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沉沦》》水上禾

33、第三十三章：有距离的思念 台北，松山

　　台北，松山机场的贵宾通道内，冷气开得很足，将外界的湿热隔绝开来。
　　易疏禾戴着黑色的渔夫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她推着行李车，步伐比离开时沉稳了许多，但那双总是显得有些单薄的肩膀，在宽大的风衣下依旧透着一种易碎的骨感。
　　“欧尼！这里！”
　　刚走出闸口，一阵带着甜腻香气的风就扑了过来。忙内夏柚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过来，差点撞翻了易疏禾的行李箱。易疏禾很意外，她们居然都来了机场。
　　易疏禾下意识地伸手护住她，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柚子，小心点。”
　　“欧尼，你终于回来了！”夏柚摘下墨镜，瞪大了眼睛盯着易疏禾看，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天哪，你的皮肤怎么变好了？以前总是白得发光，现在好像....好像从里面透出来的光泽？还有，你好像又瘦了一点点！”
　　夏柚伸出手，想去捏易疏禾的脸颊，却被易疏禾侧头躲开了。
　　“哪有瘦。”易疏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是我天天锻炼好嘛。”
　　“不止是皮肤。”一直走在后面的队长林恩推着行李车跟了上来。她穿着干练的黑色西装，目光锐利地扫过易疏禾全身，最后停留在她的眼神上，“疏禾，你的眼神变亮了。”
　　易疏禾心头一跳，下意识地避开了林恩的视线。
　　“以前你的眼神里总像是蒙着一层雾，看起来很累，很压抑。”林恩走近一步。易疏禾的手指微微蜷缩，抓住了风衣的衣角。
　　“可能是因为休息得好吧。”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心虚。
　　“不管是因为什么，这样很好。”Vicky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两杯冰美式，递给易疏禾一杯，“只要你能在舞台上发光，我们就放心了。走吧，公司那边还等着呢。”
　　易疏禾接过咖啡，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杯壁，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
　　她确实变了。
　　在江城的日子里，李离一点点擦去了她灵魂上的灰尘。那个总是活在恐惧和讨好中的易疏禾，正在慢慢死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懂得了什么是爱、什么是被爱的易疏禾。
　　只是，这份改变，暂时只能属于她自己。
　　保姆车上，夏柚和Vicky正凑在一起讨论着新专辑的编舞，叽叽喳喳的声音填满了车厢。
　　易疏禾坐在角落里，趁着她们不注意，悄悄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是李离发来的消息：
　　【这边降温了，记得多穿点。别为了漂亮穿太少，老了会得风湿。】
　　易疏禾看着那行字，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在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夏柚凑过来，想要偷看屏幕。
　　易疏禾眼疾手快地锁屏，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没什么，公司的通知。”
　　“切，神神秘秘的。”夏柚嘟囔着坐了回去。
　　易疏禾手指飞快地打字回复：【知道了，李警官。我会听话的。你也别太拼命，腰伤要是犯了，记得去理疗科看看。】
　　就在她按下发送键的一瞬间，一道锐利的目光从后视镜里投射过来。
　　易疏禾背脊一僵，下意识地锁屏，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她抬起头，在后视镜里对上了林恩的视线。
　　林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里没有了刚才在人前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担忧。
　　易疏禾感到一阵心慌，她低下头，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但心跳却乱了节奏。
　　林恩是知道的。林恩是队里最敏锐的人，她像是一只守护领地的头狼，对任何可能威胁到团队、或者威胁到易疏禾的因素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疏禾。”
　　车子停红灯的时候，林恩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
　　“嗯？”易疏禾不敢转头。
　　“在这个圈子里，真心是最昂贵的奢侈品，也是最致命的毒药。你确定....你能承担得起后果吗？”
　　易疏禾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恩姐，我....”
　　林恩打断了她，目光重新看向窗外繁华却冷漠的台北街头，“我只希望你清楚，你现在的每一个决定，不仅关乎你自己，也关乎我们四个人。如果你们不能保护彼此，反而会让对方陷入泥潭....”
　　林恩没有说完，但易疏禾听懂了。
　　“我知道。”易疏禾低声说，声音有些颤抖，“我会小心的。”
　　“小心是不够的。”林恩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你要想清楚，你是要站在聚光灯下接受万人欢呼，还是要在阴影里谈一场见不得光的恋爱。这两者，很难兼得。”
　　易疏禾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很难兼得。但她更知道，李离是那个在雨夜里给她煮姜汤的人，是那个愿意为了她挡下危险的人。她舍不得放手。
　　“我会处理好的。”易疏禾最终说道，眼神里透出一丝倔强。
　　林恩看着她，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同一时间，江城。
　　李离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着一份关于辖区盗窃案的卷宗。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短袖警服，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她手里转着一支圆珠笔，目光却并没有聚焦在纸面上。
　　“李离，那个嫌疑人的笔录整理好了吗？”老张端着茶杯走过来，敲了敲她的桌子。
　　李离猛地回神，手中的笔“啪”地一声掉在桌上：“啊？哦，马上就好。”
　　她迅速拿起笔，在纸上胡乱写了几行字，但脑子里浮现的却是易疏禾临走的背影。
　　“你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老张狐疑地看着她，“是不是失恋了？”
　　“没有。”李离板着脸，声音冷硬，“昨晚没睡好。”
　　老张撇撇嘴走了。李离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办公室里很吵，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同事们的讨论声交织在一起。但李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
　　这种闷闷的感觉，就像是胸口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却又找不到出口。
　　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头像。
　　对话框还停留在今天早上她发的那句【到了报平安】，下面只有一个简单的【嗯】。
　　李离知道，易疏禾刚回去现在应该很忙。她忍住了想要发视频通话的冲动，只是打字道：
　　【这边降温了，记得多穿点。别为了漂亮穿太少，老了会得风湿。】
　　发完这条消息，李离又觉得有些啰嗦，皱了皱眉，想要撤回，但已经来不及了。
　　台北，保姆车上。
　　易疏禾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易疏禾想象着李离现在的样子：大概正坐在乱糟糟的办公室里，皱着眉头看那些枯燥的案卷，手边放着一杯早就凉透的浓茶，阳光晒在她的侧脸上，把那层细小的绒毛照得金黄。
　　易疏禾打字回复：
　　【知道了，李警官。我会听话的。你也别太拼命，腰伤要是犯了，记得去理疗科看看。】
　　发送成功后，她又想了想，补充了一句：
　　【江城的秋天风大，出门记得戴帽子。】
　　发完这条，她把手机抱在怀里，看着窗外台北繁华的街景，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这就是成年人的恋爱吧。
　　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时刻粘在一起的甜蜜。有的只是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隔着现实，隔着身份，在忙碌的缝隙里，互相叮嘱一句“多穿点”，“早点睡”。
　　这种思念像是一杯温开水，平淡无味，却解渴，且长久。
　　但易疏禾知道，在这份克制之下，是汹涌澎湃的渴望。
　　她渴望能像以前一样，窝在李离的怀里，听她讲那些惊心动魄的抓捕故事；渴望能吃到李离做的饭菜；渴望能在那充满温暖的怀抱里，安然入睡。
　　“李离....”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手机震动了一下。
　　李离回信了：
　　【收到。正在处理一个案子，晚点回你。】
　　只有短短十几个字，却像是一颗定心丸。
　　李离放下手机，重新看向面前的卷宗。
　　但那些文字仿佛变成了易疏禾的脸，在纸上跳动。
　　她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但她真的很担心。
　　担心易疏禾回到台北没人接，担心她会被公司压榨，身体吃不消；担心她会被那些觊觎她美色的人骚扰。
　　李离是个警察，她见惯了人性的丑恶。她知道易疏禾的长相会吸引多少人。
　　她怕易疏禾太单纯，会吃亏。
　　“唉。”李离叹了口气。
　　她拿起笔，在纸上重重地写下几个字，仿佛是在立誓。
　　“等你回来。”
　　易疏禾看着窗外台北的繁华，心里有些发慌。
　　她怕李离太累，怕她为了抓坏人受伤，怕她一个人在江城会感到孤独。
　　“李离，你一定要好好的。”她在心里默默祈祷。
　　“等我这次回归结束，等我忙完。”
　　她拿出那本五线谱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提笔写下了一行歌词：
　　【你在做什么，有没有多想念一点，我的思念快要淹没台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