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沉沦》》水上禾

43、第四十三章：长夜将尽 公寓的门“

　　公寓的门“咔哒”一声落锁，将江城深秋的湿冷与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屋内的空气似乎比外面还要粘稠，那是属于两个人的私密磁场。李离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光影在墙角拉扯出暧昧的轮廓，像是某种无声的邀请。
　　桌上摆着半瓶没喝完的梅子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晃荡，折射出迷离的光斑。
　　易疏禾盘腿坐在沙发上，脸颊已经染上了一层酡红，眼神迷离得像是一滩化开的水。她手里捏着酒杯，却并不喝，只是盯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发呆，思绪却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
　　李离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那串白色的吉普车钥匙，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金属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明天....我得回去了。”
　　易疏禾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根羽毛，却重重地砸在李离的心上，激起一圈圈酸涩的涟漪。
　　李离摩挲钥匙的手指顿住了。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了几秒，只有墙上挂钟走动的声音，滴答，滴答，像是在倒数她们仅剩的温存。
　　“嗯。”李离的声音听不出太大的情绪起伏，那是成年人特有的克制与理智，也是她作为警察的职业本能——无论内心如何波涛汹涌，表面永远波澜不惊。她没有问“能不能不走”，也没有说“留下来”。
　　在这个现实的世界里，易疏禾有她的战场，有她的队友，有她无法推卸的责任。而李离，作为那个在暗处守护她的人，唯一能做的，就是体面地放手，让她飞回属于她的天空。
　　易疏禾转过头，看着李离。她期待过李离会挽留，哪怕是一点点的冲动，但李离的冷静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又感到一种踏实的安全感。
　　“李离，你是不是....一点都不舍不得我？”易疏禾仰起头，酒精让她变得大胆，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住李离垂在身侧的手掌，像是在试探某种底线。
　　李离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她的指骨捏碎。
　　“疏禾，”李离俯下身，凑近她的耳边，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压抑的暗火，那是理智崩塌前的最后一道防线，“每一秒，我都在想把你锁起来，哪儿也不让你去。”
　　下一秒，李离手中的钥匙掉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一把扣住易疏禾的后脑勺，吻了下去。
　　这个吻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掠夺，酒精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梅子酒的酸甜混合着李离身上淡淡的香味，酿成了一剂最猛烈的□□。
　　易疏禾手中的酒杯倾倒，酒液洒在地板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她顺势倒在李离怀里，双手急切地攀上李离的肩膀，手指用力地抓紧那件灰色的针织衫，仿佛要透过布料抓进她的肉里，留下属于她的印记。
　　“李离....”易疏禾在换气的间隙呢喃，声音破碎不堪，带着一丝哭腔。
　　“我在。”李离回应着，声音暗哑得可怕。
　　她一把将易疏禾抱起，大步走向卧室。
　　卧室的门被踢上，昏暗的光线让一切感官都被无限放大。李离将易疏禾放在床上，欺身而上。
　　易疏禾的衣服被掀起，露出了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李离的手掌温热，带着握枪和格斗训练留下的薄茧。当那只手抚上易疏禾腰侧的软肉时，那种粗糙与细腻的极致反差，让易疏禾忍不住弓起了身子，发出一声难耐的呜咽。
　　“唔....”
　　李离低头，吻落在易疏禾的锁骨上，不轻不重地厮磨着，像是在品尝一道珍馐。她的动作既粗暴又温柔，像是要将这个女孩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又像是怕稍微用力就会弄碎这件易碎的珍宝。
　　易疏禾在浪潮中起伏，眼角沁出了泪花。她紧紧缠着李离，双腿盘在她的腰间，指甲在李离的后背留下一道道暧昧的红痕。
　　“记住这种感觉，李离。”易疏禾在李离耳边喘息着，声音带着一丝哭腔，“记住我现在的样子。”
　　“我会记住。”李离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水，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古井，“每一寸，都记住。”
　　这一夜，注定无眠。
　　她们像是一对即将分别的连体婴，在彼此的领地里攻城略地，不知疲倦地索取着对方的温度。汗水交织在一起，呼吸纠缠在一起，仿佛要将这一刻无限拉长，直到时间的尽头。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这场漫长的拉锯战才勉强停歇。
　　易疏禾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像只慵懒的猫一样蜷缩在李离怀里，沉沉睡去。
　　第二天，直到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刺眼地照进来，易疏禾才迷迷糊糊地醒来。
　　“几点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11点了。”李离伸手帮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你订的是哪班航班？”
　　“嗯，晚上9点半的。”易疏禾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舍。
　　“这么晚？你怎么回公寓？”，李离皱眉很是担心的问。“车我停在机场的，回去就自己开车回去，没事”。易疏禾一边说一边抱着李离，安抚她的担忧。
　　还有10个小时。
　　这九10个小时，她们像是一对即将分别的连体婴，不出门，两人在房间亲吻、拥抱、缠绵。饿了就点外卖，连去洗手间都要腻在一起。而时间过得飞快，仿佛被人按下了倍速键。
　　晚上7点，李离开始换衣服，易疏禾站在玄关处，看着李离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
　　“走吧，去机场。”李离拿起桌上的车钥匙，那是那辆白色吉普车的钥匙。
　　她顺手将钥匙塞进随身背着的那个小包里。因为动作有些急，包里的东西哗啦啦掉出来一些——手电筒、记事本，还有一些警服上的小物件。
　　“啪嗒”一声，一个物件掉在了地板上，正好在易疏禾的脚边。
　　易疏禾下意识地弯腰捡起来。
　　那是一枚警号。
　　黑色的底板上，刻着一串白色的数字，在灯光下泛着丝织的光泽。
　　易疏禾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串数字。这是李离的身份，是她的荣耀，也是她的枷锁。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触碰到李离作为“警察”的那个世界，严肃、正义，充满了力量。
　　这就是她的警号吗？
　　易疏禾看着掌心这枚长方形的布片，指尖轻轻滑过那串数字。那是李离的世界，是她每天面对的危险与责任。易疏禾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安。这枚警号，就像是李离的替身，带着她独有的凛冽气息。如果把它带在身边，是不是就像把李离带回了台北？
　　它是她的底线，是她的原则，是她不能轻易示人的另一面。
　　而现在，它在易疏禾的手里。
　　一种隐秘的占有欲在易疏禾心中滋生。她想把这枚警号藏起来，藏在一个只有她知道的地方，就像藏起李离对她的爱一样。
　　这不仅仅是个警号，这是李离给她的护身符。
　　“掉了。”易疏禾直起身，晃了晃手里的警号，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李离正要去拿外套，闻言回头看了一眼，并没有太在意：“哦，刚才拿钥匙带出来了。放桌上吧，别弄丢了。”
　　那是她的底线，也是她的原则。警号不能随便佩戴，更不能随便给别人。
　　易疏禾看着李离毫无防备的背影，突然鬼使神差地握紧了那枚警号。
　　布片背面粘贴的密网硌得掌心生疼，却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她没有把警号放回桌上，而是迅速将手伸进自己卫衣宽大的口袋里。
　　那个口袋很深，里面衬着一层柔软的棉布。易疏禾的手指在里面摸索着，她将那枚李离的警号，缓缓藏在了最里面。那种感觉既陌生又刺激，“李离，借我用用。”
　　“什么？”李离没听清，正在穿鞋。
　　“没什么。”易疏禾按了按口袋，感受着那枚警号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又深情的弧度，“走吧，送我回家。”
　　李离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但时间紧迫，也没多想，抓起包就出了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
　　易疏禾走在李离身后，手按在口袋上，隔着布料感受着那枚警号的温度。
　　这枚李离遗失的警号，现在属于她了。
　　就像李离一样。
　　江城天河国际机场的出发层，灯火通明。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深秋浓稠得化不开的夜色。一辆白色的吉普车稳稳地停在路边，引擎已经熄火，但车内并没有立刻安静下来。
　　易疏禾坐在副驾驶上，手里紧紧攥着安全带，。她没有立刻解开，仿佛只要这根带子还扣着，她就还是安全的，还是属于这辆车的，属于身边这个人的。
　　李离坐在驾驶位上，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直视前方，没有看易疏禾，也没有说话。车内的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只有两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到了。”
　　过了许久，李离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易疏禾的手指颤了一下，终于解开了安全带。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两人几乎同时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夜风呼啸，卷着机场特有的燃油味和寒意扑面而来，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航站楼。
　　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里不断播报着航班信息。在这个巨大的交通枢纽里，每天都有无数的相遇和离别，她们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对。
　　李离一直把易疏禾送到了Vip的安检口。
　　这里是禁区，是李离不能再往前一步的地方。
　　易疏禾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李离。
　　Vip通道的人没有多少，三三两两，行色匆匆的样子。在易疏禾的眼里，整个世界都虚化了，只剩下李离那张清冷而坚毅的脸。李离目光落在易疏禾的脸上，停留了许久。“到了台北，给我发个消息。”李离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照顾好自己。”
　　“李离。”易疏禾轻声唤道。
　　“嗯。”
　　“你会想我吗？”易疏禾问，眼神里带着一丝倔强和期待。
　　李离看着她，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凌厉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温柔和无奈。
　　“会。”李离的声音低沉而笃定，“每一天。”
　　易疏禾向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李离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这里是公共场合，是监控覆盖的区域，作为警察，她本能地想要规避风险。但看着易疏禾那双含泪的眼睛，她的脚像是生了根，一步也退不了。
　　易疏禾抬起头，看着李离。
　　她戴着巨大的黑色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李离，我想抱抱你。”易疏禾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恳求。
　　李离犹豫了一秒，然后张开双臂，将易疏禾拥入怀中。
　　这是一个克制的拥抱。李离的手臂只是虚虚地环着易疏禾的背，没有用力，仿佛只要稍微用力，就会弄碎这个易碎的梦。
　　易疏禾却不管不顾，她紧紧地抱住李离的腰，把脸埋在李离的胸口，贪婪地呼吸着李离身上的味道。那是淡淡的薄荷和橘子的味道，混合着洗衣液的清香，是她这辈子闻过最好闻的味道。
　　“李离，我舍不得你。”易疏禾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我知道。”李离的手轻轻抚摸着易疏禾的后脑勺，动作温柔而缓慢，“我也舍不得你。”
　　广播里响起了催促登机的声音。
　　易疏禾的身体僵了一下。
　　时间到了。
　　她缓缓松开李离，退后半步，抬起头看着李离。
　　李离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舍，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去吧，别误了飞机。”李离说。
　　易疏禾点点头，走了两步，她突然停住了。
　　她转过身，看着李离。
　　李离还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随着她。
　　易疏禾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个大胆的动作。
　　她往回走了两步，踮起脚尖，隔着那个巨大的黑色口罩，轻轻地、飞快地在李离的嘴唇上碰了一下。
　　口罩的布料隔开了皮肤的触感，却隔不开那份汹涌澎湃的爱意。
　　李离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愣住了。
　　周围虽然人少，但难保会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发生的一切。在李离的眼里，那个带着口罩的吻，比任何赤裸的亲吻都要让她心动，都要让她刻骨铭心。
　　那是易疏禾的克制，也是易疏禾的深情。
　　易疏禾吻完，没有看李离的反应，转身就跑。
　　她飞快地穿过安检口，头也不回。
　　李离站在原地，看着易疏禾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她抬起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口罩粗糙的触感，和易疏禾温热的呼吸。
　　李离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苦涩又温柔的笑。
　　“傻瓜。”
　　她低声骂了一句，心里潮湿得不行。
　　直到易疏禾乘坐的飞机消失在夜空中，李离才转身离开。
　　她走出机场，坐进那辆白色的吉普车里。
　　车里还残留着易疏禾的味道。
　　李离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轻轻叹口气，点火，驾车回家。
　　飞机滑行，起飞，爬升。
　　巨大的失重感袭来，易疏禾靠在舷窗边，看着窗外逐渐变小的江城。
　　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璀璨的星河，几条河流像银色的丝带，蜿蜒穿过这片星河。
　　易疏禾的目光在那些灯火中搜寻着，试图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知道，李离此刻应该正开着那辆白色的吉普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也许她正听着她们一起听过的歌，也许她正想着她们一起做过的事。
　　也许，她也在看着这片天空，想着她。
　　易疏禾的手伸进口袋，紧紧握住那枚警号。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