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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师尊,你疼不疼     “ ...

  •   “诶,你们听说没有,掌门今天出关了!”这弟子像个说书先生似的声情并茂地同几个师兄弟讲着。

      “据说啊,他出关那时,只见得顷刻间乌云蔽日,一束红光拔地而起,轰——!

      “玄绛殿的顶就被掀翻了!”

      此时,玄绛殿。

      宁渊脸色苍白如纸,几乎没有什么血色,如墨般的长发随意地披散着。一席黑衣,宽袍广袖,于殿中央负手而立。

      他半阖着眼,茫然和恍惚的神情恰好被低垂的睫毛所遮盖。

      过了好一会,才抬头看向屋顶……

      哪里还有什么屋顶。

      “师弟出关,感觉如何?”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章枫眉眼带笑,闲庭信步踏入殿内,身后还跟着一个没什么好脸色的钟言。

      宁渊扶额,指指屋顶:“不怎么样。”

      “你说你也是,当初非要修那血术,谁拦你都没用。”章枫用折扇戳戳他,“小心遭反噬。”

      “那也是他活该。”钟言抱着胳膊靠在一旁的柱子上,冷哼一声,“杀敌一千自损八万,玄绛殿能让你住上也是它祖上倒了八辈子血霉。”

      “哦?你听见它祖宗这么说了?”宁渊并没有将这些阴阳怪气的话放在心上,“行啊,人脉挺广。”

      “你……!”

      “哎好了好了,小言,我同你说过多少次了,要对师兄客气些。”

      其实宁渊与章枫、钟言二人并非是同门师兄弟。但毕竟当时他们一同脱离神界来到倾云峰,因此便互称师兄弟以示亲近。

      钟言翻了个白眼。

      “我就是过来看看你死没死。没死就成,死了还得给你收尸,麻烦死了。走了。”

      “不用担心,活的比你长。”

      “你——宁渊!!”

      钟言咬牙切齿,指了他半天硬是没想起来要说什么,撂下一句“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就气呼呼地走了。

      “他就那样,你别放在心上。”

      “我知道。”

      章枫也毫不见外,将挡路的几块碎板全踢到一边,坐在桌前给自己沏了杯热茶,一饮而尽。

      “今天来,主要是为了这件事。”他先是叹了口气,这才缓缓道:“你可曾听闻过一种神与妖所生之邪物,名叫赤龙?”

      “自然听说过。”宁渊眉头蹙起,“怎么?”

      神界向来自视甚高,对于这种神与妖私通的事情更是深恶痛绝,觉得有辱门楣。

      因此,赤龙活着,便是对神界威严最大的挑衅。

      而且赤龙这种半神半妖,至阴至邪之物,若是有谁能拿到它的这颗心脏,并让心脏附着的灵力尽数为自己所用,那此人修为将会强大到一种可怖的境地……

      一封信猝然闯入宁渊的视野。

      “你看看吧。”

      “为了这颗赤龙心,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章枫语气里明显带了怒意,“我们曾经明确表态,倾云峰与世无争。可现在他们这是要合起伙来威胁我们?真是欺人太甚。”

      宁渊接过信扫了一眼。

      大致意思是要联合神人两界,合力杀死赤龙,平分赤龙心。

      虽然倾云峰不问世事,自立门户,可毕竟是神界分出来的。若倾云峰不参加这场围猎,必定惹火上身,也难怪章枫说这是封威胁信。

      “这么说,平分赤龙心居然已经算是他们最大的让步了?”宁渊灵力运转,指尖火苗跳动,转瞬间信便被烧了个干净,“师兄怎么看?”

      “这不是来问你了吗。”章枫摊手,“你是掌门,听你的。”

      “钟言呢?”宁渊并未直接回答他。

      “在你出关之前我就已经去问过小言了,他的意思和我一样,听你的。”

      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宁渊悠哉悠哉地抿了一口茶。

      “师兄惯会把难题抛给我。”

      章枫略有些尴尬地干笑了一声。

      “告诉他们,倾云峰清净惯了,早就忘了仙门百家的往来和规矩。还望诸君莫要介意。”

      马虎眼先打上。

      至于怎么做,做不做,做多少,还不是在他们倾云峰。

      章枫起身,依旧是一副笑吟吟的表情:“若非事态紧急,本不该来叨扰师弟。时候不早了,师弟刚出关身子虚,也早些歇息吧。”

      “劳师兄挂怀了。以后若再有此等小事,师兄自行决断便是。”

      看着章枫远去的背影真正消失在他的视线里,宁渊才侧首道:“出来吧。”

      少年穿着束身的红衣,扎着一个简单的高马尾,悻悻地从殿后的一个角落走了出来,朝他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弟子秦焕,恭迎师尊出关。”

      “都听见了?”

      秦焕没作声。

      宁渊叹气道:“过来,把手给我。”

      三根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搭在了秦焕的手腕上。

      秦焕不自在地蜷了蜷指尖。

      所幸宁渊只顾闭目凝神探查着他的脉象和灵力,并未注意到这点小动作。

      很显然,赤龙心已经成型,冲破当年他在秦焕心脉处打下的封印只是时间问题。

      也难怪神人两界现在才蠢蠢欲动。不成型的赤龙心和普通心脏并无二致,拿到也没用。

      宁渊分了一小股灵力,继续往深处探查着。

      他感觉到秦焕体内有一股灵力四平八稳,而另一股则横冲直撞。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若是秦焕控制不住这股横冲直撞的灵力,他迟早会因此成为活靶子。

      只是现在这围剿赤龙,你争我抢的情况实在是不大妙。一但被人发现,别说是秦焕,就连整个倾云峰也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还是得找个机会加强封印,彻底镇住赤龙这股灵力,绝不能有丝毫差池。

      宁渊一边控制灵力,一边在心里飞速地盘算着这些事情。随后缓缓睁开眼,却正正对上了秦焕的目光。

      秦焕似乎没预料到他突然睁眼,那带着阴沉、窥探、灼热的眼神还来不及收起来,便被宁渊逮了个正着。

      原本含情脉脉的狐狸眼瞬间便被瞪得溜圆,还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冲宁渊眨巴了几下。

      宁渊只当是自己的神色过于凝重,把徒弟吓着了,也没多在意。

      他收回手后,将自己的手指咬破。鲜血顿时顺着指尖流了下来,更是有一滴殷红的血堪堪挂在唇边。

      宁渊墨色衣袍的领口微微敞了些,露出半截锁骨,几绺长发从肩头滑落到胸口……还有唇上那一滴血。当真是教人浮想联翩。

      秦焕不敢再看,忙低下头去。

      宁渊示意他俯下身。

      许是他闭关了太久,这才发现秦焕竟比从前高了不少,已经初具成年人的身形。

      不过在他这种早已记不清活了几千岁的神道心里,秦焕总归还是个三四百岁的小崽子。

      染血的指尖刚要碰上他的眉心,准备施出术法将这段记忆彻底消除时,伸出去的手忽地一热,竟被秦焕的双手紧紧握住。

      “师尊……为什么要消我的记忆……?”

      这术法的记载只有藏书阁禁地有。

      宁渊见状无奈,便伸出另一只手去搀他。

      “你又偷学这些禁术。先起来。”

      “我不。师尊不回答我的问题,我就一直给师尊跪着。”他的眼神里带着些倔强,“偷去禁地、不敬师尊,这些弟子自会去领罚。”

      宁渊沉默一晌,缓缓开口:“你想知道什么?”

      “师尊,我和赤龙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宁渊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

      “师尊总是把我当小孩子。”秦焕苦笑,哑着嗓子轻声道,“可是师尊,我不信。”

      “我小时候,你骗我说额上的血印是我自己磕伤的。但我总是记不起来是如何磕伤的。

      “我还疑惑,为什么伤口不疼呢?现在看来,原是被师尊消了记忆。”

      宁渊一时无语。

      说来也奇怪。宁渊对人防备心极强,总觉得别人都和他一样又黑心又不要命,但却坚信自己的徒弟是个傻子。

      施完忘忧术也懒得将秦焕额头上的血指印擦拭干净,秦焕问起来,就敷衍地骗骗他。不管是平地摔也好,撞树上了也好,下楼梯被绊倒也好……反正是自己磕破的。

      他甚至觉得这些理由太完美了,次次不重样,简直是天衣无缝。

      他的傻徒弟永远不会想到这是个术法的。

      可惜现实很骨感。

      “直到我去藏书阁禁地,才知道竟有这种术法能消人记忆且无法恢复。”秦焕一字一顿,“取施术者一滴鲜血,印于对方印堂之上……能将与血有关的术法运用的炉火纯青的,放眼五界上下也就只有师尊一人。师尊,我说的可有错?”

      “无非是不想让你卷入与赤龙有关的纷争罢了。我不想让你有任何闪失。”

      秦焕还想开口说什么,却被宁渊打断。

      “秦焕,我座下只你一个弟子,你不能出事。”

      “……有师尊这句话就够了。也对,我的命是师尊捡回来的,师尊怎么会害我呢。”秦焕的双手缓缓松开,垂落在身侧,“不过一段记忆罢了,师尊若是想要,拿去便是。”

      随即认命地闭上眼。

      宁渊揉了揉眉心,叹气:“罢了。今天的事你只当作没听见吧。”

      听到这话,秦焕脸上的失落瞬间一扫而空,又换上了灿烂的笑容。

      他一把抓过宁渊的手反复端详着伤口:“师尊,你手疼不疼?”

      “小得不能再小的伤口,大惊小怪什……”么字还没说出口,宁渊的染血的指尖便被秦焕握在手心里,他甚至能感觉到一阵温热的细小灵流涌过。

      待秦焕将手移开时,伤口已然消失无踪,连同上面的血渍也被他用手指轻轻抹去。

      “我……我也不想看师尊受伤嘛……”秦焕起身,后退一步,“那弟子就先去领罚了。”

      “我几时说过要罚你了?”宁渊挥挥手,“先出去吧,领罚就不必了。”

      “多谢师尊!”

      良久。

      宁渊盯着愈合的指尖发怔。

      刚才,秦焕问他,疼不疼。

      那年拜师大典上,他也说过一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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