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沉沦》》水上禾

32、第三十二章：晨曦中的谎言与背影 距离易疏禾

　　距离易疏禾飞往台北，还有一天。
　　江城的清晨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青灰色雾霭中，初秋的寒意顺着窗缝渗进室内，像是一双冰冷的手，试图挽留即将离去的人。李离去上班了，房间里似乎都弥漫着一股疏离的味道，混合着易疏禾身上那股清冷的香水，眼前的行李箱被打开，整个空间显得格外凄凉。
　　易疏禾跪坐在地板上，面前摊开着一只巨大的银色行李箱。箱子里已经装进了一半的衣物，大多是李离常穿的衣物，还有一件她李离的棉麻衬衫。她的手指抚过一件柔软的卡其色羊羔毛外套，那是李离送她的，指尖划过柔软的绒毛，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李离指尖的温度。
　　她拿起那本厚厚的五线谱笔记本，指尖在封面上停留了许久，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真的要走了吗？”她在心里问自己，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一边是即将回归的舞台，是聚光灯下万众瞩目的欢呼，是ECHO团员们的期待，是那些等着她拯救的销量数据，是那个被公司包装得光鲜亮丽却空洞无物的“易疏禾”；另一边，是那个她想要对抗全世界的“李离”。
　　“对不起。”易疏禾无声地动了动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合上行李箱，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这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把锤子敲在她的心上，也像是敲响了离别的钟。
　　中午，两人去了一家巷子里的私房菜馆。
　　这是一家两人还没吃过的菜馆，老式的江南庭院，青砖黛瓦，回廊曲折。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细碎的金黄花朵藏在绿叶间，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甜香。秋风卷着落叶在青石板上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洒在窗棂上，将时光拉得漫长而温柔。
　　她们坐在临窗的包间位置，窗外是一方小小的池塘，几尾红鲤在水中悠闲地游弋，偶尔摆尾激起一圈圈涟漪。
　　“尝尝这个，松鼠桂鱼。”李离夹了一块鱼肉放到易疏禾碗里，眼神温柔，“听说这家店做这个最拿手。”
　　易疏禾看着碗里金黄酥脆的鱼肉，却没有什么胃口。她拿起筷子，轻轻拨弄着，眼神有些游离。
　　“李离，你以后....”她想问“你以后会想我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以后什么？”李离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以后....要按时吃饭。”易疏禾改口道，声音有些低哑。
　　李离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知道了，啰嗦。”
　　整顿饭，她们谁也没有提“离开”这两个字。她们像是在进行一场盛大的逃避，试图用这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将那个即将到来的离别时刻无限推迟。
　　“这个蟹粉狮子头很鲜，你尝尝。”李离又夹了一个狮子头放到易疏禾碗里，眼神里满是期待，“我记得你说过，你喜欢吃清淡一点的。”
　　易疏禾看着碗里那个圆滚滚的狮子头，心里一阵酸涩。她记得，她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李离就记在了心里。
　　“嗯。”她拿起筷子，轻轻咬了一口。鲜美的汤汁在嘴里爆开，带着蟹粉的鲜香和猪肉的醇厚，却怎么也尝不出甜味。
　　“好吃吗？”李离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关切。
　　“好吃。”易疏禾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你也吃。”
　　她夹了一块鱼肉放到李离碗里，看着李离满足地嚼着鱼肉，心里一阵温暖。
　　“李离，你知道吗？”易疏禾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我以前从来不吃鱼。”
　　“为什么？”李离挑眉。
　　“因为怕刺。”易疏禾说，“但是和你在一起之后，我发现，只要有人帮我把刺挑干净，鱼其实也没那么可怕。”
　　李离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温柔：“那以后，我帮你挑刺。”
　　易疏禾笑了，那个笑容美得惊心动魄。
　　“好。”她轻声说，李离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颊，心里一阵悸动。
　　“李离，我们....再点一个菜吧。”她转移话题，“我想吃那个糖醋排骨。”
　　“好。”李离随手扫了桌上的点餐码，易疏禾看着窗外，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的脸上，斑驳的光影在她的脸颊上跳动。
　　“李离，你看那只猫。”她突然指着窗外的一只橘猫，“好胖啊。”
　　李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到一只橘猫正趴在墙头上晒太阳，圆滚滚的肚子露在外面，看起来十分惬意。
　　“是啊，好胖。”李离笑着说，“像只小猪。”
　　“它好幸福啊。”易疏禾轻声说，“可以无忧无虑地晒太阳。”
　　“你也可以。”李离看着她，眼神里满是认真，易疏禾转过头，看着李离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倒映着她小小的影子，满是温柔和坚定。
　　“李离....”她想说什么，却被李离打断了。
　　“吃吧。”李离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她碗里，“凉了就不好吃了。”
　　易疏禾点点头，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着饭。她想记住这个味道，记住这个瞬间，记住李离温柔的眼神和宠溺的笑容。
　　她想记住，这个人为她挑鱼刺的样子，为她夹菜的样子，因为，她不知道，下一次，还能不能这样和她一起吃饭。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江城的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盏路灯还顽强地亮着，在湿冷的空气中晕出一圈圈昏黄的光晕。易疏禾拖着行李箱，站在3号楼楼下。李离站在她身边，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双手插在口袋里，眉头紧锁，黑眼圈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青黑。
　　“一定要这么早吗？”李离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深深的不舍。她伸出手，想要帮易疏禾整理一下衣领，却在半空中停住了，似乎怕自己的触碰会让她走得更艰难。
　　“嗯，早班机。”易疏禾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行李箱的拉杆，指节泛白，“公司安排的时间。”
　　就在这时，路口突然转过来一辆黑色的保姆车。那车很大，车窗贴着深黑色的防窥膜，车身印着一个不起眼的LOGO——那是ECHO所属经纪公司的标志，在晨曦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易疏禾的心脏猛地一缩，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躲进阴影里，生怕被车上的人认出来。
　　“那是....”李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里闪过一丝警觉，
　　“哦，那是公司的车。”易疏禾慌乱的声音里有一丝的颤抖。
　　“公司的车？你怎么知道那是公司的车？”
　　易疏禾慌乱地移开视线，大脑飞速运转，冷汗顺着脊背滑落。她不能让李离知道那是来接她的保姆车，不能让她知道自己是ECHO的易疏禾，是那个万众瞩目的明星。她怕李离知道真相后会觉得被欺骗，怕李离会因为身份的悬殊而退缩。这种害怕让她甚至有点生气，她生气公司这次来接的车为什么要贴LOGO！
　　“我....我朋友告诉我的。”易疏禾撒了谎，声音颤抖，带着明显的慌乱，“她在这家公司做后勤，说今天公司刚好有人一起回台北，公司就派车顺便一起接走。”
　　李离看着她慌乱的样子，虽然心里有些疑惑，但还是选择了相信。她走上前，想要握住易疏禾的手，却被易疏禾下意识地躲开了。
　　李离稍微一愣，易疏禾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放软了声音，眼神里满是恳求，“李离，你会被小区的人看到...”，她想说的是，怕被公司的人看到，会暴露她们的关系，会给李离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危险，甚至会影响李离的工作。
　　李离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她缓步走上前，却紧紧抱住易疏禾。
　　这个拥抱很用力，像是要把易疏禾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易疏禾能感受到李离心跳的节奏。
　　“到了给我报平安。”李离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不舍，“别让我担心。要是受了委屈，就回来。”
　　“嗯。”易疏禾埋首在她的颈窝，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浸湿了李离的衣领，“李离，等我。等我处理好那边的事情，我就回来。这次，我再也不会骗你了。”
　　易疏禾在心里这样想着，松开李离，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朝路口走去。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痛得她无法呼吸。
　　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怕看到李离那双深情的眼睛，就会崩溃大哭，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她。
　　走到保姆车旁，车门自动滑开。安保人员坐在里面，竟都不敢看向易疏禾。易疏禾匆匆上车，只冷冷的说了一句，“开车吧。”
　　易疏禾上了车，透过车窗，她看到李离还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方向。晨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在李离脚边打转。李离的身影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孤寂，像是一座被遗弃的孤岛，在茫茫的大海中等待着归人。
　　易疏禾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车窗上那道冰冷的玻璃。保姆车缓缓启动，消失在江城的晨雾中。
　　李离站在原地，直到那辆黑色的保姆车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缓缓转过身，朝单位走去。她的背影在晨曦中显得格外落寞，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易疏禾靠在保姆车的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骗了李离。
　　她骗了那个深爱她的人，她不想这样的，可是她不敢。她不敢想象李离知道她是明星后的反应，不敢想象李离知道她们之间隔着巨大的身份鸿沟后的表情。
　　她怕李离会嫌弃她，怕李离会觉得她虚伪，怕李离会离她而去。
　　她想起李离站在晨雾中的背影，想起那个温暖的拥抱，想起那句“别让我担心”。
　　她拿出手机，看着李离发来的最后一条微信：
　　【一路顺风。到了给我报平安。】
　　易疏禾笑了，那个笑容里带着泪光，却美得惊心动魄。
　　“我会回来的。”她在心里默默地说，“李离，等我。”
　　李离回到单位，走到窗边，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心里一阵失落，“这种感觉真是好让人不爽啊！”，李离叹口气，郁闷的回到办公室开始打开衣柜换衣服上班，试图用工作麻痹想念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