’谈恋爱意味着什么吗？她知道ECHO的粉丝有多疯狂吗？那些私生饭会扒出她的信息，会去她单位闹，会让她丢工作，会让她....”
　　“她不知道。”易疏禾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她不知道我是ECHO的易疏禾。她只知道我是个生病的邻居。”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易疏禾以为林恩已经挂断了电话。
　　“疏禾。”林恩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不是反对你谈恋爱。我只是怕你受伤，也怕她受伤。这个圈子太残酷了，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不能因为一时冲动，就毁了一切。”
　　“我没有一时冲动。”易疏禾说，“我很清醒。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她呢？”林恩问，“她清醒吗？她知道你是一个随时可能被引爆的炸弹吗？”
　　易疏禾愣住了。
　　她想起李离在餐桌上说的那些话——“我是警察”“我不怕麻烦”。
　　她想起李离清澈的眼睛。
　　“她知道。”易疏禾说，声音坚定，“她知道，我不是她的麻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吧。”林恩叹了口气，“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也不说什么了。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保护好你们。”林恩说，“也保护好你自己。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这段感情会伤害到你们中的任何一个，就立刻结束。听到了吗？”
　　易疏禾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
　　“听到了。”她说。
　　挂断电话，易疏禾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很亮，照在她脸上，带着一丝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