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爷爷是个风水先生 19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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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1年冬。
我叫李明远，打小就爱黏着爷爷。
爷爷名叫李宗仁，今年已经七十好几，头发白得像霜，背微微有些驼，可一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像藏着两把没磨钝的剑。今年的爷爷是最难过的时候，大家都明白，我就不在这啰嗦了。爷爷是十里八乡有名的风水先生，卜卦算命、看宅定穴的本事，没人不佩服。那时候，邻里乡亲无论红白喜事，或是盖房动土，都要亲自登门请爷爷过去，哪怕多跑几里路，也要听爷爷说一句准话。可近两年，爷爷被人举报进去走了一遭，身体状况一落千丈，躺下之后就再也没有走过路，眼瞅着要不行了。屋里的炕烧的火热，今天不知道咋了，爷爷躺在炕上拉着我的手不让我走，说要跟我说点以前的事。爷爷摸着我的头，指尖带着老辈人特有的粗糙温度，慢悠悠开口：“远啊，爷爷给你讲个真事儿…… 那是民国十七年的秋天，爷爷才十七岁，跟你现在一般大，贪玩、胆小、没正形，天天就知道拿着弹弓打鸟，连最基本的符箓都画不周全。”
暖炕的火噼啪响着，窗外的雪落得安静。爷爷的声音，像是穿过了几十年的光阴，缓缓飘进我耳朵里。
那时候还叫民国，爷爷有个最疼我的人，就是你太爷爷李茂林…
西川地界刚入暮，风就裹着一股子湿冷的阴气，刮得王财主家的朱漆大门吱呀作响。我今年十七，跟着爷爷李茂林吃风水这碗饭。用爷爷的话说，我是天生的道门苗子，可惜性子跳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身本事连三成火候都没练出来。
今晚是来给王财主家除祟。据说三姨太近几日疯疯癫癫，见人就笑，眼神阴恻恻的，府里的下人都说，是撞了不干净的东西。
我跟着爷爷踏进客厅时，三姨太正斜倚在太师椅上，旗袍开叉到大腿，一双绣着红莲的高跟鞋晃来晃去。她脸上蒙着一层黑气，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我刚想上前摆个架势，就被她一脚踹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实木梁柱上，疼得我龇牙咧嘴。
“小郎君，你这点本事，可还不够看哦。”她的声音带着川地的软糯，却冷得像冰窖里的水。
爷爷白须飘飘，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眼神锐利如刀。他冷哼一声，指尖捏起一张黄符，凌空画诀，符纸瞬间泛起淡淡的金光。
“孽畜，休伤我乖孙！”
符纸脱手而出，如同流星般砸在三姨太身上。金光炸开，三姨太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软倒在地，一缕黑烟从她头顶飘出，顺着窗缝溜了出去。
我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愤愤不平：“老头，你就看着她打我？一张符就能搞定的事，害我白白挨揍！”
爷爷尴尬地笑了笑，眼底却藏着一丝深意：“办案子嘛，总有人受点伤，不然苦主怎知我们的辛苦，报酬也给得痛快。
”
我翻了个白眼，知道爷爷这老毛病又犯了，贪财又心软，向来对邪祟留一线。
王财主肥头大耳，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手里攥着五枚袁大头，恭恭敬敬地塞到爷爷手里：“大师辛苦了，往后府上再有邪祟，还得劳烦二位多费心。”
爷爷假意推辞，手却飞快地把银元揣进兜里，捋着胡子道：“王老爷放心，三姨太已无大碍，切记百日之内不可沾生冷、近生人，更不能动怒。”
王财主连连点头，感激涕零地送我们出府。
走在荒郊野道上，夜色渐浓，路边的野草被风吹得簌簌作响。我把玩着手里的皮弹弓，忍不住问：“爷爷，刚才那黑烟到底是什么？你怎么不直接收了它？”
爷爷掂了掂兜里的银元，叹了口气：“宗仁，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善恶，邪祟也有苦命人。它在王府逗留多日，从未伤人性命，只是戏弄主家，定是含冤而死，撵走便罢，不必赶尽杀绝。”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却没太当回事。在我看来，害人的东西，就该被彻底镇压。
我们祖孙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谁也没有回头。
就在我们身后百米处，那缕黑烟缓缓凝聚，化作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她立在荒草之中，长发如瀑，面容美艳却带着化不开的幽怨，正是刚才被爷爷驱走的怨魂。
她望着李宗仁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感激。
从王财主家被放走的那一刻，她就悄悄跟在了这对祖孙身后。她叫洛春莺，生前被王财主强占，不堪受辱自尽而亡，怨气凝聚成鬼，本想报复王家，却被李茂林手下留情。
这个看似胆小贪玩的少年，和他那慈悲通透的爷爷，成了她黑暗余生里，唯一的光。
洛春莺轻轻抬手，红衣随风飘动，化作一道红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如同暗夜中的一抹血色，守护着前方那个懵懂的少年。
我丝毫不知，自己的身后，多了一位红衣守护者。我还在跟爷爷抱怨今晚挨的揍，抱怨他总是心太软，抱怨风水一行太过麻烦。
爷爷只是笑着听，偶尔敲敲我的脑袋，叮嘱我好好练功。
月光洒在乡间小路上，将祖孙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阴气在暗处涌动，一场关乎风水、恩怨、正邪的浩劫，正从这个平凡的夜晚，悄然拉开序幕。
我那时还不懂，爷爷的慈悲，是道门的底线；而我的贪玩，终将在一场生死离别后，彻底蜕变。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爷爷是个风水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