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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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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放假,江冻对曹软说她不回去。
问她原因,她说有自己的安排。
曹软和她打电话:“那你有没有想吃的,我给你带点?”
“没有。”她对蛰川没什么想念的。
“你给我带瓶蛰川河里的水吧。”江冻想起来了,“算了,不然你过安检要喝一口…”
“好。喝一口河水算什么。”
“哎哎——不用啊。”江冻马上就后悔了,找借口劝她,“河水都不干净啊!”
“好了好了,知道了。”
江冻:“真不用带啊。”
曹软已经挂了电话。
江冻撩起头发,举着已经黑屏的手机无语,她觉得越来越难了,主要是曹软越来越不听话了。
高君如从微博上能看到江冻最近在干什么,拍了几回人,开始拍鸟了,然后是树和建筑,电线杆,路灯。
透过她的照片能看到她的眼睛。
一个电话打过去,江冻挂了,她就发消息:在哪呢?
江冻:图书馆
星期天:哪个图书馆?
江冻:学校的
星期天:OK,去找你,等我
江冻:那你得快点,我等会要飞了
高君如单手穿鞋子,发消息:我已经坐上车了
江冻:那我至少还有一个小时等你
星期天:是的。配上一个伤心的emoji。
江冻继续画画,但是耳机连着的电脑在放动画电影,手边是手机,另一边是照片。整张桌子被她的东西铺满。
高君如一直给她发消息:有没有想吃的我给你带
江冻:没有,等会一起吃饭就好了
星期天:好,你这几天出去玩了吗?
江冻:没有,天太热了
江冻抬头看看四周,没什么人,干脆不回消息了,让手机响着。
电影结束后,自动播放下一部。
高君如在她面前放下一瓶水,江冻抬头和她打招呼,“来了。”
“嗯。”高君如侧着坐在江冻对面凳子上,喝水,“怎么想到来这了?”
“人少,还有空调,能省电。”
“天才啊。”高君如把两瓶水从电脑旁边移开,挡着她了,熟练地拿起她的画本,一面是她的草稿,简单的方框里是粗糙的线条组成的场景,旁边还有文字简介。
江冻还是擅长文字描述。
高君如把画本给她,却摘掉她一只耳机,扒一下电脑看她在看什么,坐在江冻旁边,一人一只耳机。
她视线来回在本子和电脑屏幕上移动,“你这一心二用到底要看哪个?”
“安静一会。”
“噢。”高君如假笑一下,江冻没看到,她就盘起胳膊开始看电影,然后看进去了觉得挺有意思的。
江冻在纸上画两人此刻的背影,她脑子里的画面很形象,但是她画下来的比较抽象,很像小孩的画,却也没那么熟练。
她翻到背面画。如何流畅地从前面过渡到她们背后,这就是分镜文学,要么直来直去,要么一点点推进引导出一个事实,要么慢慢降温,让高潮平静。
高君如趁着广告的时候看她在画什么,觉得她对自己要求挺高的,就没忍住提醒一句:“咱拍电影的能画成这种能看懂的就行了。”
江冻停笔看她一眼,把她看的瘆得慌。
江冻的眼睛最有魅力,能把人看的怀疑人生,而且她拍人的眼睛也最有感觉,好像能让模特透过相机和她对视。
“饿不?”她问。
高君如摸摸肚子:“还行,你饿咱就去吃饭。”
江冻有些生气地说:“你请我。”
“行。”高君如可盼着了,笑着帮江冻收拾东西,背上书包。
“等等……”江冻想起来点事情,把拿出来的东西放回原位,拉她坐下,拿出相机从下面对着两人拍张照片。
江冻看一眼,“这回低头看镜头啊。”两人像高中生偷偷在课桌下拍照一样。
“啊?那直接在桌子上拍一张就好了,还有手机。”
“等下再说。”江冻按下她的头说:“先看镜头。”
“哦。”高君如伸出手指比耶。江冻按下快门,说:“收回去。”
“哦。”又来一张。
最后两人用高君如的手机在桌子上拍了一张照片。
背上书包,江冻把侧边马尾甩到身后,边走边看照片,一手拿相机一手看手机对比,感觉不出来,两张都很完美。
高君如拉着她的衣角走在路边,“走路看路。”
江冻只在意照片:“回家把照片发给你。然后你把上次拍曹软的照片给我。”
“行。”
“吃什么?”
“你请客就你决定吧。”江冻看完照片就把相机收起来,手机还给她。
在校园的路上走,夕阳慵懒懒地趴在西山上,下午的热气散了不少,开始起风了。
高君如侧着脸一直看着江冻问:“最近在干嘛?”
江冻则目视前方,慢悠悠的走着和她聊天:“没干嘛,你不是都看着呢嘛。”
她插起腰,身体自觉往前倾:“奥,原来你是在给我报备啊?”
江冻抱起胳膊,开始躲,躲视线,躲暧昧:“我只是不想你烦我,别自作多情啊。”
“哦。”高君如恢复正常,换个话题:“那你接下来要干什么?”
“打算去找曹软。”
“什么时候?干什么?”
“下周六,去拍点素材。”
“什么素材?”
江冻烦了,觉得她在审犯人一样,语调稍微高了点,“大棚和曹软,像日常的那种视频吧,一星期去拍一次,可以记录一下大棚里长的花,等到明年花都长起来了,肯定很美。”
突然,高君如问:“国庆没回家吗?”
“我都没家了怎么回啊?”江冻伸个懒腰,看着夕阳陷入了回忆。她哪来的家啊,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寄人篱下,哪一个都挺适合她的。
然后见江冻抬头笑起来说:“我突然想起来那晚我舅舅和我舅妈吵架不会同意我住家里,临走前我舅妈给我下了一碗面,上面卧了两个荷包蛋。”
“哎呀,她人很好,面也很好吃。”
江冻和高君如对视,看到她眯着眼睛看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同情的样子。
她自己聊过去聊嗨了,忘了身边还有个高君如。
江冻举起相机,“我要拍夕阳了,不想被拍到就躲开。”
高君如没躲,没换表情。取景框里的高君如很好看,淡眉微微蹙着,一双杏眼藏在微隆的眉骨下面,高挺的鼻梁衔着不薄不厚的嘴唇。
歪着身体用含着脉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冻。
江冻觉得自己应付不来她这样直白的人,自己这种一句话要盖三寸土的人,只要扭头就感受不到土层上烧的大火心里依旧是冷的。
早知道就不招惹她了,江冻后悔了,她不是个爱后悔的人。
江冻在想,要是一个人能让一个不爱后悔的人后悔,那那个人一定在对方心里占有一定的地位。
可是如果现在不及时止损,情况只会更糟糕。江冻放下相机,问:“你想过你是因为同情而喜欢我,还是因为喜欢我所以心疼我吗?”
“你终于问我了,是开始动摇了吗?”她一张嘴就又让江冻后悔了,忘了她是个任性的大小姐。
卢梭的《忏悔录》里有个故事,大致讲的是贵妇人在为戏剧里的穷人悲惨的经历流泪,却忘了她的车夫在冰天雪地里快被冻死。
“没有,”江冻在心里暗骂一句,毫不犹豫地说,“你心疼错人了。”
瞬间,“……”高君如耳朵里的弦断了,全是鸣音,震着她的耳朵,一口气憋在心里。
无神地跟着走了二十几步,走出校门口,高君如逐渐缓过劲,睁着大眼睛咧嘴强迫自己笑出来,“靠,江冻,你简直是个冰冻人。”
江冻疑惑地回头,见她冷着脸看着自己说:“所以才要见过曹软之后去买酒喝吗?你讨厌她吗?”
她想不通,就开始怀疑江冻的全部,眯着眼睛,看不清江冻这个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想着什么,心里装着什么人,神秘而伟大的样子,吸引着她。
玻璃因为重力而融化,那高君如之于江冻就是水之于重力。
高君如慢慢摇头,觉得自己不能离开江冻,自己才是那个需要从江冻身上采集素材的那个人。
江冻不想和她说这么多,感觉她会一直纠缠自己,但如果有人纠缠自己,她宁愿选高君如,她和自己一样高,而且能找个人分享烦恼。
这让她想到了柏拉图,灵魂共振但是没有灵肉交合;她又想到了《地下室手记》,人在写日记的时候也会向自己撒谎。
高君如应该没有多么深的心思,但是万一呢。她觉得百合一般都喜欢情感丰富和缘分缠绕的感觉,那继续这样下去不就是培养了一个忠犬吗?
一直喂流浪动物就会给他们一个认主的信号。
但是高君如不一定是狗,自己才可能是狗,哪有狗比主人还有钱的?想到这,江冻很想找她包养自己,这个要求提早了,就应该现在提,但是要献出嘴唇,爱和时间,她又觉得自己付不起这么多。
还是给高君如介绍一个更符合她的主人吧,找薛暖,她一定看不得高君如一个优良基因的高贵缅因猫找一个穷主人受苦的。
她突然问:“你把薛暖的电话给我。”