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沉沦》》水上禾

35、第三十五章：“秘密会议”与未来的赌注 台北，午后

　　台北，午后三点。
　　窗外是台北街头特有的喧嚣，机车引擎的轰鸣声被厚重的双层隔音玻璃过滤成沉闷的背景音。轻食店内小包间冷气开得很足，空气中漂浮着烘焙咖啡豆的焦香和罗勒叶的清新气息。
　　易疏禾坐在角落，面前的藜麦沙拉几乎没动过，绿色的酱汁在盘底晕开，像是一抹未干的泪痕。她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双腿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亚麻餐巾的一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坦白吧。”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个念头从她回到台北的那一刻起，就像是一颗种子，在她心里疯狂生长。她不想再骗Vicky她们了，不想在她们关心的时候还要编造谎言。
　　可是，她害怕。
　　她害怕看到队友们失望的眼神，害怕听到她们说“你怎么能这么自私”，更害怕因为这个秘密，ECHO会解散，她们几年的努力会付诸东流。
　　“可是，如果不说，我还能撑多久？”易疏禾在心里问自己。
　　她想起李离站在晨光中的背影，想起那个温暖的拥抱，想起那句“别让我担心”。
　　“李离，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她在心里默默地问。
　　她仿佛能看到李离皱着眉头，用那种沉稳的声音说：“疏禾，别怕。只要是对的，就去做。”
　　对，只要是对的，就去做。
　　易疏禾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巨大的决心。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队友们。
　　夏柚正拿着勺子百无聊赖地戳着杯底的冰淇淋，眼神却时不时飘向易疏禾；Vicky手里转着早已凉透的美式咖啡，杯壁上的水珠打湿了她的指尖；而林恩则靠在椅背最深处，双臂环胸，墨镜遮住了她的眼神，但紧抿的嘴角显示出她此刻的严肃。
　　“那个....”易疏禾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吞了一把沙砾。她的心脏剧烈跳动，撞击着肋骨，发出“咚咚”的声响，“我有件事，想告诉你们。”
　　夏柚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勺子，金属碰撞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是要宣布你要退团了吗？”
　　“不是！”易疏禾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眼神慌乱，“当然不是！我怎么会在这时候退团！”
　　“那是借钱？”Vicky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
　　“也不是....”易疏禾咬了咬下唇，脸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眼神有些闪躲，最终落在了桌下交叠的双腿上，“是关于....我个人的私事。”
　　林恩轻轻敲了敲桌子，指关节叩击木桌的声音沉稳有力，打断了两个队友的胡乱猜测：“让她说。”
　　易疏禾感激地看了林恩一眼，然后低下头，盯着盘子里的藜麦，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却字字清晰：“我....我在江城的时候，谈恋爱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轻食店里原本轻柔的爵士乐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夏柚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掉进了杯子里，溅起一点褐色的糖浆；Vicky转杯子的手僵在了半空，咖啡液面微微晃动；林恩微微挑起了眉毛，身体前倾，打破了原本防御性的姿态。
　　“你说什么？”夏柚不敢置信地掏了掏耳朵，声音拔高了几度，“疏禾姐，你刚才说....你谈恋爱了？”
　　“嗯。”易疏禾点了点头，声音虽然小，但这次很坚定。
　　“天哪！”夏柚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她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一下Vicky的脚，“真的吗？对方是谁？是江城人吗？是圈内人还是圈外人？长得帅吗？多高？做什么的？”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易疏禾有些招架不住。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放在手边的手机，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才稍微找回了一点安全感。
　　“是圈外人。”易疏禾轻声说，目光有些游离，“是个警察。”
　　“警察？”Vicky的眼睛亮了，她放下咖啡杯，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哇，制服诱惑？那种很酷的男警官吗？”
　　“呃，是女警察。”提到李离，易疏禾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原本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了几分，嘴角勾起一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她很酷，也很....可靠。虽然平时工作很忙，还要抓坏人，有时候还会受伤，但是....”
　　“等一下！”夏柚突然打断了她，一脸惊恐，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疏禾姐，你刚才说什么？那个警察....是女生？”
　　易疏禾愣了一下，她看着队友们震惊的表情，心里反而涌起一股释然。那种感觉就像是背负着重物行走了许久，终于卸下了重担。
　　“对。”易疏禾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坦荡地看着她们，“她是女生。我们....在一起了。”
　　这一次，沉默持续得更久。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的缝隙投射进来，在桌面上形成一道道明暗相间的光栅，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在这个圈子里，尤其是在台湾，同性恋情虽然不算罕见，但是对于正处于上升期的女团成员来说，这无异于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核弹，也绝不是可以随意公开的秘密。
　　Vicky皱起了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疏禾，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现在的合约还剩不到一年，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出这种丑闻，ECHO可能会直接解散。”
　　“我知道。”易疏禾打断了Vicky的话，声音有些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我知道这很危险，也知道这可能会毁了ECHO。但是....我不想骗你们，也不想骗自己。你们也知道我之前的状态，都快被逼疯了，在江城的那段时间，如果没有她，我可能根本撑不到现在，甚至连站在这里和你们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她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解锁，然后推到桌子中间。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李离穿着深蓝色的警服，袖口随意挽起，她正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侧脸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柔和，却透着一种独特的英气。背景是派出所杂乱的办公桌，充满了平凡的工作日常。
　　“她叫李离。”易疏禾轻声介绍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她是社区警务室的民警。她不会说甜言蜜语，只会叫我多穿点衣服，按时吃饭。她做的饭菜很好吃，我很喜欢。”
　　夏柚凑过去，盯着照片看了半天，大眼睛眨了眨，突然小声说道：“她....长得还挺好看的。而且看起来很有安全感。这种长相在普通人里绝对是极品。”
　　“确实。”Vicky也凑过来，点了点头，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一些，“而且警察这个职业....虽然风险大，但听起来很正直。至少不是那种只会骗钱的人。”
　　林恩一直没有说话。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她没有看照片，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易疏禾的脸上，审视着，评估着。
　　“疏禾，”林恩缓缓开口，声音冷静而理智，像是手术刀一样精准，“我不是要评判你的感情。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你确定，这个人是值得你冒着毁掉事业的风险去爱的吗？你确定，她不会成为你的软肋，而是你的铠甲吗？”
　　易疏禾转过头，看着林恩，眼神坚定。
　　“恩姐，”易疏禾的声音没有飘忽，很平静，她伸出手，紧紧抓住了林恩放在桌上的手，“在遇到她之前，我觉得自己就像是在深海里游泳，随时都会窒息。是她给了我氧气。只要想到她在江城等我，我就有了站回舞台的勇气。所以....是的，我确定。”
　　林恩看着被易疏禾抓住的手，感受到对方掌心传来的颤抖和温度。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反手握住了易疏禾的手，力道坚定。
　　“既然你决定了，那我们作为队友，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林恩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一只护犊的母狼，“帮你守好这个秘密，你也要保护好彼此。”
　　“可是，续约的事情怎么办？”Vicky还是有些担忧，“公司那边....”
　　“续约的事情，我来谈。”林恩打断了Vicky，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公司现在正指望疏禾这次回归拉升股价，他们不敢轻易动我们。只要我们表现得足够好，让他们看到ECHO的价值，他们就会捏着鼻子认了。”
　　她转过头，看向夏柚和Vicky：“你们两个，从今天开始，就是疏禾的‘防火墙’。她在外面所有的社交账号都要注意，不要留下任何把柄。手机要设好密码，不要在任何公共场合和她视频。如果有狗仔队跟踪，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夏柚和Vicky对视一眼，随即都郑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吧疏禾！”夏柚拍着胸脯保证，脸上露出了标志性的元气笑容，“我们可是ECHO！这种程度的保密工作，小菜一碟！而且....我也很好奇，能让我们高冷的疏禾姐动心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谢谢。”易疏禾看着她们，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滴落在手背上，滚烫，“谢谢你们....”
　　“别哭别哭！”Vicky递过纸巾，嫌弃地撇了撇嘴，“妆都要花了！要是被公司的人看到我们在这里开‘秘密会议’，那才真的要完蛋。”
　　“不过....”夏柚突然坏笑一声，凑近易疏禾，压低声音，“疏禾姐，那个李警官....她知不知道你是大明星啊？”
　　易疏禾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她不知道。”
　　“哇哦。”夏柚捂嘴偷笑，“那等她看到你在舞台上发光的样子，一定会被迷死的。”
　　易疏禾高兴于夏柚的单纯，但她知道，现在她还没想好怎么跟李离坦白。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照亮了四个女孩年轻而坚定的脸庞。
　　在这个充满竞争和算计的娱乐圈里，这一刻的温情和包容，显得尤为珍贵。
　　秋天午后的阳光毒辣地炙烤着大地，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吵得人心烦意乱。
　　李离刚处理完一起打架斗殴的案件，警服上沾了一些灰尘。她靠在警车旁，稍稍缓了口气。
　　她放下打火机，划开屏幕。
　　是易疏禾发来的微信。
　　【我把我们的事告诉我的朋友了。】
　　李离愣了一下，随即立即清醒，手指飞快地打字：【她们什么反应？有没有骂你？】
　　【没有。】易疏禾回复道，【她们说会帮我保守秘密。李离，我觉得我好幸运，遇到了这么好的朋友。】
　　李离看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她靠在警车上，看着江城阳光明媚的天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易疏禾迈出这一步有多不容易。
　　“傻瓜。”李离在心里默默地说，“只要你开心，我就放心了。”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老张的声音：“李离！李离！赶紧回来，有个大爷在派出所门口闹事，说他的猫被偷了！”
　　李离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朝派出所走去。
　　“来了。”她对着对讲机说道，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走进警务室，大厅里乱糟糟的，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大爷正坐在地上哭天抢地，旁边围着几个看热闹的群众。
　　“我的猫啊！那可是我的命根子啊！”大爷拍着大腿，眼泪鼻涕一起流，“谁偷了我的猫，我跟谁拼命！”
　　李离走过去，蹲下身，递给大爷一张纸巾：“大爷，您先别急。您的猫是什么颜色的？什么时候丢的？”
　　大爷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是只橘猫，胖乎乎的。今天早上还在家呢，中午就不见了。”
　　“橘猫？”李离皱了皱眉，“您家住在几楼？有没有装防盗网？”
　　“三楼，装了防盗网。”大爷说，“可是窗户没关严，留了个缝。”
　　李离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大爷，您先在这儿坐会儿，喝口水。我去调一下小区的监控，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她转身朝监控室走去，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给易疏禾发了一条消息：【刚处理完一个丢猫的案子。大爷的猫是只橘猫，跟你上次给我看的那只好像。】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揣回口袋，走进了监控室。
　　监控室里很暗，只有几台显示器发着幽幽的蓝光。李离坐在椅子上，盯着屏幕，一帧一帧地回放着小区门口的监控录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的眼睛有些酸涩，但她没有停下来。
　　“一定要找到那只猫。”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不能让大爷伤心。”
　　终于，在回放到一个小时前的录像时，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年轻人，怀里抱着一只橘猫，鬼鬼祟祟地走出了小区。
　　“找到了。”李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她走出监控室，对老张说：“张叔，我找到线索了。是个年轻人，抱着猫往东边去了。我现在开车去转转，看能不能找见。”
　　“好，好好，谢谢李警官了。”老张点了点头。
　　李离转身朝门外走去，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她跨上警车，发动引擎，朝东边驶去。她想起易疏禾刚才发来的消息，心里涌起一股暖意。“疏禾，等我抓了这个偷猫贼，就回去给你发消息。”她在心里默默地说。警车消失在江城的街头，只留下一个正直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